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云诊所》谥子兮

3、第三章 第二印象 玄

　　玄武门位于轩辕山隐脉。轩辕奇峰林立，层峦叠嶂，是典型的北方山脉。此时正值夏秋之交，山体笼罩在一片浓绿之中。山上古树耸翠巍峨，山腰薄雾如梦似幻，山间溪流清澈冷冽，从主峰下来的栈道崎岖古朴，与整座山浑然一体，意趣天成。虽没有华山的险峻、黄山的雄伟，景色却也是独树一帜，使人遇之而难忘。

　　轩辕之阳历来有一处死角，即使现代最先进的雷达亦无法测出其构成，这里正是玄武门的所在。此处三峰拱卫，东临漳水；方圆三里内被选址该处的七代掌门设了禁制，俗世游人连主峰的谷地都接近不了，更不要说误闯其门了。就连修行中人，若不知进山口诀，也无法入得玄武门。是以玄武门定址近四千年来，极少有大规模入侵。也正是由于同样的原因，可怜的苏南，在她十七年的人生中，除却师傅和两个同门，见到过的活人就只有五年前来接师姐秦香茗出山的秦家人。

　　可惜那记忆太遥远，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

　　偏生苏南性子极是淡薄，只通过网络这一媒介认识世界，她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缺失，倒是平时小说看得多了，知道俗世人间是个人口极稠密、人心极险恶的地方。于是这一路下来，苏南边欣赏沿途风光，边在脑子里细细盘算了未来几天的行程。

　　秦家大叔是不能找的。用膝盖想也知道，到了秦家，一定会被盛情挽留下来，白吃白喝人家三年这种事，苏南还是做不出来的。

　　但京城还是要去。不仅为了见识一下这个现代化大都市，更可以和认识了三年的网友会面，最重要的是，华国人人都知道京城在哪，路痴苏南不用担心迷路呀！

　　拿定了主意，苏南脚步更加轻快了，拖了一路的旅行箱也轻了不少。

　　然而，玄武山脚下，望着眼前一马平川的公路，苏南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没有钱……

　　宇文乔固然待弟子十分亲厚，虽然从来不说，每次下山游历回来，必定给三个徒弟带些时下新奇的玩意。但是真枪实弹的钱，在山上却是用不到的。

　　苏南忽然想起刚跟了自己不久的N99，电话本里翻了翻，果然有张名片存着“夏帅”。

　　既然夏尹能买到手机，自然是有钱的了。

　　缺乏实践经验的苏南，显然高估了华国移动通信的水平。值得庆幸的是，在她听见人生第一个电话中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后，就深切地认识到了这一点。实在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出所料，N99先进的上网系统在这个不折不扣的信号禁区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而对于一个职业级的路痴，GPRS系统显示的地图无异于天书。幸好夏尹不在现场，否则，如果他得知自己花大价钱购得的这个手机中，最贵的GPRS功能对于苏南来说纯粹是摆设，一定会气得当场跳脚。

　　四个小时过去了，苏南沿着山下宽敞的国道级公路从下午走到天黑，居然连汽车的影子都没看见。饶是一路仗着身上的内功支持，一向隐忍的苏南此时也到了极限：两眼发黑，面前景物模糊……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只害她不得不离开安乐窝的玄武——溯！

　　虽然这不完全是他的原因，但他多多少少应该负起一些责任。半女权主义的苏南于是在心中催动了召唤口诀，在这电光石火间，她忽然记起，玄武这种生物，貌似……是可以飞的。

　　“虚宿之水神玄武溯！请倾听契约者的召唤，现身于兹！”

　　不知是否略有适应，这次召唤溯所激起的空间扭曲感没有之前大。转瞬之间，那个红发男子再次出现在苏南面前。

　　第二次正式见面，两人终于有机会可以仔细打量眼前的“生命共同体”一番。

　　溯和苏南见过的所有神兽玄武一样，外型无疑是极俊美的。一头鲜血般刺眼的红发，更是给这个无论五官还是体型都堪称完美的神兽增添了几分野性与妖娆。那双与生俱来的纯黑琉璃眸，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威严地审视周遭的一切。偏偏他嘴角，却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让人捉摸不透。

　　溯的身高比沐稍矮一些，但还是需要苏南仰视。

　　“呃……你好。”几分钟后，苏南开口。

　　乌鸦嚎叫着飞过。

　　“召我出来，所为何事？”溯打官腔。

　　“我想去京城，你是不是能飞……带我去？”对于契约者与玄武的从属关系，苏南一直没有弄清楚。不过似乎师傅和师姐都能与玄武相处得蛮融洽，她也就没有考虑那么多。这个缺漏，是造成两人往后奇怪关系的第一个、也是相当重要的一个因素。

　　“可以不可以，要看你能拿什么东西作为交换……”溯依然是没有张嘴，只是把语言直接传入苏南的大脑。

　　“交换？”苏南有些诧异，转念一想，以所有换所求，也是天经地义，但“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如果你要N99……”她本想说不换，没想到被溯突然打断道：

　　“这不要紧，算你欠我一次。以后我想到你再还罢。”

　　苏南点点头，随即爬上了已现出真身的溯的背上，隐隐约约感到有哪里不太对，只是玄武溯的“背”很光滑，完全没有可抓来稳定身体的地方，她不得已只好抱住了溯的脖子，暂时被首次高空飞行转移了注意力。

　　有没有人见过龟在笑的样子？如果没有，可以说十分幸运。世界上大部分人都非常幸运，包括苏南。她因为抱住了溯的脖子，没有看到足以令其它三种神兽死去再活过来的恐怖画面（众人：原来玄武的最强攻击是这个……）。

　　溯作为玄武的形态，远没有作为人类的样子好看。他的本体是一条艳红的蛇，紧紧缠绕着一只巨大的玄龟。其实，单纯飞行，完全没有必要以玄武形态完成，何况溯的本体是人型的。只是他不喜与人类直接接触，更罔论抱着一个人类飞行了。

　　苏南倒是没有注意那么多，玄武的样子，她早已熟悉。她迟钝地认为这只玄武除了多了一种颜色，完全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高空飞行实在是刺激得很，脚下，大地上的万物都缩成了一点点，道路、树木、房屋……几不可见。她完全被这份无论是在虚拟中（电脑上）还是现实中都第一次经历的奇妙体验吸引住了（这完全不可以和坐飞机相提并论）。在溯宽大的背上，飞行十分舒适平稳，苏南丝毫没有感到本应猛烈的风。她甚至暂时忘记了饥饿。

　　然而这种平稳并没有持续很久。莫约过了7、8分钟，施了隐身诀的溯，负着苏南，稳稳降落在京城近市中心一处，不常为人注意的巷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