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诊所》谥子兮

2、第二章 启程 人

　　人类社会步入近代以来，远古神氏的信仰逐渐被遗忘。不仅玄武一族中，斗、牛、女、虚、危、室、壁七宿，本身族群数量锐减，玄武门也很难从人类中找到资质相合的继任者。但在这一代，偏偏是个异数。十八代掌门宇文乔居然于二十年内寻觅到三个天赋异禀的徒弟，大弟子秦香茗更是在十六岁就召出了牛宿玄武，泠。宇文乔收徒时就隐约感到异端将现，今日不详之兆果然兑现。

　　不过近百年的掌门不是白做的，宇文乔迅速镇定了下来，恭谨而警惕地凝视正殿中央的红发玄武，仿佛自言自语般道：

　　“原来真的存在……神魔混血，人身红发，水火双属，虚宿玄武……”

　　苏南听到师傅说出“神魔混血”时，脑中就已经一盘混沌。她自知实力没有师姐强，平日修行也不过得过且过，从没想过真的能召出玄武。她不想被清除记忆，离开师门，原本计划召不出来就耍赖，软磨硬泡留下来，仗着师傅的宠爱继续混吃混喝，如此在山上呆一辈子。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召唤失败的门人终生不出山的例子。况且山上什么都有，自从十年前，无线上网信号覆盖玄武山之后，足不出户就可以了解天下事。不过苏南对天下事没什么兴趣，她的世界只要有小说和漫画就可以了，最棒的是这一切都是师傅报销。听说俗世人管自己这种人叫“宅女”，苏南倒觉得蛮合适……不过现在，事情明显没有那么简单了……

　　红发男子自从锁定苏南之后，目光就一直没有到过其他地方。就连认出他身份，不停警告他不可入世造乱的掌门人，他也没有放在眼里。

　　宇文乔见面前那只不祥的虚宿玄武，一双漆黑似夜的眸子，一瞬不动地盯着自己的爱徒，不得已发出最后的通牒：

　　“我不想与你一战，但若你执意要对本门不利，玄武门第十八代掌门还是可以护得门人周全的！”

　　话音未落，宇文乔心中暗念了一个诀，只见一股朔风乍起，他身边立刻出现了一只威武的纯黑色大玄武。正是宇文乔的契约者，室宿玄武，沐。神魔混血玄武的存在，自然也是宇文乔通过这只玄武得知的。

　　与此同时，一边的秦香茗也召出了身形稍小的泠。

　　危险的氛围在玄武门不算大的正殿中弥漫，一场殊死搏斗一触即发。

　　而罪魁祸首的红发玄武，却仿佛根本没有感到眼前的危急形式。他只是第二次用念力，将意识直接传入了苏南的大脑。

　　“人类，你的名字？”

　　“苏南。”

　　还陷在震惊思绪中的苏南，只听有人问她的名字。下意识地，就回答了。刚回过神，她只来得及看到眼前腾起一阵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罡风，提问者就这样和那股强烈的扭曲感一同消失了。

　　这次，苏南清楚地听到那个声音说：“我的名字是，溯”

　　正殿中的人似乎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秦香茗身边的泠只是轻轻笑了笑，随即也消失了。沐却化了个人身，走到宇文乔右首。

　　苏南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师傅，希望能得到一点提示。

　　终于，宇文乔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罢了罢了，阿南，你可以出师了。”

　　“哎？……师傅，你是说？”苏南怀疑自己因受刺激过大，出现了幻听。

　　“你出师了，可以下山历练了。你刚才不是已经完成契约了吗。”危险不在，宇文乔懒惰的本性又回来了，说完就径直往自己的住所走去。怪不得他最疼这个二徒弟苏南，这师徒二人的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标准唐朝人装扮的室宿玄武沐，却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拿到苏南面前。

