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穹曲》黄小米

5、第五章 花花太岁 月已中

　　月已中天，人尤未眠。

　　风小残拖着一身疲惫任由莫春春把他从一个犯罪现场带往另一个即将犯罪的现场，莫春春说，这回要让他看清可笑的人类爱情。

　　风小残已经放弃反抗了，因为他的任何反抗在一身妖力的莫春春面前都是徒劳的。风小残是有智慧的乞丐，最擅长审时度势，绝不会做徒劳的事情。目前的他正在虔诚的期盼佛祖显灵希望佛祖不要记恨他总是偷吃庙里的供品，给他派一个脚踩五彩祥云手拿金箍棒的齐天大圣将自己从大魔怪的手中救出。当然，祥云啊金箍棒甚至齐天大圣之类的噱头可以不要，关键是要让他脱离魔掌，那就非常的阿弥陀佛，非常非常的佛祖显灵……

　　可惜生活就是生活，生活没有奇迹，生活总是好的不来坏的来。时常能听见谁谁被雷劈了，却从来没听谁谁说天上下金子了。

　　生活就是这么无奈！

　　此刻爱神敬佛的风小残正被逼迫着和大魔怪一起隐在夜色中看一出活色生香的生活剧。

　　眼前看来依稀是翠红楼的后花园，风小残曾来过这里试图偷看姑娘们洗澡，所以有些印象。

　　花园的小门旁鬼祟着两个人影，一着紫杉一穿青衣。那紫杉开口道：“李公子，三日之别，如隔三秋，妾思君甚……奈何身陷红尘，身不由己……”话尤未了，已语带哽咽，暗夜听来，不甚悲戚。

　　风小残听出这清脆婉转的嗓音正来自翠红楼的红牌姑娘，秋三娘。三娘柔柔弱弱似水佳人，因经常给小残馒头吃，所以小残很丈义的没有偷看她洗澡，更不准别的乞丐偷看。小残虽不能动，却仍是睁大了眼睛想看个究竟，心里忐忑不安。

　　那着青衣的李公子见状赶忙上前轻扶佳人，柔声细语道：“三娘，莫哭莫哭，吾知你情重，可恨我李行良区区寒儒，百无一用，一直还靠三娘救济，更不能相救三娘于水火之中……待吾筹得路费，上京赶考，博得功名，定然前来迎娶三娘，不负你情深意重。”言毕，也是抽泣不止。

　　三娘娇躯轻摇，哭声更悲，想是感动不已。

　　二人抱头痛哭良久，三娘止泣又道：“李郎，妾怕是等不到你衣锦还乡了，妾已有了你的骨肉……”
　　李公子半日不响，想是已听呆了。
　　那三娘又自顾自泣道：“……在这翠红楼里，若是给嬷嬷知道了……怕是…怕是骨肉难保，妾无法，为今只有一计。这里是妾剩下的全部私己，又找姐妹们凑了些，原是备与相公上京之用，现下只得请相公拿这钱先替妾赎身了……”
　　说完掏出一个绢帕包裹之物兜于李公子面前，盈盈相望。
　　李公子看着绢帕在看看三娘，眼波几转，呐呐道：“好……好……”
　　三娘一听破涕为笑，喜的一下就搂住李公子的脖颈，柔声道：“李郎，明日你来赎我，日后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一起吟诗做画，一直到老，一直到……呜……李郎…放手……救……”

　　三娘的声音已完全变调，渐渐就没了声音。

　　那李公子扭曲着面孔紧掐着三娘细弱的脖子，直到三娘舌微露，眼球突出，脸发紫，浑身僵直，气息全完。估摸着已死绝，死透，才迟疑着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不敢看三娘变形的面孔，嘴里喃喃说道：“三娘，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定了一刻又恨恨道：“不怪我，不怪我，怎么能怪我？怪就怪这个孽种来的不是时候……我要考功名啊我要做状元，我有大好的前程，我怎能娶你，一个婊子而已……”
　　他似已稳定心神，找来园丁的花锄，掘了一个坑将三娘的尸身草草掩埋。嘴里一直念叨：“不怪我，不怪我……”
　　完事之后，他对着翻掘的新土，啐一口浓痰，骂道：“婊子，谁知道那孽种是哪个
　　野男人的种！哼！”

　　抓起地上的绢帕包裹，往怀里一揣，匆匆离去。

　　风小残虽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仍掩不住内心翻腾。三娘死去的面容一直在他眼前浮现，那双突出的眼睛里满是愤恨和不解，似乎在控诉李行良的罪行，又似乎在问小残，为什么不救她……

