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是·雪落风吟》七毛一

13、星网之果 “巫主金安

　　第一个睁开眼睛的是于芸桐，李师师看见她站起来愣了一愣，她不是巫者中最优秀的，却没想到是最迅速的。于芸桐从一堆人中站起，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头顶的骄阳热辣辣，地面似乎可以把她烤熟，她想起来琴桑的嘱咐，望了一眼轩辕杉儿和夏末雪，看到末雪若有似无的笑，有些惊讶，毕竟末雪很少笑呢。走出星网，对着丫鬟点点头，随即跟去了大殿。
　　巫灵院场离大殿不过百步，此刻于芸桐走得却有些漫长，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所有人都是背影，她一直追着他们，却遥不可及，那些人是不是自己希冀的温暖？在追了很久很久以后，脚也起了水泡，身上也没了力气，她突然觉得与其这般追着遥不可及的东西，还不如善待自己，然后就醒来了。
　　“巫主金安，巫者于芸桐。”丫鬟报毕，福了福身走出了大殿。于芸桐回神，有些拘谨地望着高位上的琴桑。
　　“芸桐。”琴桑低低柔柔的声音响起，宛如在于芸桐耳畔，“恭喜你！通过了巫者修习的心魔劫。”
　　“谢巫主！”于芸桐赶紧鞠躬，手脚不知道摆在何处。琴桑缓步至她身侧，右手轻轻一转，多了一把约高一米的权杖。“这把名曰青萝，是你的典封之礼。”权杖一米长的杖身通体漆黑，缠绕着墨绿色的藤蔓，杖身顶端有如半轮弯月的形状，亦是墨绿色，在弯月中镶嵌着一颗大小犹如拳头般的白色水晶，水晶周遭似有寒气，于芸桐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感觉冰凉刺骨。
　　“青萝乃我所铸，水晶石可容百物，是黑石所不能及的，杖身青铜所铸伸缩自如，小至分毫可放于袖间。将它赠与你，滴血认主，好好钻研，它必定会成为你巫修之路上最忠诚的伙伴。”
　　“谢巫主！”于芸桐喜不自胜，越看越觉得欢喜。
　　“回去休息吧。”琴桑摆摆手，于芸桐行礼后悄声离开。
　　巫灵宫大殿的影子愈来愈短，渐渐转了个方向，到了正午最热的时分。夏末雪猛然睁开眼睛，猛烈的阳光让她有些不适地有眯起了双眸，那笑意也早已没了，一张白得冷然的面孔。贴着地面的小腿感受到了热辣辣的温度，她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发现芸桐已经离开。朝身侧的丫鬟点了点头，离开了院场。李师师从夏末雪站起来便一直看着她，隔那么远竟感受到了强烈的恨意。
　　在大礼的那一日，夏末雪回忆起心魔劫，如果时光能如此，她又何尝不想永远沉沦其中！夏末雪亲手将剑刺进了晴思和夏智风的胸口，当看到西雅蔓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被困在了幻境中，看来自己的执念太深，即使自己醒悟却不能冲出幻境，只有将心中的执念根除才能走出来。可是……皱眉，即使在幻境，想要亲手杀死对自己言笑晏晏的双亲，也太难了，这也是为什么她整整晚了于芸桐两个时辰。
　　“巫主金安，巫者夏末雪。”丫鬟福了福身，离开了大殿。
　　“末雪参见师父。”夏末雪抿嘴行礼，随后两手放于身侧，手指显得十分有力，呈握拳状。
　　“末雪……”琴桑叹息，看着日渐和自己曾经最爱的徒弟相像的夏末雪，她百感交集，“到我身边来。”
　　“是。”夏末雪恭敬地走到琴桑位置旁，微微低头盯着琴桑的双眸。
　　琴桑纤细的手掌抚上了夏末雪姣好的脸颊，眼里难得流露出悲伤之色。始终不是我的徒儿晴思了，末雪比起她更坚韧却更执着。“末雪，你今日的心魔劫我想未必能让你有所改变，不然你也无需用五个时辰。”没等夏末雪回应，琴桑收回手，拉着夏末雪走进了内阁，“这五年，你所有的一切为师都看在眼里，为你优秀的潜能而感到欣慰，却也为你心中执念感到惋惜。你现在是忘尘三阶，离破尘境仅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确是异常的困难，为师不能多说什么，但是恋尘、忘尘、破尘，红尘滚滚，终究是无，希望你能明白。”