　　“你不要见怪，溯就是这样没有分寸，做什么都凭着自己的一时兴趣。你也知道，他不是出生在我们本族，可能不知道族里和玄武门的契约，突然被召，也没有什么准备。我虽只见过他几面，按人类的规矩算，却也是亲戚，这份见面礼，就当是我代他送给你的。”

　　苏南还没转过眛来，机械的接了个精致的小瓶子，才想起自己确实和刚才那只红发玄武交换了名字，算是契约成立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这里面是玄武族炼的驻颜丹。宇文说你资质不差，就是不愿苦练，只怕你修成之时，已是鹤发童颜……女孩子应该保持着花样的容貌的。什么时候你觉得合适，就吃了它罢。”

　　沐说完那一席话，也随宇文乔去了。

　　秦香茗和苏南的师弟夏尹这时也围了过来。

　　“看不出来啊，苏南，你真能召出玄武来，不过是个混血的。过两年，哼，我一定比你顺利。可惜你看不到那伟大的一刻了。”夏尹从来不称苏南为师姐，做什么都是直呼其名。

　　“师弟，别乱说！”秦香茗发挥了作为师姐应有的威严，严肃训斥了夏尹。随后担忧的握住了苏南的手，“师妹，别担心，三年的历练时间，很快就过了。师姐我没什么好送你，不过我在京城的本家有个表叔，也是修道之人。你……若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可以到京城去找他，把这个给他看，他能照拂你。”

　　苏南接过秦香茗爱用的一条手帕。真丝的底面上淡金色蚕丝细细绣着“秦香茗”三个字。

　　秦家是从宋朝传到现在的修道世家。族人修的多是道教，却也不乏各门各派的豪杰英雄。秦香茗四岁时，被恰好云游到京城的宇文乔相中，带回了玄武门。苏南却是宇文乔十七年前偶然发现的弃儿，因为捡到她的地方是苏州南部，大懒人宇文乔便为她取名苏南。可以说，这些年来，是宇文乔身兼父亲、师傅双重身份把苏南养大，同时，也把自己的性格传了十之八九给苏南。

　　天地之大，离开玄武门，苏南竟没有一个安身之所。师姐秦香茗大概是怕她受苦，才好意为她想出路，又体贴的不提苏南的身世。

　　谢过师姐，苏南默默地拉起门口自己昨天打包好的行李。本来没预料到真的会走，东西没装多少，只有几件简单的衣物和爱箫，真正想装的，怕是难以带走。

　　在下山的出口，苏南最后回头望了望自己生长十七年的地方。不是不想去和师傅正式道别，只怕见了师傅，这辈子就再难有勇气独当一面了。而且以师傅的性格，是断不会现身见她的。

　　苏南，反正去哪里也无所谓，就当出门旅游，过几天就回来了。

　　她轻松地告诉自己。

　　“哎！等等等等你这个大迷糊！”

　　夏尹一边高声喊着，一边快步追了上来。

　　“喏，这给你，我在这里面存了师傅教过的所有咒语，还有一些简单的炼丹方法。你平时不用心背，关键时刻一定记不起来。还好我了解你。”夏尹得意地道。

　　“啊！这是诺亚最新款手机Ｎ９９！上个星期刚上市的！我从一上市就注意它，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苏南惊喜地抢过存着救命咒语的手机，“这个音乐功能超级强大，内存有６２个Ｇ，速度是……”

　　夏尹看到苏南喜不自胜的样子，心中更加得意。这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查了她上个礼拜所有上网记录的结果。但是嘴上却不承认：

　　“是吗，我凑巧买的。只能说我人品太好。”

　　“阿尹……”苏南冲他恶心地一笑，“你真好。”

　　“别别！这可不是送给你的，等我出师那天你得买一个更好的给我！”夏尹用力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你这个小开，还缺这点钱，真小气。我不和你斤斤计较，快回去吧。”苏南不满地嘟囔，视线却一直没离开那款Ｎ９９，似乎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个昂贵的新工具上。她大方地朝那个八代单传、商界最有影响力企业的继承人挥挥手，转身踏上了下山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