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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会走的茉莉 他冲回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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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在实验室里见到那把水果刀后,江桐就一直忐忑不安。虽然他的调查逼得对方乱了阵脚,但自己也暴露无疑。抑或从一开始他就在凶手的视线里,只不过还没到图穷匕见的地步。
江桐觉得,周可的信并没有写完,或者说,还会有第七封信出现。在周可老家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所以他想再去幸福巷碰碰运气。毕竟现在只剩下这个想象中的证据了。
对他而言,光天化日之下来幸福巷,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要克服内心那翻滚的巨浪。从踏上这条甬道开始,他就混身不自在。悲伤如潮水般袭来,盖过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都湮没了。他被压得无法呼吸,靠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上。
“江先生,怎么是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陪你到社区医院看看?”
热情的保安主动过来搭话。
江桐愣住了,他并不认识这个人,可这人却认识他,从言语可知,还很熟悉。他立刻警觉起来,摇摇头,没作回应。
其实他和周可都是长在大众审美上的人,想不被人记住,恐怕很难。若在其他人身上,怕是求之不得的,可放在他们身上,却是一种危险,时时刻刻的危险。
“江先生,你别客气嘛,周小姐那么好的人……”这话一出,江桐的脸色更阴沉了。保安立刻觉察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急忙找补,“我是说,周小姐人漂亮,又优雅……”
他别过脸去,只想快点逃离这里。保安也自觉尴尬,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嘴角配合着抽动了一下。
然而,江桐刚要走,却被迎面的花海深深吸引。虽然入了冬,但秋意浓烈,花开正艳。花海虽然不大,但拐进幸福巷的巷口就能看到。
上午十点钟的阳光洒下去,粉白相间的花海泛起无数光芒。那些光彼此照耀,将折射出的光圈又放大了好几倍,使人恍惚之间如临仙境。
江桐记得去年初来时还未见这片花海,才一年的光景就已经出落得这般像样子了,仿佛凭空掉下来的奇观。可惜周可见不到了,否则她该多么欢喜。
保安见他一直盯着迎面的花海看,便赶忙介绍:“对面这一片山茶花还是周小姐跟物业提议的,她还帮物业订了种子,又请了园艺师过来……开种的时候,她还过来帮忙”,他说这些话时一脸春光,兴奋地比划来去,“她可真是人美心善,说起话来那么温柔,最最最重要的是,她还会写小说,不知道我帮她种花这件事,有没有写进她的小说里,其实写不写的,我也不贪心,只要她记得我就行,哪怕就那么一小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说什么?这花海是她种的?”
保安的话宛如暗夜中的一道白光,令江桐如梦初醒。他突然抓住保安的胳膊,用惊讶、窃喜又犀利的眼神盯着对方。吓得保安怯生生地垂下头,不敢看他。
“你再说一遍,这花海真是周可种的吗?”
保安第一次见到,一个优雅的男人居然也会这样狂躁。他的两只胳膊被江桐抓得牢牢的,整个身体被剧烈地摇晃,肋骨都快散架了。保安吓得脸色惨白,舌头打结,费力地点了点头。
几乎同时,江桐放开他,冲向了花海,却在临门一脚时戛然止步。
保安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江桐的肩,从微微耸动到狂颤不止。大概半分钟的光景,那个伫立的背影迈进了花海,然后弯下腰。
“他这是要干什么?”保安吓蒙了,却又不敢追过去。
只见江桐蹲下身去,两只手在身前晃动,身体也跟着节奏一前一后地摆动。
“刨花?他是不是疯了?”保安小声咕哝,“这可是公物,公物,这花是物业的……”
待他壮着胆子追过去时已然晚了。江桐瘫坐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刨出的坑,血肉模糊的手上拿着一株没开花的茉莉。
“你用手挖的?”保安震惊地看着江桐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咽了口水。
这是多么狠戾的人才会对自己如此残忍?他原本以为这样的桥段只有在电影中才会遇到,现在亲眼所见,居然如此可怕。
“江先生,您,您没事吧?要不我带您去清理一下伤口?我,我们小区有个保健站……”保安试探地问。此时的江桐,眼神木讷,却透着一股狠戾,看得人背脊发凉。
良久,他才回了一句“不用了”,随后起身将手中那株茉莉交给保安,淡定地道:“麻烦你恢复原样吧,需要赔付的话,物业有我电话。”
时近正午,阳光照在身上,明明暖烘烘的,而保安却打了个寒噤。他大概从未见过这样狠唳的人物。
“江先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先生……”
江桐走了,带着绝望和颓废,连同那个挺拔的背影也随之消失了。
良久,保安才回过神来,好奇地看着地上的坑。坑并不深,泥土湿润,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到底在挖什么?”
