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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润金阳(五) 拜见恣意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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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凉风阵阵。一队队的士兵手持火把,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容成华烨将背上的楚瑾交给荣哥儿代为照顾,自己与花字甲陪同伯安野一起来到门外,灯火映照之下,伯安野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肃穆、冷峻。
一名喝得醉醺醺的军官在士兵的保护下,驱马向前走了几步,隔着老远便勒住马匹,扯着脖子大声喊道:“你们三个,谁是伯安野?金阳太守在此,还不快快滚过来,束手就擒!”
伯安野侧目看了花字甲一眼,花字甲会意,身影一闪而出,手中铁索宛如长鞭,隔空死死缚住军官的上半身,还不等其他士卒反应过来,花字甲手臂用力一拽再一甩,那名胖大的军官便从马上飞起,重重摔到醉春楼台阶之下。
要不是身上的肥肉够厚,这一摔便能去了军官的半条命,军官被摔得哭爹喊娘,气急败坏地叫嚷道:“齐泷你个王八犊子,老子日子过得好好的,你非逼我来抓伯安野,这下好了,老子活不成了——齐泷你也别想活!血魔君,大殿下,金阳太守齐泷就在后面的轿子里,是他要抓你向凤王领赏,你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啊……”
花字甲收起通天索,飞身跳上屋脊,居高临下,果然看见士兵队伍后方停着一顶八人抬的豪华金轿,一位穿金戴银的中年官员探出轿门大半身子,正焦急地催促着前后轿夫快快回府。
轿夫们抬起轿子,刚刚准备调转方向,眼前一道鬼影闪过,花字甲已然立于轿前。
“齐太守,你是自己走过去拜见殿下呢,还是我抓你过去?”
齐太守吓得惊声尖叫,“抓住他,抓住这个狂徒,本官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任他喊破喉咙,周围士卒也无一人胆敢上前,花字甲轻蔑地哼了一声,跃上金轿,一把抓住任太守的腰带,拎着这个废物一路踩着士卒们的肩膀,飞身回到醉春楼门前。
担心此人经不住摔,花字甲落地之后只推了他一下,任太守扑跪于地,全身颤抖,汗如雨下。
“下官齐泷,拜见……拜见恣意王。”
恣意王是先皇当年下葬大皇子的衣冠时给大皇子追封的爵号,隐含斥责之意,不便宣扬,一般人很少知道,齐泷身在官场,对伯安野的皇室身份自然更为了解。
伯安野神色冷淡,“听说你要抓我去向伯人凤领赏?”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齐泷硬着头皮辩解,“下官,下官是想请殿下到下官府上喝杯清茶,对对,喝杯茶,喝茶……”
齐太守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夜他接到手下急报,说是许多人亲眼见到鼎鼎有名的血魔君伯安野正在大闹醉春楼。他这金阳郡虽然土地辽阔,然而大部分都是荒山和险江,民少财薄,刮不出几两油水,城中的醉春楼,是他捧在手心里的最大的一棵摇钱树。
况且他们家收了醉春楼几十年的贿赂,醉春楼出事,他一点忙不帮,不净门那边实在说不过去。
再者还有凤王,伯安野在金阳城内肆意妄为,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伯人凤那头也无法交代。
伯安野自废武功,是凤王和数百武道高手亲眼见证的,不可能有假,搏一搏,没准还能捞个无上富贵和光明前程。
齐泷贪心作祟,强硬命令正在家中花天酒地的张都尉召集兵马,到醉春楼抓捕伯安野。
谁曾想张都尉平时把自己吹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到头来一点本事都没有,真真害苦了他。
身旁的张都尉此时还在火上浇油,“禀报殿下,这老小子骗您,他跟我说的就是要抓您向凤王请赏,他还说事成之后分我三成赏赐呢!”
齐泷恨不得掐死张都尉,“蠢货,你,你快快闭嘴吧!”
伯安野漠然打断二人,“你们抓这些姑娘做什么?”
齐太守努力陪着笑脸,“她们是醉春楼的娼妓,满街乱跑,有失体统……”
“放你的屁,”张都尉又道,“禀告殿下,这老小子和醉春楼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醉春楼的娼妓但有逃脱,他都叫我派兵追捕,不仅抓人,谁敢收留逃跑的娼妓,我们就抄谁的家,不信您问问,金阳郡人人都知道!”
报复,张都尉这就是纯粹的报复,没有齐泷逼他过来送死,他此时还在家里搂着小妾美美喝酒呢,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齐泷眼见伯安野周身的煞气越来越重,一旁的蠢货又不肯闭嘴,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膝行爬上台阶,趴在伯安野脚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下官这,这都是被不净门逼的,下官也是没有办法啊,殿下,下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实在不敢得罪不净门啊殿下……”
伯安野嗤笑一声,垂眸看着齐泷,道:“手无缚鸡之力?你的太守是怎么当上的?”
“自,自然是凤王任命的,下官祖传六代金阳太守,我们齐家兢兢业业……”
不等他说完,伯安野扬起雨润扇,对着这个无耻草包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齐泷直接被打得滚下台阶,伯安野怒火翻涌,用扇子点指着齐泷,骂道:“我就是在路边找条狗来,都比你更配得上这身大冀的官服!”
