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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润金阳(六) 沥沥春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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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声已断,容成华烨走过去拍了郝将军一下,郝将军瞬间脱离幻境,恢复清醒。
他看了看容成华烨,却没有道谢。
容成华烨也不在意,转身回去找伯安野。
陈痴虎规规矩矩地站在伯安野面前,左手还不忘举着砖块挡住眼睛,姒夫人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伯安野首先拿陈痴虎开刀,“憨虎,我叫你面壁思过,你思了吗?”
“思了,”陈痴虎昂首回答,“老大,我以后再也不听老陶的话了!”
算是一大进步,伯安野点头,“好,记住这一点。”
"另外,我的快哉剑呢?"
陈痴虎虽不用剑,却很喜欢剑,这小子在伯安野闭关修练期间,将快哉剑借了去,直到伯人凤大军围城,匆忙之间,伯安野也忘了找他讨还。
“扑通”一声,陈痴虎又重重跪到地上,他丢掉砖头,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老大,你弄死我吧!”
心中早有不详的猜测,伯安野冷静道:“我要的是快哉剑,弄死你干嘛?”
“快哉剑让我搞丢了!”陈痴虎脊背挺直,紧闭双眼,“我只能拿命赔给你!你弄死我,吸收我的功力,重回大漠,做回血魔君!”
突破到半神境后,伯安野对于兵器的倚重便减少了许多,眼下得知快哉剑确实丢了,倒也没有太过焦虑。
“那时是谁挑唆你,向我借快哉剑的?”伯安野继续问。
“是老陶,他说你闭关不用剑,我可以借出来玩玩。”陈痴虎回答。
“剑在哪里丢的?”
“在黑麻镇,”陈痴虎神情沮丧,“枯骨城毁了,我和老陶出来找你,路过黑麻镇,我赌瘾犯了,和老陶找了间赌坊玩了一晚上,出来就发现快哉剑不见了……”
又是老陶。此人全名陶西山,狡诈多智,同是七魔将之一。
“陶西山人呢?”
“我搞丢了快哉剑,老陶怕受牵连,自己走了。”
“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江湖上都说你回了北都,我去北都找你,没找到,后来遇到姒姐姐,她说既然你没有回家,那就是去会相好的了。我俩一起南下,找到金阳城,你说过不让我打扰嫂嫂,我只好和姒姐姐一直待在醉春楼等你。”
醉春楼作为三教九流云集之地,消息最为灵通,二人乔装打扮,一个易容混进醉春楼的乐师队伍,一个在二楼赌场整日快活,既是在等消息,也是方便给自己找乐子。
吴铁鸡和薛凉的行动二人全部知晓,早早便做了准备,今晚果然等到魔君。
伯安野沉思片刻,“憨虎,我的话,你还听吗?”
“当然听!”陈痴虎急切地抬起头,指天盟誓,“魔君说什么,我做什么,绝无二心!”
“那好,”伯安野眼神一冷,“我要你杀掉叛徒陶西山,寻回快哉剑!”
陈痴虎虽然憨,却不傻,经伯安野这一点拨,略微思忖,很快回过味来,“操他祖宗的,原来是老陶这个王八蛋在害我!”
大漠第一魔将血灌瞳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纵身跃上屋脊,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痴虎走后,伯安野将目光放到街道两侧的士卒身上,这群家伙高矮不一,胖瘦不同,盔歪甲斜,畏畏缩缩,哪里还有半点当年横扫天下的大冀军队的模样?
“除去太守和都尉,在场谁的官职最高?”伯安野扬声问道。
为首的几人推来推去,其中一名官员最后不得不站了出来,哆哆嗦嗦道:“下官郡丞陈林。”
伯安野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也是个草包,转而又叫花字甲,“花都统,立斩金阳太守和都尉于阶下!”
