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园故事》一颗救生丸

3、枇杷黄了 这天，李济

　　这天，李济川给陆司令打完电话，就挎着小篮子到了院子里。枇杷黄了，他打算摘一点儿带给司令。这枇杷树看着不高，却也不是信手就能摘到的，李济川搭了一个小木凳，瞄准又大又黄的枇杷便伸手去够。东一个西一个，竟也装满大半篮子了。
　　虹猫在旁边打转。
　　“徒儿，过来，为师问你，枇杷叶，枇杷肉，枇杷核分别都有什么功效？”
　　“喵～”
　　“不错，离被逐出师门又进了一步。”
　　院门被推开，李济川半蹲下来，看见是隋毅，便大声招呼“来啦？刚好，赶上吃枇杷！”
　　隋毅走过来，站好立定，“李医生，司令让我来取药”。
　　“知道啦，来，先尝尝？”说着扭身把刚到手的枇杷递给隋毅，哪知道忘了自己还站在三条腿儿的凳子上，加上右臂弯儿挂的沉甸甸的篮子助力，让李济川做旋转后仰运动，眼见大事不妙，要和土地来个深入交流了，却撞上了一堆腱子肉。
　　隋毅跨了一大步，所幸挺及时，揽住了李济川，隋毅稍微松了口气，比想象中还轻，根本不用稳住下盘前移重心嘛。
　　李济川暗地里龇牙咧嘴，耳朵和肩膀都撞在隋毅胸前，现在脑子里嗡嗡响，心想还不如摔在地上呢，至少土是软的！李济川站起来揉揉耳朵，俗！剧情太俗！
　　隋毅接过篮子说：“李医生，我来吧”，抬手摘了起来。
　　李济川默默搬过凳子坐下，心想：人民的子弟兵这点身高当然要有！转而又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古人有没有记录关于长高的方子……
　　隋毅看了眼篮子里冒尖尖的枇杷，回头看李济川，寻求指示。李济川站起来连说“够了够了”，引着隋毅进屋。隋毅把篮子放下，站的笔直，等着李济川拿药出来。
　　李济川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过来，一手拿了一罐子，递给隋毅说：“呐，把这些先带给陆叔吃着，我一时处理不完那么多药材。”
　　隋毅点点头：“行，那我回去了。”转身又要走。
　　“等等等等”，李济川叫住他，“你等我一下”，说着进了里屋，拿了一个竹篾的小筐，从篮子里挑了些枇杷递给隋毅，“你都带回去吃吧，这框送给你，那一篮带给司令，反正树上多着呢，我也吃不完，你下次有空和陆叔一起来吃吧。”
　　“好。”隋毅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得点头，一手拎起篮子，一手抱着筐子，却腾不出手拿药罐子了。
　　“我送你出去。”两人一道往外走，隋毅把车停在院门口，李济川帮着把东西放到后备箱，挥挥手示意隋毅离开，隋毅又是点头，开车走了。
　　李济川踱步回屋，想想今天的事觉得挺逗，兀自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想起那人硬邦邦的胸膛，“人民的子弟兵这点肌肉当然要有……”，不过这人民的子弟兵……颜值是不是超标了？
　　一周后，隋毅站在司令面前。今天他休假，等另一个警卫员来交班。
　　陆司令正打电话：“甜！甜的很！……啊药啊？快吃完了……行，我下午让人来拿……违禁？不可能啊，我那些药都是正儿八经药房买的！……什么？我的药方里没这几味啊？那可能买错了，你收着吧……哎哎，行！有空一定上你那儿去！”
　　李济川放下电话真想大笑三声！今天他再打开上次陆司令送来的药材，发现袋子里还套着袋子，里面放着整块虎骨、犀牛角，还有块百来年的陈墨，不是有价无市，就是明令禁止的好东西！正儿八经药房买的？买错了？谁信！陆叔真是贴心的军大衣啊！李济川喜滋滋，准备把他埋在门外槐树下的泡酒挖一坛给陆叔带去。
　　这边隋毅静静站着，等着陆司令吩咐。
　　“傻站着干嘛？”陆司令抬眼看他。
　　“报告司令！我去替您取药！”
