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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春春 风小残回来 ...


  •   忽然间,响起一阵大笑,惊的院中飞鸟扑拉拉飞个净光。

      风小残只觉眼前一闪,一道身影从数丈高的房梁上翩然落下。姿势舒展如天鹅展翅,落地无声好似这人是一点重量也无,定睛一看偏偏是个体形硕大的壮汉。大冷的天赤膊穿着个对襟,肥肚子上系着个油渍麻花的围裙,腰间还别着个黑黢黢的锅铲,好象刚从灶台上下来,锅铲上还粘着片菜叶。
      他就是奎元雨的钱不多钱大掌柜,厨艺和武功一样好,炒菜用的玄铁锅铲,杀人的时候也用。他的轻功也是一绝,江湖人称“一铲神厨肥天鹅”。

      钱不多止了笑,盯着风小残道:“好极好极,没想到我钱不多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阁下既破了我奎元雨的禁制,又识破我的隐身术,必也是修道之人。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有何赐教?”
      风小残原还在骂这钱不多真是个吝啬鬼,不就偷他一道菜就这样撵上门来打。小七体弱先把他支走,再和这厮慢慢周旋。没想到他一番话,说的自己糊里糊涂。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推它个一干二净。

      遂指着左耳,大声回道:“你说的那什么禁制,什么隐身术,我可不懂。去你奎元雨偷东西的是它,发现你的也是它,你要算帐找它,我可什么都没干啊!”心里却在嘀咕,左耳啊左耳,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可别怪老大,毕竟你四条腿我才两条腿。待会你可得玩命的跑啊。

      钱不多一看风小残指的是条狗,还是条怪模怪样相貌奇丑的狗,不禁怒道:“好小子,我好言相问,你却骂我连狗都不如!”
      小残没想到弄巧成拙,忙回:“不不不,是狗比你不如。”
      钱不多怒火更炙,咬牙切齿道:“你…你个…小混蛋”
      风小残一愣,也觉得话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得附和道:
      “是是是,我混蛋,我打嘴,您哪能跟狗比啊!”

      钱不多一听,这话更是骂自己连狗都比不上,立时火冒三丈,什么也不顾了,拔了那炒菜杀人的锅铲,杀将过来。
      小残见状,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喊道:“钱掌柜,一只狗,你和他叫什么真啊…”

      话未喊完,钱不多已是一铲挥下,把那院中石桌“轰”一声,劈了个粉碎。小残倒吸一口凉气,跑的脚跟直敲屁股蛋,恨不得浑身都是腿。

      那“肥天鹅”轻功着实了得,眼看还有几步就能抓到那小滑头了。那小滑头却突的立住不跑了,转身看着钱不多。
      钱不多心存疑虑,也生生的止了脚步,冷冷的看着风小残。

      风小残道:“钱掌柜,你要杀我,我也不跑了,不过我风小残却不是不讲道义的人,有些话还是要说的。”顿一顿,咳两声,啐出一口痰来,续道:“你面前有三个大坑,都是我日前挖好的陷阱。您加点小心,可别怪小子没提醒你啊。”

      钱不多才不信他能有这么好心,这其中必定有诈。低头一看,面前的青石路面的确有被挖凿的痕迹,上面的青石板都明显的外移了几寸。钱不多心中疑惑更重。转念又一想,暗骂:差点被个毛头给唬住了,自己一身轻功连天沟都度得,还怕小小陷阱?

      嘴里回道:“那就让我来看个究竟。”手里已握着锅铲砸向面前的石板,石板具碎,露出个宽一丈深则有五六丈的大坑,坑底看不清放了些什么,阵阵恶臭传来。钱不多还来不及掩鼻就见风小残指着自己,杀猪似的大叫:“你后面是什么?”
      钱掌柜下意识的回头,只觉一阵疾风向自己扑来,还未做出反应,脚下一个不稳已被一股大力顶落坑中。
      这一系列的变故只在转瞬之间,快的他只知道上当了,却是无力回天。

      钱不多觉的自己跌在一摊烂泥上,满手湿滑,那股子恶臭更加强烈,熏的人几欲作呕。刚想站起来,右腿一阵钻心的疼,想是刚刚那股大力之下,腿也跌折了。
      气的脱口大骂:“小叫花,今天爷爷我栽在你手里了,你别得意,总有一天要你落在我手里,我把你烤成小麻皮…”