“遵命!”花字甲早就动了杀心,二话不说,两刀斩下俩颗头颅。
胆小的官员全都吓得瘫跪于地,陈郡丞双腿直打颤,伯安野负手而立,吓唬完他们,又给了一颗定心丸,“今夜只斩首恶,陈郡丞,即日起由你暂代太守,留下一队精兵,余等各自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个干净。被捕的姑娘全部得到释放,一不做二不休,伯安野干脆找到她们的卖身契,一把火尽皆烧毁。
随后又派人清点醉春楼的财产,按人数均分给醉春楼的诸位苦命人。不净门的恶贼已死的掩埋,没死的关入大牢,齐太守和张都尉的头颅则被悬挂于金阳城东门,昭告全郡,以儆效尤。
楚瑾需要医治,容成华烨带着表弟先行回了客栈。叫伙计请来金阳城最好的大夫,容成华烨站在床边,看着大夫小心翼翼地处理阿瑾身上那些骇人的伤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过他性子执拗,内心再怎么遭受冲击,也不肯退却离开。
大夫走后,天色已然大亮。容成华烨解了阿瑾的睡穴,自己靠在房间里的另一张榻上,闭目假寐。
过了不知多久,床上的楚瑾渐渐苏醒,他睁开眼,轻轻移动头颈,警惕地环视周围陌生的环境,直到看到对面小榻上睡着的陌生又熟悉的容成华烨,他神色一呆,终于确认之前所见到的皆非梦幻。
楚瑾精神恍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悄悄下了床,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纵身便往下跳。
容成华烨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昨晚在醉春楼,楚瑾失去束缚之后立即挣扎寻死,容成华烨不得已才点了他的睡穴,如今自然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
“放开我!”瘦削的少年神情麻木,试图推开容成华烨,只是全身都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阿瑾,楚家就剩你一个人了!”容成华烨死死抓住楚瑾,双眸通红,“你若再走了,日后年节清明,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珣哥哥、小禾……连个祭祀他们的人都没了……”
“是啊,只要我死了,我们一家就可以团聚了……”一想到与家人团聚,楚瑾非常开心,空洞的眼神甚至逐渐柔和下来,“烨二哥,蒙你搭救,阿瑾甚为感激,九泉之下,我会尽力保佑你的……”
眼见楚瑾死意已决,容成华烨沉默一会,突然脱口而出:“我是个短命鬼。”
楚瑾一呆,“什么?”
“算命的说的没错,我是个短命鬼。”容成华烨将右手手腕伸到楚瑾面前,他的皮肤白皙莹润,手腕里侧一颗豆子大小的红疤异常清晰,“这是蛊虫入体留下的疤痕。我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毒蛊连心,我命不久矣。”
容成华烨十岁那年,有一次进城到外公家玩,楚瑾带他上街闲逛,正巧遇见个看相的江湖术士,楚瑾无聊,非要拉着容成华烨让术士看相算命。术士看过楚瑾的面相,说他是大贵之人,日后必当造福一方;轮到容成华烨,待他摘下面具,术士先是一惊,随后连连摆手,感叹“天予其貌,不予其寿”,楚瑾追问何意,江湖术士直言容成华烨夺天地造化,姿容绝世,天道难容,日后必定短折而亡。
小哥俩气得当场掀了术士的算命摊。不过二人年纪相仿,小孩子间难免遇到矛盾打打闹闹,后来吵架之时,楚瑾嘴贱骂容成华烨是个短命鬼,让家里老爷子听到,胖揍了他一顿。
如今旧事重提,楚瑾默然无言。容成华烨身上发生的事他当然知道,这些年来,楚家不止一次地想要进山讨个说法,却都被朱桑镇的容掌柜给劝了回来,容成朗月以姑姑和烨二哥为人质,楚家也没有办法。
“阿瑾,我母亲尚不知晓楚家罹难,我不怕死,只怕我死之后母亲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容成华烨直视着楚瑾,一双黑眸泛起点点水光,“阿瑾,算我求你,好好活着,短折而亡是我的命数,我改变不了,可你还有大把的时光,等我死后,你帮我多陪陪母亲可好……”
“他连自家灭门之仇都不想报,你求他有何用?”伯安野倚靠在门口,突然插话,“忘了和你说,你的蛊毒,我找人帮你解,你的命,我负责。”
楚瑾还不认识伯安野,但提到灭门之仇,他的情绪立即激动起来,大喊大叫道:“你是谁?你凭什么指责我不想报仇!我一个人无权无势武功平平,我怎么向不净门报仇!我是不想吗?我是做不到啊呜呜呜……”
忙碌了一整晚,刚刚回到客栈,伯安野难掩疲惫之色,他打了个哈欠,淡淡回答:“我是伯安野。”
楚瑾瞬间呆住,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明白了之前一直未曾细想的问题,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容成华烨,“你,是他救你出山的?”
