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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女无心 他最后看了 ...

  •   碧玉姑娘是舞霓坊的头牌,也是老鸨的摇钱树,所以她很能包容碧玉偶尔的小小任性,哄道:“他虽然只是个小官兵,但是毕竟于我们有恩,倒不好回绝了他,教别人以为我们不懂得知恩图报。左右是赚银子,谁不一样?”
      碧玉冷哼一声,道:“要欠也是欠萧郎君的恩情,哪里就欠了他的。再说,我这里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若真接了他,岂不是也有损于这些恩客的身份?妈妈怎么能答应他呢?”
      老鸨干笑两声,说道:“我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也和他说了我们碧玉是红人,只怕不得工夫。但他说十年八年也等得,实在意诚,我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碧玉闻言,慢悠悠地从妆匣里又取出一支笔,继续描着眉毛,说道:“那就让他等着吧。”
      邵文武的休沐本来不多,但最近马匪肆虐,时常出来打劫,他跟随着萧显出城剿了几次,每次回来都有一夜的休沐,因此短短一个月里竟又到舞霓坊去了四、五次,然而每次老鸨都说碧玉姑娘不得工夫,邵文武纵然心急,却也无法可想。
      纪承欢在床上趴了月余,终于将皮外伤养得七七八八,这段日子她哪也去不得,什么也做不得,早已是百无聊赖,因此刚能下地便跑回军营去了。
      邵文武惊喜道:“你的伤好了?”
      纪承欢笑道:“我听姐姐说,你要请我喝酒赔罪,当然要赶快好。”
      两人说话间闻听鼓声,邵文武说道:“我们今日还要出去剿匪,你等我回来,咱们一醉方休。”
      纪承欢一下子想起了宋充国,也是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日子,他出城之后就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此时听邵文武说“等我回来”,纪承欢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很怕他像宋大叔一样一去不回,但她知道出征前一定要讨好彩头,万不能说晦气的话,因此说道:“等你回来,咱们去舞霓坊大醉一场。”
      邵文武答应着,提枪跨马跟在了队伍后头。
      一支十几个人的小队,纪承欢一眼就看到了萧显骑着马走在最前头。
      萧显不知为何向后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萧显紧绷的脸突然松动了,露出一个微笑,纪承欢长大嘴巴,用力做出“保重”的口型。
      萧显明白了纪承欢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纪承欢目送着他们走出军营,又仿佛看见了他们走到城门下,城内是富庶繁华、夭夭桃花,城外是寒苦荒凉、雁碛黄沙。
      这一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还将继续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纪承欢看着他们的背影肃然起敬,默默祈祷:“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纪承欢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黄昏时分,这一支小队浴血而归,所有人都坐在马上,没有一个人倒下。
      纪承欢几乎喜极而泣,慷慨道:“今天晚上舞霓坊,我请大家喝酒。”
      邵文武说道:“这一顿还是让我请,一来庆祝此战大获全胜,二来庆祝你养好了伤,能够重回军中效力。”
      张春说大手一挥,说道:“管是谁请,咱们随便找一家食肆,来几壶好酒,再点些花生米、毛豆之类下酒,让兄弟们喝好尽兴就是了,何必去舞霓坊?”
      方知秋却道:“干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是有姑娘唱曲儿跳舞更好,我听说红绡楼新近有一位小蕊姑娘,歌唱得很是动人,咱们倒可以去那看看。”
      纪承欢笑道:“小蕊姑娘虽好,可惜不叫碧玉。”
      方知秋不解,吴广利笑道:“咱们邵兄弟恋着舞霓坊的碧玉姑娘,每逢休沐都会去那喝酒。”
      方知秋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听闻碧玉姑娘一夜之资便要十两银子,邵兄弟恋上了她,只怕破费不少。”
      纪承欢闻言吃惊道:“碧玉姑娘不是卖艺不卖身吗?”
      陈延年将碧玉姑娘开始接客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纪承欢听完义愤填膺,冷笑道:“郑偲不过是荥阳郑氏的旁支,一个监军御史罢了,他的儿子就如此跋扈。五姓七家自诩名门望族,其实与强盗何异?”
