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去来 第三章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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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月余，大军开拔回京。刘瑛在前，而红袖刚入军营，品阶稍低，只在队伍中间。她的话虽不多，但是在这都是男子的军营里，这些军官们见她有趣，也经常同她玩笑，也彼此熟悉了。
每离建康进一步，她的心就不安一分。她阔别了八年的建康，不知再见又是何样，不知姐姐怎样。当年是皇家逼她离去，她为何要再次踏入这建康。这建康还容得下她么？
旁人看她经常魂不着意，于是问道：“怎么了？”
她却只是笑笑：“从小长在乡野，没有见过帝都的繁华，第一次入京心里着实忐忑不安。”
“诶，你们还记得城中的花柳楼么，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俊俏。”一个军官沉醉。
“花柳楼哪有梦红楼好啊，那儿的姑娘还会唱曲儿呢。”另一个军官不服气。
这群军官争相说着京城里的欢娱之处。红袖嘲笑，这些军官若是军事布防可记不得这么仔细。
“红校尉，你可别笑话我们，这行军打仗活的了一天便是一天，若是哪天埋骨沙场，谁还记得呢？每次能够踏上这回京的路，便觉得十分庆幸。”其中一位军官苦笑。
是啊，他们虽然每次回京都浸淫在花街柳巷之间，不知被多少百姓唾弃。可是他们上了战场，谁不是用血肉之躯来抵敌军的千军万马呢？红袖昔年只觉得父亲大哥每次出征都像盖世英雄一般，可是这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自己踏上了这条路才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刘瑛回头想找红袖。萧毅一看到刘瑛的动作会心一笑，便立即去把红袖找了过来。刘瑛很好奇萧毅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
红袖看到萧毅的身影就感觉是来找自己的，刘瑛不可能不起疑，能瞒一日是一日吧，。
“找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快到建康了，想问问校尉有没有去过建康？”刘瑛问起红袖。
“属下粗鄙，怎么可能到过帝都？只是听旁人提起过建康城里繁华得很、”
“你家中有一个大哥叫红枫，本帅也有很多皇兄，不过和本帅最亲密的便是大皇兄，不过自从大皇兄的侧妃张氏失常后，大皇兄便很少参与军务了。”说完，刘瑛看着红袖，希望能看出什么端倪。
“大帅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太子殿下英明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红袖淡然的说。但是她的心里却是忐忑不安：“为什么说侧妃失常？是姐姐么？”
刘瑛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红袖的反应太淡然了。太淡然反而显得奇怪。
“没什么，就是这侧妃张氏曾经也上阵历练过，希望红校尉能前去劝慰一二。”
“大帅说笑了，既是失常，卑职又如何宽慰的了？”
“你不知，皇兄这位侧妃并非是外界所传精神混乱，动辄伤人。只因旧事伤心过度，日日抑郁，精神恍惚，关了院门，闭了户，不愿和诸官眷来往，连皇兄都不愿多见。皇嫂怨恨皇兄旧日独宠侧妃，才对外称侧妃失常。听皇兄说侧妃曾经也是将门虎女，这才希望你前去的。”
红袖轻笑，引得刘瑛侧目，看见刘瑛着实奇怪，便道：“我倒是不怕，怕这位侧妃看见我这样，忆起旧事只会更伤心。大帅孝悌之心日月可昭，但若是用错了法子，怕适得其反。”
“本帅幼年时曾见过张家小妹几面，和红校尉略有几分肖像，故事会伤心，可这故人就不同了。”刘瑛玩味的看着红袖。
“卑职可没这个福气能和皇家沾上什么关系。只是几分相似，神似而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刘瑛还想再开口，可兵驿已到，只得闭口不言。
是夜，红袖回想白日刘瑛的话，他绝对发现了什么，可是却只能旁敲侧击，回京后，他绝对要去问太子当年之事。
当年，小笙进宫后，姐姐便将她与姨娘藏于密室，姨娘身边服侍的嬷嬷便替代姨娘。
不久，便有金吾卫前来，在姐姐的声嘶力竭中带走了那位嬷嬷。待太子归来，姐姐便与太子合演了一场半真半假的戏。一旬之后，太子府采买的马车悄悄地驶出城外，在城外密林中又换成了另一辆马车。她还记得，曾经抱她骑马的伯伯叔叔披发而行，雍容的婶婶姑姑们、与她一起嬉闹的姐妹们在街头等着发落。而她的命运也如同飘萍。途中几次易辙，才到了陇西。
