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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衣 绍以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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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血衣
“ 绍以天子蒙尘,承詔驰诣行在所。值王师败绩于荡阴 ,百官及侍卫莫不散溃,唯绍儼然端冕,以身捍卫,兵交御輦,飞箭雨集。绍遂被害于帝侧,血溅御服,天子深哀叹之。及事定,左右欲浣衣,帝曰:‘此嵇侍中血,勿去。’” ——《晋书忠义传嵇绍》
一晃又是十六年,嵇绍做过秘书丞,任过汝阴太守、豫章内史、徐州刺史,他一步一步的走着,在仕途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每到一地,他必定励精图治,努力改善当地百姓的生活。二十年,足以把一个清秀少年打磨成一位老练的官,但没有改变的是为民的初心与传自父亲的风骨。从地方到中央,嵇绍一步一步走的很稳,元康初年,嵇绍踏上了去京师的路,他变了,又没变,他在自己的道路上坚定的走着,与他的父亲一样,无惧无畏。
兵戈声起,又是十多年。这十多年里,王换了一个又一个,朝堂之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晋惠帝就像政客权臣们手里的布娃娃,拎起来就用,用罢就丢。在儿戏一般的朝堂中待了十年,嵇绍感到一种深切如骨的疲惫。但是他仍坚守自己的底线,尽力去做有用的事,宛如精卫填海、愚公移山,虽力量微小,但持之不懈。世言朝臣惧他,怕是惧其精神,仰视其为人。
荡阴战败,天子流亡在外。他随惠帝车架奔逃,身前是遍野的血与一望无际的荒野,身后是来势汹汹的石超的军队。銮驾之上,晋惠帝惊慌失色,紧紧攥住身下的坐垫,随着身边的人不断减少,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追兵近在咫尺,箭矢如雨,晋惠帝惊慌不已。嵇绍护在晋惠帝身前,以身挡箭,随着铁器入肉的声音响起,挡在皇帝身前的身体缓缓坠地,血沾满了銮驾。皇帝惊慌的想要抓住这个陪在他身边的唯一一人,却只是徒劳地抓起一件染血的衣袍。
战事结束,皇帝呆愣愣的坐在一旁,任由左右侍卫收拾残局。一位内侍伸手去拿皇帝手里的染血衣袍,准备清洗。皇帝突然攥紧手中衣袍,很少开口的他悲戚痛哭:“此嵇侍中血,勿去。”
多年以后,朝代不知换了多少,一日一人携子路经荥阳,孩子看见了路边孤零零的坟冢,问旁边的父亲说“父亲,这是谁的墓啊?”“嵇侍中嵇绍之墓,一个忠臣……”声音渐远,飘散在空中,归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