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献祭》缇汀

64、不该出现的人 我劝你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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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有你的包裹。”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里，王大钧站在窗前凝神静气，一脸愁云，距离江桐失约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在这段时间里，老刘一心扑在江建生的旧案上，市里下了死命令，要尽快结案。因为贾强落马，案子搭了顺风车，所以办起来自然顺风顺水。

　　老王心里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如果不是因为贾强落马，即便有再多的周可，要翻案只怕也是遥遥无期吧？他手上架着一小截黑黢黢的烟蒂，屋子里飘着淡淡的海绵烧焦的味道。

　　小桃子见师傅没有回应，便把一个扁长的盒子放在了他桌上。

　　老王这才回过神来，拿起快递盒子仔细打量一番，只有一张写着他名字和电话的包裹清单，便随口问道，“也没个寄件人，还是手写单子，这是谁代收的？”

　　他语气显然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代收，而是他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盒子没有收寄件人地址，说明没有经过邮寄途径，那就是有人专门送来的。

　　“值班民警说放在咱们所门口了，出外勤的同事顺道捎过来的。”小桃子见他面色凝重，又神秘兮兮地问，“师傅，不会是炸弹吧？”

　　“你小子，电影看多了？”老王拍了他脑袋一下，举起盒子来，轻轻放下，故意装出紧张的神情，煞有介事地道：“要不我慢点，万一真是炸弹呢？咱们爷俩就交待了。”

　　小桃子见师傅的样子，便信以为真了，屏息静气，整个人都僵住了，吞下口水，颤声道：“师，师傅，要不咱们叫防爆队吧？”

　　“防什么防啊，你还嫌不够丢人呀？”老王倏地把盒子扔在桌上，吓得小桃子向后一撤，竟被椅子绊倒，摔了个人仰马翻。老王见状，笑得前仰后翻，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师傅，您还笑，有您这么作弄徒弟的吗？这传出去，多丢人啊！”小桃子一边爬起来，一边赌气抱怨。

　　“去拿把剪子，打开。”老王乐得合不拢嘴，扶了小桃子一把，又吩咐他去干活。

　　小桃子气哼哼地瞥了他一眼，递给老王一把剪刀。老王拆开盒子竟发现里面是几页稿纸。

　　“咱这又不是编辑部？给咱们投什么稿啊？”小桃子笑道。

　　老王拿起稿纸，读了几句，连忙递给小桃子：“不对，你再看看，我觉得像周可新发布的小说。”

　　师傅又把几页稿纸反复读了几遍，确认就是周可小说的底稿，而且正是601室发现的底稿缺失的那几页，也就是江桐修改过的那部分。所有稿件均为一式两份，一份是原件，更一份则是江桐的修改版本，上面明确标出了具体修改的内容和修改时间。两相对比，江桐的作案动机立刻浮于纸上。

　　“他把杀人藏尸的内容都改了？”小桃子疑惑地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老王闷头抽烟，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那几页轻飘飘的纸。

　　“如果小说原稿上写的是真实案件，那……”小桃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连连摇头，“那修改的人不就是凶手吗？”

　　“江桐为什么要去修改小说？”老王突然冒出一句。

　　小桃子怔了怔，说什么也想不明白。

　　老王反复对比这两份底稿，又继续道：“他肯定见过原版的底稿，知道周可都写了些什么。他之所以修改这些情节，是怕被警方当成证据。”

　　小桃子点点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老王看出徒弟另有所思，便主动问道。

　　小桃子对网文的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他拿起一份修改过的底稿，反复察看，总觉得事情多有蹊跷：“师傅，这事有点怪。按理说，作者账户一旦换了登录ID，系统会自动提示，也会给作者发验证信息。而且一般情况下，已经上传的稿件要修改的话，编辑不会不知道……”

　　“你是说，有人默许了江桐修改稿件？”老王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有这种可能，而且应该跟编辑有关。”

　　小桃子的揣测提醒了老王：“那你觉得这份快递是谁送来的？对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咱们知道江桐改过小说，有什么目的？”

　　“编辑？”小桃子灵机一动。

　　“走，咱们去会一会那位编辑。”

　　小桃子被老王的脑回路震撼了，对师傅天马行空的推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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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桐重新打包了行李，准备做一次长久的旅行，也许会彻底离开山城。他下午又去探望了一次母亲，帮母亲搬了一部分行李到养老中心；又请舅舅一家吃了晚餐，只说自己要去非洲援建，将母亲托付给了舅舅。

　　他舅舅虽然颇感意外，但对外甥的话向来不做怀疑，所以便欣然接受了。只是他母亲似乎察觉到什么，却又不便明说，整个晚上总是泪水连连的。江桐突然觉得母亲老了，此时万般愁绪压迫着他。

