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这根刺—写给05年的Tom》肆韭

3、第 3 章 □□等级变

　　黎李清点完现金，已经六点，按亮手机屏幕，除了几条短信外，还有一条□□息。
　　沈嘉言：我在花溪，晚上一起吃饭。
　　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竟然看到了沈嘉言给自己发的□□息。进入□□界面，盯着沈嘉言的Tom的头像，直到自动锁屏。

　　她的头像，是Jerry。
　　“烧包谷一上台，精彩自然来。”
　　云南方言版的猫与老鼠，曾经一度在云南很火。
　　Jerry在云南有另一个名字，小咪渣。

　　高一之前，黎李从未接触过电脑。
　　第一次上微机课，她连怎么开机都不知道。怯生生的坐在最后一排，手足无措，生怕把电脑弄坏，又不好意思求助别人。
　　第一节微机课，是她有史以来上过的最艰难的一节课。缓解尴尬与紧张的唯一办法，便是趴在桌上装睡。幸好班上的人数是单数，所有人结对而坐的时候，她可以一个人单坐，不被人发现。
　　微机课是比体育课还要好混的兴趣课，之后她虽然学会了开机，但还是不怎么去碰电脑，索性每次都带着作业到微机课上做。
　　直到期中考后，班上转来一个叫沈嘉言的转学生。
　　关于这个转学生的消息，倒是传的很快，一天下来，连黎李都知道了一点他的事情，昆明来的沈嘉言，爸爸是公安局领导，成绩很好，喜欢足球。虽然是地州人最讨厌的昆明人，但却没有昆明人身上的“渣津”和“自大”，也完全没有昆明口音，人缘倒也还算不错。

　　黎李和他唯一的交集，是微机课上坐同一张桌子。
　　整整一学期的微机课，黎李都在做题。做的主要是英语和数学，沈嘉言猜测，大概这两科是她的短板。
　　直到第十七周，微机老师通知，下周考试。
　　一直没和沈嘉言说过话的黎李，大梦初醒般的突然转过头问沈嘉言，“刚刚老师说什么？”
　　“下周考试。”沈嘉言关掉电脑，准备往外走。
　　“考什么？”女生又问道。
　　“微机实操啊，难不成考英语数学？”沈嘉言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数学卷子，补充了一句，“成绩要计入期末考试成绩里面。”

　　黎李从那一刻开始，陷入了不安。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知道，这门无关紧要的课程需要考试。所有人都走完之后，她厚着脸皮问微机老师，“陈老师，下周的考试会很难吗？”
　　黎李是开学时候代表新生讲话的女生，入校成绩第一，期中考试年级第一，陈老师在年级办公室经常见得到她的影子。
　　“不难不难，很简单的考两道题，一道Word，一道Excel。”陈老师不是不知道黎李上课做题，只不过不管是哪个阶段的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都十分宽容。更何况是唯成绩论的高中老师，“内容都是我平常讲的那些，如果家里没电脑的话，可以到有电脑的同学家里练习练习。”

　　接下来的英语课，黎李一直在看微机课本里的Word和Excel两部分内容。英语老师点名让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微机课本差点掉在地上。
　　“黎李，你说说看，这题选什么？”
　　那是一套新题，同桌提醒她题号，十秒之内，她给出了正确答案。
　　“你坐下，上课要专心……沈嘉言，你说一下，这题为什么选C。”英语老师看见沈嘉言一边转笔，一遍漫不经心的笑，断定他没在好好听讲。
　　沈嘉言的同桌病假，其他人提醒他题号，他也没听清，最终没能答出来。

　　于是，沈嘉言被罚站了半节课。
　　那是他第一次因为黎李分神。他以为微机课上狂做英语题的黎李英语不好，可那么难的题，她看一样，就选出了答案。又觉得她十分好笑，微机课上看英语，英语课上看微机，看样子，她真的是被下周的考试给吓到了。
　　沈嘉言自然不知道，计算机对于黎李来说，是极度陌生的东西。她上课不碰它，是怕自己会把电脑弄坏。毕竟上课前老师说过，机房里的那些机器，价格不菲。远离贵重物品，是她多年来了的习惯。
　　记得初三时候，她不小心摔坏了同桌的钢笔，虽然同学一再说没事，但她还是买了一模一样的钢笔归还。
　　那支钢笔，60多块。
　　60多块对黎李来说是什么概念呢？那时候每个学期的学费是三百不到，她总是最后一个交学费的；她的生活费是每个星期十块，这十块钱，包含了早餐，午餐以及零花钱。她从来不吃早餐，为了买一个复读机，她攒了很长时间的钱。最终，她买了钢笔，但没买成想要的卡带机。
　　那支六十多块的钢笔，让她从远离一切贵重物品，变成了远离一切可能贵重的物品。

