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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对讲机里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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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响起了警员的喊声:“找到那辆出租车了。”
出租车被停在了一座人烟稀少的旧小区里,端端正正地停在花坛边,就像是过来接人一样自然地停着。
司机被打晕之后绑住手脚蒙住嘴塞在后备箱里,已经快要因为缺氧而窒息了。
B市市局的民警开了一辆警车先把司机送去医院抢救。
副驾驶上有些血迹,初步检验是AB型,和叶珊珊血型相符。座椅上的血迹很少,车外也没有血液滴落的痕迹。说明伤口不大,而且很快就被止血包扎好了。如果副驾驶上的人是叶珊珊,那至少说明叶珊珊应该还活着。
陶远泽看到检验结果之后,终于松了口气,脑子里一片嗡嗡嗡的痛苦声音。
还好,还好没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了。
权旭鸿从B市检验科要了几份车厢内提取物的样品,派人加急送回A市乐安区分局,做DNA对比实验。
张局说:“权旭鸿,你们回去就行了,等我们这边找到凶手救出人质,直接派武警押送过去多好。”
权旭鸿微笑着说:“总要让我们见到人质没事了,回去才睡得着觉。”
张局说:“这不像你啊,你那脾气,哪怕明天凶手要屠城,你今天不还是该睡就睡吗?”
权旭鸿笑笑:“张局,你这可就是埋汰人了。”
张局摆摆手:“我不跟你吵嘴架,那小姑娘可是我们B市的,我不能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权旭鸿说:“陶陶,过来。”
陶远泽走过来,他心中仍然充满焦虑,恨不得现在就亲自搜遍全城,把那个凶手抓出来。可他不能焦虑,要是被权队看见,又要给他上课了。
于是陶远泽尽力平静地说:“权队,您找我。”
权旭鸿说:“陶陶,张局手足无措了,你看看这个案子应该从哪儿下手。”
陶远泽深吸一口气,说:“凶手一定还在那个停车的小区里。”
张局说:“车停在老城区的小区里,那里一定是我们的重点搜查对象,他为什么要冒险留在那里?”
陶远泽说:“因为他挟持着叶珊珊,不可能徒步穿过马路去下一片楼区。老城区住户稀少年久失修,他可以挟持着叶珊珊随便去那一座楼房里,撬开一把锁,就能暂时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地。况且,那栋小区有二十七座楼房,我们一一排查十分困难,而且容易惊动他。一旦他发现警察开始排查小区,就会立刻扔下叶珊珊想办法离开。或者更严重一点,杀了叶珊珊再逃走。”
张局深吸一口气,焦躁地说:“叶珊珊不能有任何意外,我们不能冒着让人质被杀害的危险去抓捕凶手。”
权旭鸿不温不火地说:“张局,如今最重要的,是好好想一想,凶手为什么要抓走叶珊珊。”
张局静静地等权旭鸿说完。
权旭鸿说:“我们原本以为,凶手抓叶珊珊是为了灭口,防止叶珊珊说出太多关于他的事情引起我们的怀疑。可他却没有直接杀了叶珊珊,而是把人带走了,这是为什么?”
张局看向陶远泽,示意陶远泽再说两句。
陶远泽只好硬着头皮说:“他找叶珊珊还有其他事情。”
权旭鸿淡淡地看了陶远泽一眼,说:“或者说,他不想让我们找到叶珊珊的尸体。”
陶远泽的脸白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拳。
一碗鸡汤的效用十分有限,他仍然太年轻,无法调节心中的痛苦,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不敢直面叶珊珊可能已经死掉的猜测,仍然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祈祷,叶珊珊没事,她没事,她在等他去救她。
那个温柔活泼的女孩,一定还活着。
权旭鸿心中暗叹了一声,他不想逼陶远泽。
每一个刚刚走进警局的少男少女都觉得自己能成为英雄,可渐渐的,他们会发现,焦虑和痛苦才是最常伴身边的东西。
为自己不能破案,为自己不能拯救世界,为自己不能提前预知危险。
那身警服太笔挺,代表了太多正义与力量,让那些憧憬着希望的年轻人,以为自己无坚不摧。
权旭鸿说:“张局,麻烦给我弄量身城建局的制服。”
张局警惕地眯着眼:“你想干什么?”