牙齿混着血飞,齐泷养尊处优一辈子,哪里经受过这种暴打,身心崩溃到极致,趴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嚎叫道:“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如此!整个南国一百多郡,哪个当官的不贪财,哪个当官的不巴结不净门?你就算是打死我又能怎样!南国如此,北冀亦如此,你能杀光天下所有大冀朝的官员吗?大冀朝完了!你们伯家的天下早就完了!”
花字甲听不下去,自士卒手中夺过一把军刀,飞身过来便要了结金阳太守的性命,“无耻狗官,勾结恶贼,残害庶民,还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留你何用!”
恰在此时,醉春楼楼顶一声巨响,姒夫人破开屋顶,抱着琵琶飞跃而出。
适才受到郝将军地牵制,姒夫人眼睁睁看着伯皇、容成二人溜走,又急又气。郝将军剑法凶猛,姒夫人找不到机会脱身,鏖战数个回合,姒夫人忽然灵机一动,哄骗陈痴虎,“虎子,魔君叫你面壁思过,可没叫你只能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你砸了那面墙,带着一块墙壁边思过边助姐姐杀了他们可好?”
陈痴虎有个毛病,那就是非常容易听信他人,血魔君的命令在他心里永远排第一,但血魔君不在,其他狡诈之人曲解血魔君的命令,哄他按照他们的心意行事,他也照样听从。
眼下陈痴虎就觉得姒姐姐说的很对,当即抡起手中铁榔头,一锤砸碎墙壁,随后在碎墙堆里仔细挑选出一个较完整的砖块,一手将砖块举在眼前,一手拎着铁榔头,加入战局。
别看陈痴虎脑子不好,武功却是极强,他的铁榔头一头是圆锤形,一头是楔形,一头锤人,一头劈人,抡起来虎虎生风,自有一套独创战术,异常凶猛。
郝将军被陈痴虎逼得接连后退,姒夫人担心伯安野走远,刚刚脱身,便一掌打破屋顶,飞身跳到外面。
郝将军大惊,不敢恋战,寻了一个陈痴虎被砖头挡住视线的时机,虚晃一剑,紧跟着追了出来。
“不自量力!”姒夫人暗骂一声,手指熟练地在琵琶弦上轻拢慢捻,曲风霎时大变,弦音柔靡,缠绵如缕,幽幽咽咽,如勾如引……
伯安野站在台阶上,看不到楼顶的战况,但他听到曲声,神色顿时有些微妙,低声对容成华烨道:“去点郝将军的风池穴。”
封闭风池穴可使人暂时失聪,容成华烨明白此曲有异,点了下头,纵身踩着屋檐跃上楼顶。
郝将军久居宫闱,缺乏江湖经验,一时不察,瞬间就被姒夫人的琵琶曲裹挟了心神,恍恍惚惚间但觉眼前珠帘摇晃,一只带有体香的女人的柔荑逐渐抚上他的肩头……
与此同时,陈痴虎也紧随而至,他见郝将军中了姒姐姐的招术,并不客气,抡起铁榔头猛锤呆立不动的郝将军的后脑。
容成华烨情急之下,脚尖勾起一片青瓦,快速踢向陈痴虎的面颊。
陈痴虎随手用砖头打落瓦片,他最讨厌别人使用暗器偷袭,顿时对郝将军没了兴趣,挥舞着铁榔头直奔偷袭他的容成华烨。
容成华烨为救郝将军,同样疾掠向前。
两人飞速靠近,陈痴虎大喝一声:“小子,看锤!”
——却忽地止住了脚步。
容成华烨已然做好激战的准备,见他如此,以防有诈,连忙也停在原地。
陈痴虎似是想起了什么,将铁榔头插在腰间,右手摘下斗笠,恭恭敬敬地深鞠一躬,大声道:“嫂嫂好!”
姒夫人笑得连琵琶都忘了弹了。
容成华烨先是一呆,转而脸色爆红,脚下掀起一排青瓦,全部砸向陈痴虎。
陈痴虎闪身躲避,欢欢喜喜地夸赞容成华烨:“嫂嫂又美又辣,难怪老大喜欢!”
“……找死!”容成华烨一个惊鸿步,挥拳攻击陈痴虎。
陈痴虎躲躲闪闪,并不还手,“我不和你打,老大说过见你如见他,打伤了嫂嫂,老大肯定揍我……”
陈痴虎嗓门巨大,伯安野在下面听得清清楚楚,本来想笑,低头瞥到金阳太守和都尉,又觉得心烦,“陈痴虎,姒夫人,立刻给我滚下来!”
糟糕,老大生气了!陈痴虎慌得不行,连忙脱身跳出战圈,快如闪电一般跃下屋顶。
姒夫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跳了下去。她很清楚,如果魔君向陈痴虎下达的命令不是“滚下来”,而是叫陈痴虎杀掉她,陈痴虎必然也会执行——魔君已然手下留情,她不能不识抬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