容成华烨点点头。
“你和他,你们,你们在一起了?”
拜过高堂和天地,算是在一起了吧……容成华烨迟疑着点点头。
楚瑾一把抱住容成华烨,大哭道:“烨二哥,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
什么意思,和他在一起就是命苦啊?伯安野上前将楚瑾扒拉到一边,“去去去,少挑拨我和阿烨的关系。你若是闲的没事,我给你找点事干,官府正在查抄醉春楼,不过那帮草包贪婪成性,我担心他们趁机中饱私囊,你可以过去帮我监督他们;不净门的秃贼哪个该杀,哪个该罚,官府审不清楚,你也可以代他们审理审理。”
楚瑾一脸懵懂,容成华烨简单把摧毁醉春楼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楚瑾听后又惊又喜,跪地嚎啕大哭。
伯安野拉拉容成华烨,“吃饭了吗?”
容成华烨伤心外公一家的遭遇,一直未曾进食,黯然回答:“没胃口。”
伯安野理直气壮道:“我饿了,陪我吃点。”
容成华烨担心楚瑾,有些犹豫,伯安野强硬拉走了他,“那小子若是想不开,你一直看着他也没用。”
姒夫人赖在醉春楼,和几个相熟的小姐妹凑在一起不知聊些什么,伯安野也没管她,返回客栈之前命令郝将军留下监管查抄等事务。
荣哥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早在醉春楼就找到厨房填饱了肚子,回到客栈倒头便睡。唯有花字甲依旧靠谱,叫伙计上饭上菜,又释放了薛凉,让他也过来吃些东西。
薛凉饿得很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指着自己脸上的抓痕向伯安野哭诉狸不乖太过凶蛮,他动一下,狸不乖在他脸上抓一道,他不动,狸不乖睡过一觉,醒来还要在他脸上抓上一道,丝毫不讲道理。
伯安野一心给容成华烨夹菜,对此置若罔闻。
“薛凉,吃过这顿饭,你便回玉祁峰吧。”
薛凉吓得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不过他是一个机灵人,眨了下眼立马反应过来,伯安野把他留到现在,自然是有用他之处。
压抑着逃出生天的巨大喜悦,薛凉连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询问:“尊者可有话要我带给我们大掌柜?”
“嗯,转告姬无舟,第一,准备好三十万两黄金;第二,让仁广爱亲自过来迎接我。”
薛凉磕了个头,转身便跑没了踪影。
吃过午饭,楚瑾也哭得差不多了,肿着两只眼睛来到伯安野的房间,脸上的神情格外坚定,“我要报仇!”
伯安野指指门外,“醉春楼,请。”
楚瑾最后看了一眼容成华烨,“烨二哥,保重。”说罢头也不回地出门而去。
伯安野似有不爽,“我怎么觉得你表弟有点针对我呢?”
容成华烨垂眸笑笑,迈步来到窗边,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来,沥沥春雨打湿街道,空气一片清新。
伯安野实在是困了,仰面倒在床上,安静了一会,他又翻身让出半张床,迷迷糊糊地嘀咕:“干嘛站在那里?不和我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