夜半，姨娘拉着她，敲开了阳白坊的门。月余，哥哥的副将冯堂拿着哥哥的玉佩到了陇西。在大火前一天夜半时分监军付镇带着侍从秘密来到北关张报之营中要捉拿张报之，说张铸已然谋反，张报之不信要得见圣旨，付镇便要强行带走张报之。见到张报之拿出军中帅印，付镇便虚与委蛇，悄悄地命侍从烧了主营，趁乱拔了张报之的佩剑刺伤自己，出营高呼张家要谋反。魏军趁乱攻营，张报之让冯堂看守付镇，并把玉佩交付与他，若是有变，让他拿着玉佩回京找张家、找张锦绣，若是张家也出事，便前去陇西找阳白坊，说完，率兵出营，可是却遇到了伏击，再无音讯。有一股魏军从后方凭空出现，杀进了大营，冯堂不敌，中了一刀倒地，等他再次醒来，天已露出鱼肚白，魏军不见了，付镇也死了，布防图也不见了，脸上也被大火所伤，他包扎好伤口，去找张报之，可是却只看见军士们的尸体和伤兵，没有见到张报之。想到张报之的话，他悄悄地藏了起来，静观局势变化。几天后，龙武卫的敖错将军带人前来接管北关。不久，圣旨便到了北关。冯堂装成流民，拿着玉佩到了陇西，化名红枫。
两把火，毁了张家，毁了张家的英名，飞来横祸，白日里她刚毅，可是夜色之下，都是黑暗，她也怕前路无明。
之后几日，她都故意躲着刘瑛，快到京华，刘瑛也有许多事务处理，反倒是没有注意到她。
建康的轮廓出现在眼前，一草一木那么熟悉，可是却深藏在记忆深处，她离开了很久，但是却好像没有离开，建康还是那个建康，一样繁华，可是她的家却没有了。
大军在建康西郊驻扎，而内监早已在此等候，可见这位六皇子极受皇上喜爱，嫡子就太子和六皇子两位，无不是能文能武，太子十五岁便随张铸上了战场，而六皇子十二岁便上了沙场，未弱冠便官拜大元帅，还率兵巡境，宋国开国以来，皇族独独这一位。
刘瑛检阅毕，便带所有将军进城面圣，可是内监突然宣旨：“命翊麾校尉红袖随行。”红袖本来还想着自己身份较低，可以避开面圣，可是听到这个只能唱喏。
随行将军们在城门口卸下兵器，下马，走入皇宫。
大殿内，众人都注意到了最后面的红袖，太子尤为惊诧。红袖只看见一晃明黄，便随着众人下跪：“参见皇上。”
“众爱卿平身，诸爱卿辛劳。”
之后皇上便问起了巡境情况。红袖环顾大殿，便想到了小笙当年血溅大殿。提到陇西之役时，皇上突然看向红袖：“哪位是红袖校尉？”此话倒是明知故问。
“臣在。”红袖听到声音，抬头向前几步行礼。之前她一直在想能在朝堂上当众斩杀幼女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君主，这位皇帝眼神冰冷，看不出丝毫的情绪，真是不怒自威。
“你一介女子，为何能有一身武艺，为何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气？
“回皇上，臣父也是兵卒出身，死在了战场上，母亲也亡故，家父从小便教导要忠君爱国，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宫贵族，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大宋百姓，应当尽忠。臣和兄长从小便习武为的就是能保家卫国。”
“好一个忠君爱国！赏！兵卒便有如此胸襟，诸爱卿也当如此！”皇帝赞叹。
“皇上圣明！”
“好了，诸爱卿也辛劳一路了，都退下吧，瑛儿，你母后还等着你呢。”
红袖刚出宫门，太子的侍从便若即若离的跟在身后，直到红袖回到军营。
刘瑛来到未央宫，侍女说周淑妃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便在门外等了一会儿。
周淑妃掩面嗤笑：“皇后娘娘，您知道么？六殿下带着一个乐坊出身的女子入了军营，这还比不上太子爷家的那位呢。真不知道这殿下一个个是怎么的，放着那些大家闺秀不要，非得去找这些舞枪弄棒的野蛮女人。”
皇后皮笑肉不笑：“深宫妇人怎能干政呢？那红校尉和张氏也是为国出力，着实不是我们能评论一二的。”
“那还不是男人堆里混出来的，脏的很。
”
突然，刘瑛闯入。“淑妃娘娘，您还是管好您自己吧，红校尉和张氏可是有战功的，父皇赞扬过的，若是您再出言冒犯，就别怪我给父皇上书让你也到战场上试试。你锦衣玉食的生活都是将士们给你守着的，都是百姓们供着的，你又有何德何能呢？茯苓，送淑妃娘娘回宫！”
周淑妃脸色灰白，前些年，她凭借着三皇子刘璇母凭子贵，在宫里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谁料当年的黄口小儿竟然如今也成了元帅，欺压到了她头上，她本想还口，可是看见皇后不快，而刘瑛又那么强势，她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瑛儿，你什么时候来了，为什么不让她们通传呢，这周淑妃不过是嘴快了一点，不至于如此的。”皇后责怪。
“母后，若是不加以斥责，假以时日她若闯下什么祸，便是您管教不力。而且她早就看不惯大皇兄和我了，仗着三皇兄颇有军功，前几年都欺负母后，如今我也是有军功了，可不能由着她胡说。”
“唉，这些都是母后的事，而且她若是太过分，我自会责罚。你和你大皇兄管好你们的军务政务，于国有力，母后管好自己的后宫就行了。不说这些了，你是不是看上了那红袖校尉啊？”皇后询问。
“母后，我只是看她身手不凡，想着对国家有用，怎么会想到儿女私情上呢，别人那样看我，你也那样看我么？而且，您从小就教导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人只要有才能，就不用管她什么身份，您忘了么？”刘瑛走上前扶着皇后，他确实这么想，可是最重要的原因却没有说出来。
“好了好了，母后做了你爱吃的糕点你先尝尝，等你大皇兄忙完过来就传膳。”
“您还是偏心大皇兄。”
“怎么可能？你这孩子净胡说。一会儿不让你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