      风小残看着坑中的钱掌柜好似落了井的肥□□,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笑的是前仰后合,站也站不稳了。良久才笑喘着说道:“钱…钱掌柜,我风小残和众兄弟们拉的屎尿,滋味如何?哈哈,比那玉花露,滋味如何?”
      说着,又觉的笑不可抑,抱着肚子又是一通狂笑,笑的肚子抽筋了才道:“我说陷阱就陷阱?!告诉你吧,紫金苑里出太岁,就是从这个洞里挖的,别人都怕太岁不敢来了,我们乞丐刚好做窝,这太岁洞嘛,白天马路,夜晚马桶。我就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肯定会砸开看看,不过,你不砸,我怎么让左耳推你下去。”说完,赞赏的摸了摸左耳的左耳。又满脸不理解的问道:“顶你下去的可也是它啊!咦,我就不明白,你和只狗叫什么真啊?早就说了,狗不如你,我们家左耳就不会跳粪坑!”

      钱不多只觉的肺也要气炸了。满腔的恨义又吐不出一个字来,只得紧紧的咬着牙关,瞪着眼珠子恨恨的看着风小残。
      这乞儿,最多不过十来岁,破衣烂衫,一头杂毛好似多日未洗,乱蓬蓬的堆在头上。一张小脸脏的已辩不出本来的颜色样貌,只留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说不出的灵动。身边的狗看去,狗不象狗,浑身癞疮,形容丑陋。安静的立在乞儿身边,好像除了这乞儿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钱不多忽然悟到一个道理:
      据说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出色的女人。
      这话并不正确。
      成功者的背后不一定都有女人,却一定都有一条出色的狗。

      风小残得意了一阵,也知道困住钱不多不是长久之计,他是奎元雨的大掌柜,早晚得有人寻上门来。自己闯下了这等祸事,被抓住少说也得去了半条命,看来只有跑路了。环顾四周,心下黯然。

      暗道:好不容易有个象样的窝,又丢了。疯癫道人说我孤星入命,注定一生漂泊。这老花子,莫不是知道我尿了他酒壶?现在做鬼也诅咒于我?咦,左耳又哪去了?这死东西,最近总是神秘兮兮的,难道春天到了,左耳发春了?

      一边胡乱想着,一边赶紧收拾了自己和小七的行囊。两个缺了牙的破碗,一张破席子,还有小七爱玩的石子…
      人说破家值万贯,在风小残身上真是应验的一点没错。小残是出了名的小气鬼,看看这个也不能丢,那个也得带上,拾掇一下就有小半堆了。对了,小七治病的肉灵芝,这可是个好东西。今天吃一半,隔个几天就又长还原了。以后治病填肚子可就靠它了。这两天吃的凶了,只剩了巴掌大,小残细心的擦了擦,赶紧揣进怀里。

      莫春春飞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派忙碌景象。他觉得很有趣。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在上一种人在下。
      在上的拥有金钱、地位、权势;在下的没钱没地位没权势。
      在上的除了金钱地位权势,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因为他们已经习惯用手中拥有的金钱地位权势去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一切,而在下的没钱没地位没权势,就好象断翅的鸟没牙的狼,他们会紧紧抓住自己可以拥有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缺牙的碗,好证明自己还是富有的还是尊严的一个人。
      所以在上的人永远步履矫捷行的洒脱,在下的人永远步履蹒跚走的蠢笨。

      莫春春出门从不带行李,他有仆人有银子,真需要什么仆人会准备,再不行银子可以去买,这世上又有什么是银子买不到的呢?