权旭鸿若无其事地说:“我听说老城区那片儿要旧城改造,老区的住户都要拆迁,城建局去统计一下住户和人口,没什么毛病吧?”
张局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五点,最多五点前,必须结束。”
陶远泽好奇地问:“张局,为什么是五点前?”
张局翻了个疲惫的白眼:“城建局那帮猴精的东西,五点就下班。”
陶远泽:“…………”
权旭鸿和陶远泽换了城建局的制服,带着笔记本和相机一本正经地开始去摸查。
比起刑警,权旭鸿那一身温润儒雅的气质,其实更符合城建局科长这个身份。
陶远泽是个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子,张局本想派个更有经验点的警员和权旭鸿一起,但是被权旭鸿婉拒了。
权旭鸿说:“这种外出公干的活,都是中层干部带着一个小孩去,你给我派个老手,不合适。”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时间紧急,张局没时间再和权旭鸿打嘴炮,扭头就走说:“我去调武警过来,把那座小区围死了,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陶远泽深吸一口气,不安地看向权旭鸿:“权队,我……我……”
权旭鸿说:“张局答应让你去,就说明他相信你的能力。走,跟你去申请一把配枪。”
陶远泽更紧张了:“权队,要配枪的吗?”
权旭鸿说:“我记得你警校里射击成绩还不错,慌什么呢。”
陶远泽说:“权队,你别笑话我,其实我……我怕,我不敢对活人开枪。”
权旭鸿说:“尽量打大腿。”
陶远泽:“…………”
这算安慰吗?
自从陶远泽工作以来,是第一次配枪。
他之前需要做的事,都是排查走访排查走访排查和走访,出这种任务没人会配枪。
可这次不同了。
他们不但锁定了凶手,而且可以判断出凶手极为危险,所以权旭鸿打了个报告,带陶远泽在B市警局先领了枪。
凶手藏身的小区很老旧了,几乎没有几家住户。
二十几栋楼荒凉地伫立在城市废旧的边缘,大部分住户已经搬走了,这里的房子就等着旧城改造的时候拿拆迁款。
所有警车都关了警示灯,提前停车悄无声息地分散着开到接近小区的地方。
武警在外围守候,陶远泽和权旭鸿假扮城建局的工作人员摸进去,找到凶手的具体位置,才由狙击手配合,击倒凶手,救出人质。
陶远泽有点紧张。
他坐在从城建局借来的车里,小心翼翼地开着。
权旭鸿漫不经心地问:“在想什么?”
陶远泽说:“二十多栋楼房……我们五点前不可能摸查完。”
权旭鸿问:“你有什么想法?”
陶远泽有些犹豫。
叶珊珊的事给了他不小的打击,也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教训。
他刚刚毕业,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拼命地工作,想要早点破案,抓住那个变态凶手。
可他太青涩,太莽撞,只顾着往前冲,却没有留意身侧有人被他撞进了悬崖之下。
权旭鸿说:“说说你的看法,我不会听取你的意见,放心。”
陶远泽居然真的放心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猜,他一定会躲在一座,能看见出租车停靠位置,又能迅速逃走的地方。年容纳后看见出租车位置的,有一栋,二栋,三栋,七栋,十六栋,十七栋。七栋位于小区中心,最不好逃。一二栋紧邻着市区主干道,十六十七栋外墙是荒废的工地。”
权旭鸿点点头:“那你觉得,凶手会选择从哪边逃走?”
陶远泽犹豫了一下,说:“工地。”
权旭鸿说:“为什么不是一二栋?市区主干道上车流很多,行人也很多,凶手完全可以伺机混进人群里,然后消失不见。荒废的工地几乎没有人,如果逃到那里,就会被武警们瓮中捉鳖。”
陶远泽说:“但是,靠近市区主干道的一二栋楼房,有七成的房子是住着人的。”
权旭鸿挑眉:“你怎么知道?”
陶远泽小声说:“第一次来现场我就留意到了,一二栋的房子,很多房间的窗户都晾着衣服,毛巾,还会摆着吊兰蟹爪莲之类的盆栽。但是十六七栋的房子,窗口很少有生活痕迹,哪怕摆着花,也早已枯萎了。而且一二栋的楼房单元门的门把手十分干净,应该是经常有人出入。但是十六七栋,只有前面的十六栋,一号单元的门把手是干净的。显然其他单元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是个很好的藏身之处。”
权旭鸿说:“不错,”他按着对讲机的按钮,对着微型麦克风说,“狙击手准备,凶手可能藏在十六号楼一单元。”
陶远泽愣了一下:“权队,一号单元有居民,凶手应该不会选择这里。”
权旭鸿说:“陶陶,如果你是凶手,你会自己动手去碰一扇三五年都没人碰过的门吗?”
