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剑》陶然亭

4、意外 四 江文

　　四
　　江文悦坐在桌边，悠悠然然地拿着茶杯，轻轻晃着，他什么事都用不着做，每天就这样坐着，高兴的时候去厨房帮帮阿春的忙。他并不介意别人把他当作闲人，因为他本来就是闲人；他也并不觉得苦闷，因为在小镇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过的，尤其是他师傅死了之后。
　　十天了。他一点都不着急。但是有人已经着急了。江文悦听到了脚步声，不禁露出一丝微笑，终于来了。
　　来人敲敲门。江文悦放下茶杯，“真没想到，有人会冒着这么大的雪来找我。”来人推开门，是王庆，他笑着说：“公子面子大嘛。”江文悦浅浅地笑着：“你找我有事？”“不是我，是二当家。”江文悦露出疑惑的神色，“哦？我和二当家可没什么交情。”“这个嘛，你去了自然就明白。”江文悦摇摇头，“不，外面这么阴沉沉的，我可不想出门。”说着叹口气，“唉，我这个人最懒了。”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打衣服的下摆，“又要打伞，鞋子和衣服还要弄湿呢！”王庆有些不悦，他并不想和这个人打交道，可是裴寿……他冷冷地说：“我给你打伞，怎么样？”江文悦瞥了他一眼，“好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就去吧。”
　　这是裴寿与江文悦坐的最近的一次，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小茶几。裴寿看着他，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小子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那么漂亮。江文悦冷冷地开了口：“二当家有事？”裴寿哈哈大笑，“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一个人喝酒。”说着看了王庆一眼。王庆赶忙给裴寿和江文悦都斟上了酒。裴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先干为敬！”江文悦冷冷地端起酒杯，在鼻前一晃，不禁脱口而出：“好酒！”裴寿大笑起来，“这是上等的竹叶青，是王庆从他老家特地带来的！哈哈！”“哦？”江文悦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王庆一眼，放下酒杯，“可惜，我不会喝酒。”裴寿脸色微变，但是很快又笑了起来。王庆插话道：“既然公子不会喝酒，那我去拿些茶来。”说着，迅速离开了房间。这里只剩江文悦和裴寿了。
　　江文悦轻笑一声，“现在没别人了，二当家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裴寿大笑：“好！爽快！”他凑上前，眼睛盯着江文悦，“小子，姓顾的给了你什么，你会愿意跟着他？”江文悦冷冷地看着他：“这和二当家没什么关系吧？”“有！”江文悦似乎有些意外。“小子，姓顾的给你什么，我也能给，”裴寿轻轻抓住江文悦的手腕，“你跟着我吧，怎么样？”江文悦冷冷地说：“顾爷给我的你给不了。”“他妈的，整个镖局都是我的，他姓顾的能给你什么？”“哦？是吗？好像镖局是总镖头的吧！什么时候成您的了？”这句话正说到裴寿的痛处，他不禁一惊，脸色变的十分可怕。江文悦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他冷冷地挣脱裴寿，站了起来，“您什么时候成了总镖头，再来找我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天的雪真大呀，挡住了行人的视线。一个人影匆匆离开了镖局。虽然他身影很快，虽然天色很暗，但是还是没有逃脱出江文悦的眼睛。这个人是……
　　江文悦推开房门，看见了顾井然。顾井然平平静静地品着茶，慢慢地说：“难得啊，这么大的雪还出门。”江文悦转身关好门。“你去哪了？”江文悦没说话，潇潇洒洒地坐在顾井然对面。顾爷看着江文悦：“我猜猜。你去裴寿那了。”江文悦露出一丝微笑：“真不愧是顾爷，您猜对了。”顾井然也笑了起来：“他看上你了？”江文悦一笑，看着顾爷：“您不应该说他看上我了，您应该说‘他看上总镖头夫人’了！”顾井然大吃一惊，砰的放下茶杯，厉声说：“你是听谁胡说的！”江文悦哼了一声：“整个镖局都知道。”顾井然厉声说：“你不要在那乱说话！”江文悦笑了，“您不用生气，连您自己都知道。我第一天到镖局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伸伸腰，接着说，“也是，总镖头都那么大年纪了，可是钟霞还年轻的很呢。”他看着顾井然，眼神很特别。顾井然没有说话，这是事实，他又能说什么呢？
　　沉默。江文悦看着顾爷。既然你不开口，那我就开口吧。他站起来，走到顾井然身边，“顾爷，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您知道他是谁吗？”顾井然摇摇头。“是洛阳第一捕头——吴幽。”顾井然有些意外，“吴幽？他来了？”江文悦点点头，观察着顾爷的脸色，“有捕头来并不奇怪，比如说，镖局丢了什么东西了，或是要找什么东西了…”顾井然没有说话。看来总镖头不但派我去找离情剑，还请了吴幽来帮忙。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品着。茶当然是好茶，可是他依然眉头紧锁，似乎这茶并不合他的口味。江文悦脸上没笑，眼神里却充满了笑意，“顾爷有心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也许我能帮的上忙。”顾井然沉吟片刻，“是的，我有心事。”“哦？”“总镖头让我去找一把剑，我找了十年，可是一直没找到。”江文悦走到床边，坐到了床沿上。顾井然接着说：“你也许没有听说过，这把剑叫离情剑。”江文悦似乎一点都不意外，他慢悠悠的说：“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听说过？我听说过。”
　　顾井然有些意外。江文悦接着说：“这把剑出自江浙一带的一个铁匠。”
　　“我知道。”
　　“那个铁匠有一位美丽的妻子。”
　　“我也知道。”
　　“她有一个儿子。”
　　“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江文悦看着他，“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您知道吗？”
　　顾井然愣住了。江文悦似乎很喜欢看到顾爷的表情，“那个孩子的父亲就是镇威镖局的总镖头，石之鹰。”
　　怎么会这样？顾井然有些愕然。江文悦轻笑一声：“现在您知道了，石之鹰要找的其实并不是那把剑，而是那把剑的主人，他的儿子。”顾井然倒吸一口气。总镖头还有个儿子。江文悦接着说：“唉，看来总镖头是不会轻易把镖局交给外人的，万一他真的找到了儿子……”顾井然愣了一会，他咬咬牙，从桌边站起，“你不用多说了，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要找到那把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缥缈，“我欠总镖头的，这一辈子也还不清！”说完，打开房门，冒着大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