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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仕 涛谓之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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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谓之曰: “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
寒来暑往,光阴似箭,转眼十年匆匆而过。那株嵇康昔日打铁的柳树愈发繁茂青葱,只是树下的人物悄然变幻,没有了袒露上身,打铁铮铮的汉子,多了一位沉默少言,俊秀挺拔的青年。嵇绍长得越发像自己的父亲了,他头戴黑漆细纱小冠,身穿月白色细葛大袖衫,面色如月,鼻梁高挺,唇色鲜红,那宛若墨画的双眉之下,一双眼睛眸色深沉。与父亲不同的是,父亲的气质更加清朗洒脱,总是带着一种超然世俗的不羁。而嵇绍的气质却是沉郁顿挫,他沉稳的不似少年,身上总好像背负着什么,压得整个人无法向父亲一样飘然如仙。
他捧卷坐在树下,或凝眉深思,或轻声诵读,神情专注。忽的听到敲门声,他放下书卷,起身开门。随着木门的吱呀声响,一个褒衣博带的中年男子走进来,眉目俊朗,自有一种雅士气质。“山涛伯伯”嵇绍说着便向山涛行礼,山涛扶起他向内走去。两人坐定,山涛便说起入仕的事情。嵇绍沉默片刻道:“我知晓山涛伯伯是为我好,但父亲因罪为文帝所诛,我入朝为官怕是不妥。”山涛叹息:“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况于人乎” 旋即又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既有才华,为何不出仕为苍生谋福呢?”
嵇绍沉默不语,看了看山涛伯伯期许的目光,动了动唇说道:“山涛伯伯,我需要时间想想。”“好,”山涛拍了拍嵇绍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随后离去。院子又静了,只有蝉鸣作响,嵇绍拾起手边的书卷,走入屋里。他又翻出了父亲的《家诫》来读,只是与之前不同,因为他感到自己藏在的心里什么东西似乎重新黏连起来,想要冲出去。
入夜,他走进母亲的屋子,跪在母亲床边。烛光下,母子二人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影影重重的看不清晰。灯花爆起,听完嵇绍话语的长亭不觉已是潸然泪下,那张苍老的过分的脸庞望着床下痛苦的孩子,颤抖着说:“知子莫若父,去吧,你父亲怕是早已料到这一幕,他早知你终会走上这道路的”说着她已经泣不成声,嘶哑着声音道:“去吧,你父亲希望你不要被他影响,走自己的路,他早已嘱咐过我了。”说完她擦净眼泪,调匀气息,躺下盖上被子道:“我要睡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的父母都不是你的阻碍。”嵇绍早已泣不成声,他伏在母亲床边,哭的像个孩子。不知哭了多久,他对着母亲的床榻郑重磕了三个头,随后离去。
次日清晨,嵇绍沐浴焚香,郑重的穿上青色的袖衫,缓慢的带上新的笼冠,对镜整装。随后他如往常一样坐在窗前,执起一卷《论语》品读。一个时辰后,他对着父亲的画像叩头,一个,两个,三个,起身离开。逆光看去,他周身泛着金色的光晕渐行渐远,随后坐着牛车消失在视线之中。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空中似乎传来屈平吟诵《离骚》的声音,语音缥缈,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