陶远泽脑中一阵凌乱复杂的思绪闪过,呆呆地把车停在了十六栋一号单元的单元门前。
权旭鸿说:“而且,陶陶,你忘了?我们是变装潜行,敬业的城建局工作人员,当然要从小区门最前面那栋楼的第一个单元开始查。”
这个小区真的太久每人住了,物业也早就放弃。
B市是个经济稳步平缓发展的城市,这种城市的标志就是贫富差距还不太大,豪车名墅不多,也没有A市那么多无家可归住在废旧楼道里的流浪汉。
B市的老城区,荒废了,就是真的废了。
这个单元是一梯三户的结构,一共六层。
分辨房子里有没有人居住其实非常简单,门上的活人气儿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东西。
权旭鸿抱着手臂站在楼梯口,抬抬下巴失忆陶远泽去敲门。
陶远泽硬着头皮敲了敲。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担心凶手劫持了这里的住户,让更多的人无辜受到牵连。
还好,开门的人是个活力四射的中年阿姨。
阿姨穿着黑裤子红毛衣,屋子里还放着《爱情爱情等等我》的摇滚版旋律,满头大汗拎着扇子,显然是跳广场舞被人打扰了。
陶远泽乖巧地笑着:“阿姨,我们是城建局的,来跟您说说拆迁款赔偿的事儿,统计一下您的家庭人口和居住情况。”
阿姨一听拆迁款,美得眼睛都亮了,拽着陶远泽往屋里走:“来来来,进来说,阿姨给你们倒茶拿水果。”
权旭鸿憋着坏笑,跟进去蹭了半个橘子吃。
六层楼里只有四家住户在家里,其他家的住户都已经不在这里住。
阳光小区太偏僻,各种设施都不够便利,出租车都不爱往这儿跑。
阿姨也不想住这儿,但她刚刚和儿媳吵架了。
儿媳气得要离婚,阿姨自知理亏,不敢再凑上去强夺身为婆婆的尊严,就委委屈屈地搬到这个荒凉的老公寓里,等儿子心疼了来哄她。
说起这套房子,阿姨就满肚子苦水:“这小区的房子,是当年单位分的员工房。可现在,旁边的工地拆了盖盖了拆,我和我老公都退休了,想去新城住,这破房子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拆迁。你看这小区荒的,跟个鬼宅似,谁想住啊。临近大道的那排房子还好点,我们这排真是瘆的慌。”
权旭鸿温柔平静地问:“大姐,你还有这里老住户的联系方式吗?我看这里的住户大多数都不在这儿了。”
阿姨说起这事儿就来劲了:“没事没事,你出去看看,这里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联系方式,就怕拆迁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信儿。”
权旭鸿谢了热情阿姨的水果,拽着陶远泽出去,果然看到其他房子上都写着手机号。
陶远泽低声问:“权队,怎么办?”
权旭鸿说:“走,一家一家打电话。”
一间破旧的民房里,叶珊珊在恐惧中醒来。
她被蒙着眼睛绑在一张旧椅子上,大腿上的伤口还在疼着,也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叶珊珊算是个自我防范意识很强的女生。
她从小家境优渥,父母也对她很上心,经常叮嘱她出门注意安全,不要和陌生人接触太多。
可她没想到,只是在市区里坐十分钟的出租车回家,就能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
她今天像走了桃花运一样,和一个英俊男人一个漂亮男孩一起喝了咖啡聊了天,甚至互相交换了手机号。
她心情很好地走出咖啡厅,原本想拿手机打个车,可一个显示着空车的出租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司机师傅是个憨厚老实的中年人,用一点磕磕绊绊的普通话,问她要不要坐车。
这里是市中心,治安很好,摄像头密集。
于是有点不舒服的叶珊珊选择了坐在副驾驶,据说这个座位对晕车患者会好一点。
可她万万没想到,十分钟的车程,却让她跌入了地狱之中。
当她发现司机开车的路线不对时,惊恐地要求停车,甚至想要推门跳车。
旁边憨厚老实的司机冷冷地看着她,用一把比水果刀还要更长更锋利的刀,插进了她的大腿上。
叶珊珊疼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里。
她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很急促,很焦虑,好像那个绑架她的凶手,比她还要着急。
叶珊珊想要开口说话,却已经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凶手生气了,低吼一声:“不许发出声音来!”