是啊,他到底在挖什么,而周可又为什么要种下这一片花海,又在花海中种下这一株茉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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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晚风,清冽如刀。江桐独自走在街上,徐徐而行。他从没走过这么慢,一步一步向前挪。
天空飘起了霏霏细雨,很快又转成了雪。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像铺了一层,白白碎碎的。周可最喜欢这样的雪,她说,甜甜腻腻的,像蛋糕上撒了一层憨憨的奶霜。可是现在,江桐独自看着这薄薄的一层雪,心里却只有苦涩。
他想着,要再回实验室一趟,那把刀是谁带进实验室的,刀上一尘不染,干净得不正常。他去查过监控,从实验室落成到现在,竟然一无所获。除了他和几个实验室常驻的学生外,没有其他人出入的记录,而他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更是只有他自己进出的痕迹,况且抽屉又上了锁,那把刀究竟是怎么放进去的?他心里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这把刀或许不是那一把,两把刀只是很像而已。他曾这样安慰自己。
其实这个猜测并非不可能。凶手完全可以照原样复制一把,刀是随处可见的老式水果刀,而刀柄上的花纹不过是小学美术课上教的简笔画,要复制几乎没难度。然而,即使是赝品,又如何跑进他办公室抽屉里呢?如果与那个秘密无关,又为什么要复制这样一把毫无艺术价值的刀呢?
江桐这样想着,想着,已然走到了杏花路。
初雪下的杏花路,格外冷清,四下里空无一人。他身后那两行浅浅的脚印,很快被一层薄雪盖上。他落寞地回眸,再也没有那交错的脚印,再也没有飞来的雪球,还有那柔软的冰冷的手……他的世界很快也要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回眸的瞬间,终于看到了花丛中那淡白的即将凋谢的小花。紧接着,是错愕、惊恐、又满含希望的眼神。
这株茉莉是谁移植到这里的?
不对,这不可能!周可死后,他才来到山大赴任,她怎么可能未卜先知?这或许只是巧合。世间原本就有那么多说不清的巧合。他想,自己大概是神经过敏。
淡淡的茉莉香弥漫在这雪雾里,他一步也挪不动,只是痴痴地看着它们,一株,两株,三株……安静地守在这里,不吵不闹,一天又一天,它们是在等他发现吗?在这一片艳丽的玫瑰中,努力地伸展着自己纯白的身躯,清冷,孤傲,又不妥协。他仿佛又见到了周可的样子。
为什么时至今日才发现?
他冲回实验室,拿起工具铲,一铲,一铲,拼命地挖。很快,那几株茉莉被移出了家,一株,两株,三株……整齐地摆放在人行道上。
雪还在下,这个虚脱的男人瘫坐在人行道上,手里捧着一个扁扁的方形铁盒。盒子有一点锈住了。他抱得特别紧,像抱着心爱的女人。他的眼神是混沌的,痴痴的,空洞的……
良久,他颤微微地敲开盒子的一角,伸进一根手指去试探。里面干爽地放着几张纸,纸的手感竟如此熟悉。
他的脸色由喜悦,渐渐地变成了忧伤,到后来变成了恨。他恨自己从这里经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向路边多看一眼;他恨自己的迟钝,差点辜负了周可的心血;他只是单纯地恨自己,从十年前那个雨夜一直绵延至今。
江桐虚弱地躺在道边,胸膛不住地起起伏伏,耳畔回荡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条路好久没走了,竟还是老样子。”
“学校里又不搞基建,哪来那么多变化。”
“一成不变,也有一成不变的好。只是太单调了,你看这路旁的花,也没人好好打理。为什么不种些茉莉,到了花季,整条路都会飘着淡淡的香气,还有纯白的小花,多干净。”
她憧憬着,牵起他的手,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原来,她从那个时候就计划好了……
江桐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瓣,一瓣,缓缓飘落。他压抑了十年的爱恨情仇如岩浆一般沸腾翻滚,离喷涌的那一刻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