　　耳边又传来莫春春蛊惑的话语：“人生总是充满一个又一个的选择，选择什么样的方向就相应的有什么样的结果。你看李行良，他选择三娘，就得到一个妓女老婆，一个不知道父亲的孩子，他会一辈子被人耻笑，抬不起头来，空有满腔抱负却过着贫寒下贱的生活。他选择杀了三娘，得到一个博取功名的机会，一旦得中，光宗耀祖，荣华富贵信手拈来。谁还会记得他曾经靠一个妓女接济，又有谁会知道他曾经杀过一个人？”

　　一番话说完，风小残已冷汗涔涔，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附和：没人知道，有谁会知道，他做的对，大丈夫不拘小节，本该如此……
　　又有一个声音跳出来说：不对不对，天知道，你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这个混蛋会遭报应的……

　　莫春春观察着风小残的反应，解了他的禁身咒。
　　顿一顿又道：“小残，眼下你也有一个选择。你是选择跟随我，做一个无所不能，天地间唯我独尊的魔君，还是继续做你食不裹腹衣不避体居无定所任人欺侮的乞儿？！小残，机会在你手中！”

　　风小残心中的两股声音吵的更凶了，一个大声喊着：跟随他，他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你也看到了，人间尽是丑恶，没一个好人，凭什么你就得做一个可怜的乞儿？连父母都不要你了，你理会别人的死活干吗？
　　另一个马上怒斥道：他不是人，他是恶魔！你忘了从小养育你的疯癫道人了吗？你忘了和你相依为命的小七了吗？他们那么爱你，你不是一个人！做乞丐有什么不好，你还要和小七吃遍天下，组建丐帮啊，这些你都忘了吗？

　　两股声音在风小残的心中吵个不停，风小残头痛欲裂，体内似有烈火燃烧，烧的难受，不禁抱着头在地上翻滚。

　　忽大叫一声：“不要吵了！”边说边一把扯开衣襟，以为这样就能驱散心中大火。

　　怀中太岁骨碌碌滚落在地。小残几欲死去，喉中一甜，又一口鲜血喷出，恰喷在落地的太岁上。
　　没想到那滚地巴掌大的太岁在小残鲜血的浸染下，眨眼间越长越大，周身发出耀眼的光芒，照的四下里亮如白昼。

　　强烈的光线刺激下，莫春春和风小残都不禁闭上了眼睛。莫春春暗道一声不妙，勉强睁眼一看只见白光里笼着一个头戴逍遥巾的男子，正快步向自己袭来。
　　莫春春一惊，忙聚起魔功迎了上去，谁知那男子中途变向，攸呼间已掠起地上惊呆了的风小残一纵而飞。
　　莫春春一击失空，知道上了对方声东击西的当，忙脚下一顿，也飞身追去。

　　那男子虽头戴逍遥巾，衣着却褴褛，一副穷酸书生的扮相，肋下夹着一人却气息稳定，飞的快如闪电。
　　风小残只来的及喊一声：佛祖显灵！就两眼一翻，就此昏了过去。
　　莫春春紧随其后又不敢随便出手，怕伤到小残，又不知那男子什么来头，遂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抢我冥魔教的人？”
　　前方传来那男子的哈哈大笑，嬉笑道：“我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花花太岁花如钩是也！”
　　莫春春皱眉道：“既是太岁爷，更应该置身世外，怎能抢人？”说话间，已不动声色备一个禁身咒，打算攻他个出其不意。

　　穷酸书生笑的更欢：“哈哈哈，我只当你冥魔教只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什么时候也贩卖人口了？你的人？我和这乞儿相处日久，怎没看出他是你魔教之人？”
　　言毕，忽然回身掷了一物，莫春春闪身避过，那东西却已炸开，瞬间大雾弥漫。莫春春视线受阻，想招风驱雾，那雾却似是实体又具粘性，遇风不散反而见长，直粘的莫春春一头一脸一身，他何时这么狼狈过？一时气恼不堪，费了百般的力气才冲出雾来，寻了许久，还哪里看的到一丝人影。

　　漫天星斗热闹的拥着一轮皎洁的明月嵌在蓝丝绒一般的天幕中，明月里却映着莫春春被寂寞拉长的身影，茕茕孑立。
　　莫春春飘在半空中，茫然四顾不知何去何从。
　　到哪里再去找这么有趣的人啊？莫春春想。

　　他祭出千面镜，唤出夜为裳，镜子里立刻出现夜为裳几十年不变的黑色披风，夜为裳行一礼：“参见少主，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莫春春道：“你马上派出所有的夜蝠，搜寻噬心珠的下落。一有消息，马上上报。”
　　“遵命！”夜为裳领命而退。

　　你跑不掉的！莫春春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