　　“不用你去，今天你不是休假嘛，好好休息，这来去几个小时的也不简单。”陆司令是有私心的，私下里还是希望隋毅轻松点，最重要的是希望他找到自己乐意做的事，隋毅完全没有私生活，从来不主动接触除军队以外的任何事，他像是与社会分离开来的。
　　“是！”隋毅立正，但他今天不知怎么了，一点也不想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陆司令再抬头看他，眼神询问。
　　“报告司令！我……我去替您取药……”
　　陆司令有点惊讶，隋毅是个把令行禁止发挥到极致的人，命令了，他就做，让他停，他立马就停。这种主动要求做事的情况，司令还从没遇到过，当然，隋毅他自己也没有，他就是觉得他应该去那个结着枇杷的院子拿药，他认为他的重点依然是为司令拿药。
　　隋毅是陆其友捡回来的，那时候他还不是司令，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他的都有些记不清了，一次涉外谈判，应该是在路上发现这孩子的，满身是伤，据说爸妈都是毒贩，黑吃黑被打死了，村里被他爸妈连累着也遭了殃，村民气不过，再加上那年代，谁家也没余粮，于是人一死就将这孩子赶了出来，任他自生自灭。手下人抱着这孩子到他面前的时候，眼见着快不行了，不过还在随行有大夫，也就是李济川他爸李清山，硬是给救了回来。
　　那时候陆其友正焦头烂额，军队里事事都由他过问，也挤不出时间来管一麻烦小孩儿了，便交给当时的警卫员小董去管，警卫员也忙啊，最后这孩子交给了炊事员去照顾，也就是隋毅他爸，隋勇。陆其友觉得甚好，于是做主让炊事员收养了这孩子，还大笔一挥起了名儿。哪知这陆司令识人不清警卫员所托非人！隋勇就是一标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军汉，无亲无故，拖着一条略跛的腿在部队呆几十年了，人生只有两件事，服从命令和做饭。其实也就是一件事，服从命令。养孩子只管喂饱，虽然是养的身强体壮的了，可是性格也完完全全随了他了。不过这隋勇原本是军官，瘸了腿才主动要求当了炊事员，闲下的时候也会教教隋毅的，例如军队一切行动听指挥啦什么的。
　　隋毅长在军队，耳濡目染，到了一定年龄自然也从了军。进了军队就跟小老虎归山，无论是文化成绩还是训练成绩都是顶尖尖的好。让做题，刷刷就做出来了，让翻墙，噌噌就翻过去了。但这人啊，就跟机器人，你得先输入指令，于是乎，一个好好的运筹帷幄虎胆龙威的将军苗子，成了个只会听命令的大兵。陆其友那个后悔呀！没法，总不能看着他做一辈子大兵，便点了他来当警卫员，想慢慢提点提点。
　　所以这次隋毅重复要求了两次，陆司机觉得这表达出了隋毅前所未有的强烈意向，这是好事情，可是为什么是取药？
　　“行，你去，但是你告诉我为什么想去？”这超过上下属该有的谈话范围了，但陆司令并没有只把隋毅当下属。
　　“报…”
　　“不许说报告！”
　　“……”隋毅几次开口都没说出话来，看得陆其友皱眉，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报告司令！我没有想去！”
　　“行，那你回去吧。”臭小子，不打报告话都不会说了！
　　“报告司令！我可以去！”
　　陆其友板着脸，非要隋毅给个理由不可，一个充分的，让隋毅在二十八年人生中，第一次不是因为命令去做这件事的理由，但隋毅给不出。最后陆司令只得作罢，猜隋毅是不是想开车兜风，“行了！你去你去！”摆摆手让隋毅出去了。
　　隋毅一路上也很苦恼，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举动是怎么回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那个院子拿药这个强烈的意向叫做“想”，只感觉自己加快了脚步，浑身有力，甚至可以负重跑个五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