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剑》陶然亭

5、矛盾 五 钟霞

　　五
　　钟霞披着红色的斗篷，在丫鬟紫藤的陪伴下走回房间。紫藤正要收起油纸伞，只听夫人说道：“我不用你伺候了，你去找梅兰她们玩去吧。”紫藤连忙行礼，打开伞走出了院子。
　　钟霞转身关好门，这时，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钟霞微微一惊。那个人轻轻靠在钟霞的身上，左手搭在了她的肩头。钟霞微微定了心，是他呀。钟霞吸了一口气，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每到这时还是有点紧张。那个人似乎觉察到了，轻笑着说：“整个镖局都知道你有午休的习惯，这个时候没人会发现的。”钟霞轻轻呼口气，她还年轻，她实在做不了贞洁烈妇，而且这个男人，她也没办法拒绝。

　　大雪下了五天五夜。石之鹰放下手中的账簿，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这场雪下的真是大呀，虽说入冬下雪很普通，可是今年的雪总是让他觉得不安。为什么呢？我石之鹰自十五岁就随着镖队押镖，在江湖上闯荡了整整四十年，不论是悬崖峭壁，还是戈壁沙漠，不论是猛虎野兽，还是毒虫毒花，我石之鹰从没放在眼里，也从没怕过，现在居然怕了这场雪！不，不是，我担心的不是这场雪，而是……镖局。
　　他把目光转向账簿。镖局的生意一直很好，镖局的财富也越来越多，这些都是顾井然带来的，他的确是个能人，可是，我怎么能把镖局交给一个外人呢？他想到了裴寿，哼！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虽然武功是我亲自教的，可是连我四成的功夫都没有！请了教书先生，居然打跑了五个！真是气死我了！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右手托着额头。十年了，我让井然去找离情剑，可是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唉。难道，难道他已经知道我要找的并不是什么剑，而是我和那个女人生的儿子？不。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能，吴幽尚且没有查到这一层，更不要说井然了。莫非我的儿子早已不在人世？不。他赶紧摇头，不能这么想，他一定要活着，我的镖局一定要交到他的手上！到时候，子承父业，整个镖局——包括顾井然和裴寿都不会有话说。
　　儿子，总镖头还有个儿子。顾井然不禁苦笑，看来我这一生注定是要为他人忙了。他深深地吸口气，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然后一饮而尽。江文悦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对面，冷冷地说：“顾爷还要找那把剑吗？”“是！”顾井然坚定地说，“就算我的命不要，我也要完成总镖头交给我的事！”江文悦冷哼一声：“可是如果你真的找到了，总镖头肯定会把镖局交给他的儿子，到时候你就什么都没有了。”顾井然看着江文悦，眼神很特别，“你呢？你还在吗？……哦，我忘了，你是我用钱买来的，当我没钱的时候，你就会走了，对吧？”江文悦没说话。顾井然抓住他的手：“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一定会照顾你一生一世。”江文悦还是没说话，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叶在水中飘零，真是好看。
　　砰！裴寿捏碎了手中的酒杯，真气人，舅舅还不把位子交给我，如今，姓顾的越来越得人心了，连那个小子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哼！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越想越气，不行，我一定要找舅舅说个清楚。他怒气冲冲地走到书房，也不敲门，径自走了进去。
　　石之鹰吃了一惊，抬头一看是自己的外甥，不由得皱皱眉。他放下手中的账簿，“你怎么来了？”裴寿才不管舅舅的脸色，张口就问：“舅舅，您什么时候把镖局交给我？您可别忘了，我才是石家的血脉！”石之鹰有点火，这个寿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他冷冷地说：“我说过，当我觉得该让位了，自然会让出位子。至于交给谁，我心里有数。”裴寿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急道：“可是现在镖局的人都不把我放在心上，就连顾井然身边的小子都不理我！”石之鹰不禁皱眉，这个寿儿怎么一天到晚想着别人的人，于是冷冷地说：“你干好自己的事，自然就有人理你了。”裴寿不死心，他接着说：“舅舅，您让顾井然找离情剑的事怎么没跟我说呀？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石之鹰一惊：“你怎么知道的？不错，我是让井然去找了，那是因为他有这个能力。可是，”石之鹰话锋一转，“你有这个能力吗？你是武功高呢，还是人脉广？”裴寿脸色顿时变得通红，但是他还是不甘心，低声说：“反正这是祖宗的基业，您不能交给外人！”石之鹰不禁冷笑：“交给你就有用了？自从你十八岁就开始娶妻纳妾，如今也不知道娶了多少，可是一个怀上的都没有。”裴寿顿时脸色煞白，他脱口而出：“无后怎么了，舅舅不也无后吗？”“放肆！”石之鹰大怒，砰的一声，一掌击在桌上，茶杯被震的粉碎。他缓缓地站起来，冷冷地低声说：“寿儿，正因为你是我外甥，我才一直容忍你，换作别人，敢和钟霞勾三搭四，我早就一掌劈死他了！”裴寿大吃一惊，原来舅舅早就知道了。他知道这次注定讨不了好，愤愤地转身走出门。
　　门开了。在门外探头探脑的丫鬟小厮们一见二当家出来，一个个慌慌张张地跑了，有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拿着扫帚抹布胡乱地干活。裴寿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眼，气冲冲地走了。
　　这一幕当然也被顾井然和江文悦看在眼里。顾井然若有所思。江文悦则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平平静静地品着手中的茶。
　　冬夜真是漫长啊！尤其是对某个人而言。
　　如果说顾井然比江文悦起的早是惯例，那么今天是个例外，他们两个是同时醒的，准确的说是被一个人的声音惊醒的。那个人是伺候裴寿的丫鬟，梅兰。真不敢相信，像她这样一个美人，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是这么的难听，惊慌之余还夹杂着哭声，她一边胡乱地拍打着每一间房门，一边慌慌张张地喊：“快来人啊！出大事了！二当家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