　　江桐把车子留在了舅舅家，独自步行回去。路上，他给贾妮打了一个电话。已经许久没有接到他的电话了，贾妮有些兴奋：“你，吃过晚饭了吗？”她故作镇定，实则泪水已噙在眼中。

　　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容易。贾强落马，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单位里的风言风语自是不必提了，连邻里之间也是谣言不断。她母亲一气之下住进了医院。她几乎24小时住在医院里，不是在当班，就是在母亲的病房里照顾。接到江桐的电话时，她刚巧回家替母亲收拾换洗的衣物。此时的她，终于体会到十年前的江桐有多难，因而又添了几分愧疚。

　　“吃过了，你呢？”

　　“吃了。”她的声音低沉，与那个意气风发的贾医生完全判若两人。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日子不好过，多注意休息。”江桐的声音亦是低沉。虽然贾家落到今天的田地是意料之中，但贾妮的遭遇却与他多少有些关系。他总是觉得欠她的，现在欠得更多了，只怕这辈子是还不上了。

　　话到此处，贾妮已经声泪俱下，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我现在才知道，你当时有多难！”贾妮哭得失了声，抽抽嗒嗒地向他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我想替我爸说一句‘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我知道。”江桐从没对她说过这么温柔的话。

　　她哭得更厉害了，已然泣不成声：“对不起，我爸一直觉得很对不起江伯伯。”

　　“不提了，事情都过去了。剩下的日子，你要往前看，阿姨还需要你的照顾，这种日子不好过，得打起精神来。”江桐把这些年存起来的温柔都用在了这一刻。

　　“那你呢？”贾妮关切地问。

　　江桐答不出来。往后——他已经没有“往后”了。他收起电话，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门口。远远地，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着。一见到他，就发出了甜甜的笑。

　　“江老师，你好久没去学校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江宁。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江桐不禁多了几分警觉。

　　“你怎么来了？”他清冷地问。

　　江宁走过去，轻佻地道：“我就这么让江老师讨厌吗？”

　　江桐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顿了顿：“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江宁转身瞥了一眼身后的高档住宅，冷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整个山城能排得上号的高档住宅区也没有几个，一个一个地试，总能找到。”

　　“这么说，你已经找一段时间了？”江桐一直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现在看来，果真不出所料。

　　“也不久，一个多月吧！”她的表情有几分得意。

　　江桐不禁重新打量这个女孩，那复杂的笑容背后，是深不可测的恐怖。

　　“是谁让你来的？”他突然问道。

　　江宁笑而不语。

　　“好，我来猜一猜。”江桐想到了林燕，但他并没有直接指出她，反而指鹿为马，试探江宁的反应：“是吕芳吧？”

　　江宁仍旧笑而不语，故作深沉。

　　江桐继续试探：“她已经被捕了，你还替她卖命？”

　　江宁突然大笑起来：“江老师，你不用试探我。”

　　江桐怔怔地看着她，看来她幕后的人并不是吕芳和贾家，难道真是林燕？

　　这时，江宁凑到他耳畔，窃声道：“江老师，你办公桌里的那个东西，是有人托我放进去的。”

　　“是你？”江桐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一双桃花眼生生变成了杏眼。

　　江宁见他惊恐万分，竟得意地承认：“是我。从一开始就是我。你来山大之前，我就知道你会来。有人让我帮个忙，说事成之后，就能掌控你，还能得到一个锦绣前程。其实前程那东西太飘忽了，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瞧，你的思路都乱了，江老师，你现在好混乱，我不建议你再做任何决定。如果你少挣扎，说不定还有活路。”此时的江宁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她邪魅般抚摸着江桐的胳膊，一点点向上延伸。

　　江桐下意识地推开她，冷冷地道：“你什么意思？”

　　“你查了监控，查了出入记录，查了一切的可能，可为什么就没想到，那把刀也许从一开始就在那儿了。”她用一种戏耍的口吻笑道，“就像你在花圃里找到的那只铁盒。”

　　“你监视我？”江桐想拎起她的衣领，可伸到半空的手却停住了。

　　“你错了，我是在保护你。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否则……算了，你要是平安无事，也不必来谢我，那时你大概已经找不到我了。”此时，江宁的脸上又露出满满的留恋，她一点点凑过去，和他靠得越来越近，近到连呼吸都清晰可见，然后温柔地道，“我劝你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后面的日子可不好过。”

　　随即，江桐只觉一阵头晕，虚弱地靠在了她的肩上。她熟狎地搂住他，朝路边招了招手，一辆黑色的Q3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