      邵文武眼神幽暗,低低说道:“门阀士族本就是豪门强盗,有朝一日必有正义之师讨伐之。”
      朱万山见两人越说越不像,只怕他们惹祸上身,忙劝道:“只听说过改朝换代,没听说过士族衰败。不管谁做皇帝,总得任用官员,士族是倒不了的,咱们惹不起,便躲着些吧。”
      纪承欢不认同朱万山的说法,但为此争辩实在没什么用处,索性便不作声了,邵文武也没有再多说。
      朱万山以为两人默认了,放下心来,说道:“咱们喝酒去。”
      纪承欢想起陈延年说邵文武一个月之前便付了银子,却迟迟没能成为碧玉姑娘的入幕之宾,猜测恐怕是老鸨嫌邵文武是个小卒而有意怠慢,想了一想,便去找萧显。
      萧显见到纪承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说道:“看来这三十军棍没奈何你,这么快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纪承欢嗔道:“你是嫌这三十军棍不够,还想让我在床上多待几天吗?我们现在要去喝酒,你去不去?”
      萧显犹豫了一下,纪承欢却不给他考虑的时间,说道:“一来是庆祝我伤愈,二来庆祝你们今日大胜而归。若你不下令打我三十军棍,我就不会受伤,也就没有伤愈这一说,而且你又是今日剿匪的指挥,无论如何你都应该去。”
      纪承欢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萧显并非不可拒绝,然而他却痛快地应道:“好。”
      浩浩荡荡十几个人进了舞霓坊,老鸨连忙相迎,待看到其中有萧显,脸上的笑褶更深了几分。
      “二十坛好酒,十斤熟牛肉,五碟花生米,五碟毛豆。”纪承欢要完了菜,问道:“今夜碧玉姑娘可有空吗?”
      老鸨看看萧显,又看看邵文武,有些摸不清纪承欢的意思。
      若是萧显想看碧玉跳舞,那碧玉纵然没空也会有空,但这话若是代邵文武问的,那碧玉便有空也是没空。
      老鸨一时犯了难,思索片刻终于说道:“碧玉今日可巧有空,我去教她准备准备,一会儿便上台跳舞。”
      纪承欢笑道:“准备就不用了。邵军爷等碧玉姑娘的空已经等了月余,我们倒不好意思再和他抢碧玉姑娘的时间了。”
      老鸨尴尬地笑笑道:“邵军爷来的几次都不巧,碧玉有空时邵军爷又不得闲,所以才拖到这时,幸而今日两人都有时间,我这便去告诉碧玉,让她换件衣裳好迎客。”
      邵文武大喜过望,忙道:“我还要先与兄弟们喝几杯酒,烦妈妈告诉碧玉姑娘不要着急,稍等我片刻。”
      老鸨嘴上应承着,心中暗道:“碧玉哪里会着急,巴不得你醉得起不来才好。”
      碧玉听说老鸨已经应了邵文武,登时柳眉倒竖,说道:“不是说好了,如果他问起便说我不得工夫,怎么又应了?”
      老鸨哄道:“今天萧郎君也来了,我本以为可能是他想看你跳舞,不愿你错过这次机会,方才说你有空,谁知竟是替邵军爷问的,可我已说了你今日有空,不好改口了。”
      “那便说我身体不舒服,请他改日再来吧。”碧玉背对老鸨坐下,显是不愿再多费口舌。
      碧玉如此任性,老鸨心中也是不快,但如今碧玉风头正盛,她还需要碧玉给舞霓坊赚银子,只得继续哄道:“看他那样子,恐怕只出得起这一夜之资,你胡乱敷衍他一夜也就是了,何苦得罪了他?”
      碧玉冷哼一声,说道:“一个小小的官兵,我便得罪了他又能如何?”