叶珊珊不敢再出声,害怕得泪水直流。
她该怎么办……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救她……
凶手趴在猫眼上往外看,看到两个穿着城建局制服的男人,走上了三楼的楼梯,轻轻敲了敲对门那户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见没人应门,那个年纪小的男人开始拨打门上贴着的手机号码:“喂,周先生,我们是城建局的工作人员,关于拆迁款补偿的事儿,可能需要和你当面谈谈。后天,后天行吗?我们就在你房子这儿见。”
真的是城建局的人。
凶手微微松了口气,他慢慢后退,来到叶珊珊身后,轻轻捂住了叶珊珊的嘴,把那柄崭新的分割刀,轻轻在叶珊珊腿上拍了拍,无声地威胁着惊恐万分的女孩。
那两个城建局的男人果然向这边走过来了,也是先瞧瞧门,耐心等待户主回应。
叶珊珊惊恐地想着。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如果她这时候不求救,或许等到她死,也没有其他人会出现了。
门外响起了一个男人低沉温柔的声音:“这家户主也不在?”
叶珊珊被蒙住的眼睛几乎要欢喜地放出光来。
是权旭鸿……这个声音她记得,就是今天,曾经和她一起喝咖啡聊天,温柔俊美的权队。
权队找到这里来了,很快……很快就能救她出去了。
陶远泽叹了口气,说:“科长,我打电话约一下吧。”
叶珊珊慌了。
不……不可以……
如果权队没有发现她在这里,那她最后一个获救的机会也失去了。
她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这个变态会杀了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叶珊珊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在屋里弄出动静会引起权队的注意,但也会激动凶手,让凶手提前杀了自己。
可如果她不能给权队任何暗示,权队又该怎么从这么安静无人的房间里,察觉到她的存在?
叶珊珊陷入了剧烈的煎熬之中。
不求救,会错过被救的机会。
主动求救,会被凶手提前杀死。
陶远泽已经打完电话,和户主约好了登记信息的时间。
权旭鸿说:“走吧,下班前把这栋楼的统计完,明天还要再来统计别家。”
眼看两个人就要离开,叶珊珊心中的绝望越来越强烈,她痛苦地流出泪来。
不……不能让权队离开,不能……
权旭鸿带着陶远泽走向楼上,低声说:“狙击手准备,十六栋一单元二楼西侧,可能是卫生间或者次卧位置。”
陶远泽惊愕地低声问:“权队,你怎么知道……”
权旭鸿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房子,说:“猫眼刚才有光透了一下,屋里有人。”
陶远泽下意识地就要摸枪。
权旭鸿按住他的手,低声警告:“等狙击手确定位……”
话音未落,安静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了刺耳的声音。
是椅子重重划过地面,有人用脚狠狠跺在了地上。
权旭鸿脸色变了,他顾不得再等狙击手汇报位置,一枪打开了门锁冲进去。
鲜血从厨房门下的缝隙里缓缓淌出来,陶远泽的腿在发抖,耳边嗡嗡响着。
窗外响起一声枪响。
狙击手汇报:“击杀失败,嫌疑人已跳窗,逃进了报废的工地里。”
陶远泽冲向厨房,抬手想要拉开门,却被权旭鸿猛地攥住了手腕。
陶远泽崩溃地颤声说:“权队……叶珊珊……叶珊珊……”
权旭鸿说:“出去和大部队汇合,叫救护车。”
陶远泽不肯。
权旭鸿说:“出去!”
陶远泽痛苦地颤抖着,眼里是愧疚悔恨的泪。
叶珊珊……死了……
那个上午还在和他谈笑风生机灵活泼的漂亮女孩,死了。
权旭鸿打开厨房的门,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叶珊珊。
脖子被划开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流满全身,又流到了地上。
厨房墙壁上还有动脉破裂时的喷溅血痕,如此大量的失血,叶珊珊已经没有了抢救的机会。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