　　“是！”夏末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刚来巫灵宫的她会对琴桑袒露心扉，但是渐渐的她发现有些事情说了不一定比没说好，与其让其他人担心还不如将重担压至自己身上。
　　“你娘她会很欣慰你如此优秀的。”到了守魂瀑前，百来颗守魂石发着各自的光芒，夏末雪的守魂石泛着通透的光，若达到破尘境将会发出淡蓝色之光。
　　“巫主，谢谢您这么多年对末雪的宽容和照顾，无论以后末雪在何处，只要师父需要，东向国需要，一定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夏末雪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的守魂石，她知道，守护巫灵宫、守护东向国肯定也是她娘亲的愿望，不然她不会临死都不肯交出琉璃链。
　　“我相信你，你是晴思的女儿，也是我最喜爱的徒弟。”琴桑淡笑，拿起夏末雪的左手，抚摸着手腕上的七彩琉璃,“这琉璃舍子是上古神物，当年我交于晴思，她曾说自己对不起巫灵宫对不起东向国，一直不肯让它认主。今日，就让它认你为主吧。”说罢，手指尖微微用力，夏末雪吃痛了一下，手腕上出现了一道血丝，然后慢慢融入到了琉璃链中，“这七彩琉璃，不仅可容世间凡物，还可容纳奇兵利器、珍奇异兽、惜时典藏。且它自身便是一武器，可出细针可放万丈光芒，小巧方便，是巫修者追逐的神兵利器，你定要好好用它！”
　　看着那一丝血消失在了琉璃链中，夏末雪似乎感觉到了琉璃舍子的气息，整个人立刻精神充沛起来，从幻境中醒来混沌的感觉瞬间淡了很多：“是，谢师父！”
　　琴桑两手呈圆状，口中默念，双手发出火红色光芒，一把红艳似火的权杖出现在了她手中，权杖一米多长，似乎全身有一种烈焰的炽热。杖身的最上方有一处椭圆中空，顶部连着一个宛如太阳形状的金色圆弧，圆弧内镶嵌中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水晶，圆弧上方有一个缺口，将这个缺口连接起来的是颗璀璨如星的红宝石。
　　重生！这是夏末雪看到这把权杖第一感，烈火重生！夏末雪的表情微变，眼中的惊艳之色不减，看到这把权杖自己的胸口竟有种心心相惜的感觉。
　　琴桑将权杖递给夏末雪：“这把权杖，名曰涅槃。是上古灵兽凤凰用自己的羽翼浴血而成。它通体是宝玉所铸，看似灼热实则冰冷，当它认你为主，你善用它时，椭圆处可随战斗需要延展出凤凰羽翼，它是权杖中的女皇！是千年前我的挚友所用的权杖，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驾驭她，我的挚友离世后它一直在我身边保管，我曾几度将她赠与我最优秀的弟子，可是都被它拒绝了。今日我把它赠与你，你且在这儿试试，若你能认主成功，它便是你的。”
　　“是，谢师父！”手握权杖，夏末雪心中澎湃难安。琴桑望了一眼她，径直走出了内阁，她刚刚听到，方娉婷已在大殿外等候了。
　　“参见巫主！”方娉婷行礼，站得笔直宛如松柏。
　　“嗯。”琴桑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方娉婷，出落得如名字亭亭玉立，瘦削的肩膀，笔直的脊梁、纤细的腰身，瓜子脸，每日干练的装扮如同随时待命征战的战士。她是一个优秀的巫者，的确有几分巫修的天赋，不过心性过于冷淡，五年来同一个厢房的都未聊过几句，当年田辛可修习困难她从未想过帮助指导，田辛可被淘汰也未有安慰，她的冷漠是无动于衷，与末雪颇为不同。
　　“娉婷让师父失望了！”方娉婷拱手低头，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于芸桐和夏末雪都已经离开，心里“咯噔”了下，想到在幻境中自己与琴桑并肩作战，此刻更显得自己狼狈不堪。