　　那天，教室里最后只剩黎李和沈嘉言的时候，黎李抱着微机课本，走到了沈嘉言桌前，“沈嘉言同学，你能不能带我去网吧？”
　　黎李经常能听见沈嘉言和其他同学聊游戏。他们会约着去网吧，其他人叫他老大，因为他游戏打得好。此刻她能想到的人，只有沈嘉言。同桌家是有电脑的，但她不太喜欢去同学家。既不想去同学家，家里又没有电脑，黎李只能想到网吧。
　　“怎么？你也玩游戏？要我教你两手吗？”沈嘉言背上书包，双手插袋。

　　学校附近有很多黑网吧，沈嘉言带黎李去常去的那家，开了两台机子。
　　“老板，多少钱？”黎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沈嘉言把自己的钱装进了口袋，笑嘻嘻的说，“你请客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黑网吧之所以叫黑网吧，不仅仅因为它见不得光，还因为收费贼高。五块钱一小时，黎李的那十块钱，刚好够两个人玩一小时。
　　沈嘉言已经打开了电脑，刚戴上耳麦，就听见一旁的黎李问他，“沈嘉言，什么是Word？”

　　那天，沈嘉言第一次在网吧没有打游戏。
　　黎李终于弄清了什么是Word，什么是Excel，也有了□□号。沈嘉言帮她注册的□□号，并且成了她的第一个好友。
　　没有征求她的同意，沈嘉言把她的昵称设置成了小咪渣。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就这个名字最适合你！你深得小咪渣的精髓，又瘦又小！等你的等级变成跟我一样的太阳，就可以把头像换成Jerry。”
　　“什么太阳？”
　　“就是你每天登陆两个小时，320天能满16级，一个太阳就16级……”
　　后来一段时间里，沈嘉言偶尔会帮黎李挂□□。
　　可是，等到□□等级变成了太阳，她把头像改成了Jerry，沈嘉言却再也没回过她消息。

　　那只叫Jerry的老鼠，刺痛了她的回忆。
　　重新打开手机，打开通讯录，沈嘉言的名字静静的躺在收藏的第一行。
　　累，很累很累。仿佛从没有这么累过。
　　这份工作，是黎李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干就是六年。
　　刚进来的时候，信用社还叫信用社，现在已经变成了农商行。
　　同事们都说，农商行是银行里最累的。网点主要分布在乡镇，生活单调，面对的客户不是老头老太，就是文化水平不高的中年人，工作压力很大。
　　六年时间里，遇到过很多奇葩的客户，有过轧账时候少了五千块钱而核对查找到凌晨一点的经历，有无数个没能按时吃饭的中午，有很多次明明自己表现得很好却被客户投诉的经历，存贷款任务不达标的时候……那些，她都没有哭过。
　　可是此刻，她的眼睛突然就湿润了。
　　沈嘉言三个字，是她的整个青春啊！

　　黎李打完电话，把单位地址发给沈嘉言，拿起挎包上了车。
　　这辆白色Polo，是去年买的，一开始黎李不敢开，经常给黎李介绍对象的李姐放着老公的宝马不坐，硬是“舍命”指导了黎李半个月。现在的黎李，哪哪都敢去。
　　她看了一眼右侧略显拥挤的副驾，弯腰把座位往后挑了一些，沈嘉言腿长，Polo车本来就有些窄，这样他大概能坐得舒服一些。
　　都说时间是把专门杀帅哥的杀猪刀，不知道沈嘉言，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沈嘉言会不会又问自己，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干嘛。

　　她觉得沈嘉言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再联系自己的。之所以换掉手机号码，是害怕等不到想等的电话。之所以留着他的电话号码，是害怕真的这辈子再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
　　梦里偶尔会梦见他，梦里的他，还是当年的少年模样。他跟她说，黎李，你要多吃点，太瘦了，风吹都会倒。但更多的时候，梦里的他一语不发，只是盯着自己，眼睛是黎李有着捉摸不透的东西。
　　作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黎李觉得自己的童年是小心翼翼的。
　　直到后来，这个傻姑娘才知道，那些所谓的从北京寄来的礼物，全是爸爸买的。他告诉黎李，你的妈妈很好，很温柔，你长得漂亮是像你的妈妈。
　　再后来爸爸去世，妈妈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回来，只为了求她不要去北京。
　　人生就是这样，你讨厌的那个酒鬼赌鬼毒鬼父亲，才是最小心翼翼的那个人，他努力为你营造你很幸福的假象，他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那个人。

　　这些都是沈嘉言回学籍地，也就是昆明之后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她都觉得沈嘉言不知道这一地鸡毛，是最最值得庆幸的事情。
　　这狗血的剧情，凭什么搅乱他的生活？
　　只是，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他想去的，是华南理工，却因为自己去了北京，这是黎李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