      所以他看着小残把半个馒头小心翼翼的收藏着,看着小残找到一个铜板儿眼睛会瞪的圆圆亮亮,放出一种类似流星的耀眼光芒。
      他觉得有趣极了,而这世上已很少有东西能让他觉得有趣的了。

      像很多人喜欢圆满的事物一样,他喜欢圆满事物破碎的声音,落地的花瓶,迸裂的水晶,折断的宝剑,还有,捏碎的头骨…小时候,父王逗他开心,捉了一百个天地间最美的女子,毒哑了她们,只为了让他听见这些脆弱美丽的生灵头骨瞬间破裂的声音。那一次,他笑了,那是自从他知道自己眼中的世界和别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样之后,第一次笑了。

      他的世界只有黑白。

      他只穿一种被叫做“红”的颜色的衣服,父王说那是血的颜色。他并不喜欢血,触手滑腻湿漉,令人恶心。可他却喜欢鲜血从血管里爆出来的样子,生命迅速的凝结成一朵花,边怒放边枯萎。

      活了这么久,有趣的东西已越来越少,现在风小残让他觉得很有趣,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着兴奋。
      猫儿要抓住老鼠,总要耐心的等,慢慢的玩。

      莫春春翩翩然落到园子里,极尽优雅的依着池塘边的歪脖子老柳,静静打量起不远处忙碌的风小残,就像孩子看着心爱的玩具。莫春春在想:这小生物看到自己会是个什么反映呢?像别人一样害怕还是惊诧,他的眼睛会不会再发出流星的光芒?小东西,你可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莫春春在等待,保持着最美丽的姿态,在春日里等待风小残的发现。

      风小残正沉浸在抛家的遗憾中。紫金苑可真是个好地方,还有那么多的好东西,那雕花的格子窗,铜铸的狮面门环…丢掉多可惜啊。风小残只觉一阵肉痛。

      “一、二、三、四…”莫春春数着数,还在等待。

      风小残拼了命和大门搏斗,抢一个心仪的门环。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莫春春数到第九个九十九的时候,他决定不在等待。可他不会主动开口,第一次见面很重要,往往主动开口的人在以后的交往中会失去主动权。莫春春是高贵的,当别人向他叩拜的时候,他也要等半天才回复,甚至是不理睬。他得制造机会,制造让那个乞儿发现自己的机会。

      他轻咳了一声。

      没人理。

      他重重的咳了一声。

      风小残正强迫门环和大门做骨肉分离。他很专心。

      莫春春招来了乌云遮住了太阳。莫春春眼里的世界又暗了一点。

      风小残感得阳光一下子就消失了,打了个冷摆子,咒了一声:“贼老天!”

      扭首望去,看见了老柳树下一抹红影,火一样的燃烧。风小残有一种眼睛被灼伤的错觉。不禁凑到近前。
      老柳树老而弥坚,抽出千丝万缕的柳条绞着怀里红衣少年的黑发风情的舞动,舞的小残的小心肝啊扑通扑通的跳。
      他衣抉飘飘,宛如乘风,他红衣似火,长发随风,他风姿绰约,宛如神人。
      他那双迷人的眼波中散发出,一丝狂热,一丝冰冷,一丝智慧也有一丝稚气……不是他这种年龄该有的稚气。
      无论是谁,只要瞧他一眼,便会知道这是个性格极为复杂的人,谁也休想猜着他的丝毫心事。
      无论是谁,只要瞧过他一眼,就会被他这惊人的绝色所惊,但却忍不住要对他生出些怜惜之心。

      风小残怔了半饷,吞了大大一口口水——他看见美丽的事物就会自动分泌唾液,就像狗见了骨头。突然迅速转身奔到池塘边,捞起一把水就往脸上抹去,三下两下,直至一张小脸又恢复了白净。对着水中的倒影,露出一个自认颠倒众生的笑,又试验性的抛了一个魅眼,这才信心满满的向绯衣少年走去。

      风小残行至少年三丈远时,停住脚步,作风度翩翩书生状,下巴微抬,道:“小子,你既入得我紫金苑,不畏那太岁之说,想也是同道之人。我是此地老大风小残,你怎么称呼?”

      莫春春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见过风老大,小子不才,名叫莫春春。”

      一句老大,叫的小残是颇为受用,满意的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乞丐嘛,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职业,正值我们丐帮广招人才,我看你也不错,就准你入伙了。”
      莫春春看着风小残眉飞色舞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回道:“风老大,您误会了,我来紫金苑是为了找我家丢失的厨子,他说他去抓一个偷吃的小贼,到现在都没回来。风老大,您见过吗?”
      风小残听的心头大惊:坏了坏了,这真是好事不临门,祸事家中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莫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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