　　琴桑倒是无所谓谁先谁后，每次典封前都会有心魔劫，早与晚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对以后的修习有帮助，就像于芸桐，这次的心魔劫对她来说是修习的助推器，但对于夏末雪来说却不一定。琴桑看着低头的方娉婷，微微摇了摇头，方娉婷私心太重，为了自己的执念会斩杀千万，这样的人很容易误入歧途。
　　轻轻搭在方娉婷瘦削的肩膀，琴桑说道：“娉婷，每个人一生的目的地都不一样，所以拼命追赶、排挤，那甚至把朋友当做敌人来对待的人，非常的愚蠢。”方娉婷抬起头望向琴桑，眼神里透露出不解。
　　“我们巫者，特别是能达到破尘境甚至是极致之境的巫者，与日月同长，与星辉共存，切不可急于一时。人生之路何其漫长，终点缥缈不定，心安即是归处，接受每一段时期的自己，享受每一瞬间的变化。”说罢，右手画圈，一把权杖随即闪现。方娉婷眼神一亮，还未完全参透琴桑的意味深长，就被这把权杖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她见过这把权杖，在将军府里，娘亲的藏书中。杖身是通透无暇的白玉所铸，三分之一处镶有一颗鹅蛋大小的蓝宝石，杖身顶部弯曲成钩状，形似半圆弧，半圆弧中间是用蓝宝石打造成的五角星。这是琴桑所有铸件中最杰出的一件，玄月！
　　“谢师父！”
　　“这把权杖给你，你势必知道它的名字和用处，我也不再多说，只想告诉你我当年铸它的心境——冷如月，无欲亦无求。希望它和你能好好相处，对你的巫术修习带来如虎添翼的效果。”
　　“是！”方娉婷接过玄月，眉梢眼角是满满的笑意，原以为师父会对自己失望，没想到竟给了自己如此宝贝！
　　“回去休息吧，明日还需早起典封，今天六个多时辰也累了。”
　　“是，娉婷告退！”转身，笔直的背影抬腿跨过门槛。
　　琴桑望了一眼她的背影，方娉婷有些似年轻的自己，希望她能像自己一样遇到有缘人，看见自己的内心。
　　“师父！”夏末雪一看到琴桑走进内阁，脸上是难得的稚气，迎了上来将手中涅槃举高，“已经认主了！”
　　琴桑单手抚上涅槃的杖身，的确权杖里有着夏末雪的血气，看到她纤白的手上大大小小的十几道伤痕，不禁笑道：“怕是过程极不容易吧？”
　　“巫主，无论如何我也已经拥有它了！”夏末雪无不骄傲地说着，虽然被灼烧了好几次，被白光逼退了好几米，但是最后还是征服它了。
　　“是的，它现在是你的了。”轻抚夏末雪的手指手腕，伤痕竟慢慢消退，“你收好它，再给你一物。”左手掌心朝上，一颗黑色琉璃珠出现在了眼前，“这是隐身衣，乃我所铸，在烈日下可隐身三个时辰，在黑夜可隐身六个时辰，时辰一过需二十个时辰修复。”
　　“是，谢巫主！”夏末雪万分感激，她知道琴桑对自己不一样，或许是爹娘在天之灵，让自己冥冥之中和琴桑相遇，让自己强大起来，为他们报仇！蓦地，夏末雪想起来五年前在林中醒来看到的那一双眼眸，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下，那漆黑的眼眸中居然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情，在自己醒来那一刻给了自己一种力量，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事实也是如此，如今的自己是五年前跳崖时绝对想不到的自己。
　　轩辕杉儿是在酉时前一刻醒来的，急匆匆跟身边的丫鬟点了点头，就赶往大殿了，在她身后还坐着三人。幸亏还没到酉时，她心里着急，若还要在巫灵宫待上两年，过两日华瑜回来，可怎么能让皇后娘娘安排见面嘛。想到东华瑜，心里又有点委屈，本来自己和华瑜就是一对，虽然虚长一岁。自从东华棋这个调皮蛋出生后，天天粘着东华瑜，自己和华瑜的感情越来越淡。不过现在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个东华棋再怎样总不能不让自己的哥哥娶妻生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