      老鸨心想碧玉毕竟年轻不知事,像他们这样战场上建功立业的人,来日成就很难预料,万一运气好,做个校尉将军也并非全无可能,虽然邵文武今日只是个小小官兵,但难保他日不会平步青云,自然还是不得罪的好。
      但她也知道碧玉如今被捧上了天,心气太高,根本听不进自己的话,因此只说道:“今日萧郎君也在,得罪邵军爷虽然不打紧,但若因此惹得萧郎君不悦,那可得不偿失了。”
      听老鸨提起萧显,碧玉总算松了口。自那日萧显替她解围之后,她便时常想起他,虽然自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来找过她,但她对他的喜欢却是有增无减,甚至她心中还一直有一份痴念,若是能嫁给他,她也就不枉此生了。
      因为这一点痴念,碧玉绝不能让萧显对她有一丝不喜,于是说道:“那妈妈便让他进来吧。”
      老鸨见碧玉总算同意,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若是碧玉真的不管不顾任性下去,她还真不好办。
      这边众人听闻邵文武终于能够抱得美人归,纷纷举杯向他庆贺。
      邵文武喜不自胜,嘴都咧到了后脑勺,凡是向他敬的酒都来者不拒,很快便喝得有些醉醺醺。
      见邵文武这副样子,纪承欢也不忍心泼他冷水,再说什么别的话,但明日见了他,她一定要好好规劝他一番。
      不多时,老鸨便来引邵文武。
      邵文武红着脸向大家告了罪,便随老鸨上楼去了。
      张春和忍不住道:“十两银子买一个晚上,便是天仙也太贵了些。”
      吴广利笑道:“若是天仙,凭你有多少银子,还买不来呢。”
      朱万山担忧道:“若是邵兄弟还不死心怎么办?”
      吴广利道:“如果他们真能两情相悦,碧玉姑娘也能像霍小玉一般有情有义的话,倒也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方知秋忍不住问道:“霍小玉是谁?”
      吴广利笑道:“是承欢讲的一个传奇中的人物,也是一个青楼女子,但她有情有义,真是个好姑娘。”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好不欢快,那边厢邵文武与碧玉之间却十分冷淡。
      邵文武站在碧玉姑娘面前,脸上的红直蔓延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向她表白自己的爱慕之心,而碧玉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仿佛在听什么不相干的话。
      “我从第一眼见到你那一刻起,就认定了你是我要珍爱一生的人。”
      “我每次上战场,都会想起你,而一想起你,我就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虽然我现在没有足够的银子,但我会努力杀敌,努力去攒,哪怕十年、二十年,我一定会攒够银子赎你出去。”
      邵文武鼓足勇气,满怀希望地看向碧玉姑娘,问道:“你愿意等我吗?”
      碧玉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说道:“你以为你是谁?”
      邵文武沸腾的血一下子冷了一半,但却不愿意相信,仍然怀着一丝希望问道:“你……不愿意吗?”
      碧玉“嚯”地站起来,说道:“我从来就不认识你,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恩客,仅此而已。你若拿钱跟妈妈赎了我,那我没什么好说的,跟着你便是。但你说什么要攒十年、二十年,还问我愿不愿意等你,简直可笑。”
      邵文武闻听此言,如遭雷击,仿佛全身的血都冻了起来,动也动不得,只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碧玉看着邵文武,想到如果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这番莫名其妙的喜欢,可能那日萧郎君便会将自己带回去,那她就不会被郑三郎所逼,不会开始接客,她明明有那么好的前途,却都毁在他的喜欢上。
      见邵文武呆呆地站在那,动也不动,碧玉冷笑了两声,自顾自躺倒在床上,说道:“你就算什么也不做,在那里站一夜,妈妈也是不会把银子退给你的。”
      邵文武看着碧玉,明明日夜思念的人就在那里,这一刻他却没有勇气上前。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碧玉姑娘,但却不敢问出口,因为他预感到她的答案不会是他想要的,他数次张开嘴,但却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终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下定决心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曾对我笑过?”
      碧玉觉得好生奇怪,她本就是欢场女子,对客人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莫非他是在说我今夜的态度不好?
      但碧玉勉强接了邵文武,不过是怕引得萧显不悦罢了,于是敷衍道:“我既是卖笑之人,自然要对客人笑脸相迎,不论何人、何时来此,我都要笑的。”
      邵文武听了这个回答,仿佛被巨石击中胸口,“轰”的一声心如死灰,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是一厢情愿。
      他最后看了一眼碧玉,转身离开,再无留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神女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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