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香草维他奶

2、第二章

　　李云清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有当梁上君子这一天。字面意义上的。

　　徐陵这厮睡得太熟了，扔了个石头在他枕边他也没醒。
　　再过数月少英会将至，师兄师姐都忙着闭关修炼，一个个不见人影。四师兄徐陵醒来后大约得了李安期的吩咐，更是绕着她李云清走，怕惹上什么麻烦。因此麻烦只好自己来找他了。

　　李云清在梁上又扔了颗石子下去，如果徐陵再不醒……不，猪也该醒了，四师兄八成在装睡。
　　果不其然，在李云清跳下来上手揪耳朵的时候，徐陵哼哼着睁眼了。
　　“不行，想都别想。要是把你带出去，老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徐陵断然拒绝。
　　“就几天而已。就在书院边上。之后师兄可以直接去钱塘群英会，不耽搁的。”
　　“没可能，小师妹你就死心吧。”
　　李云清见徐陵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决定使出杀招。
　　“四师兄你流连秦楼楚馆花红柳绿之地的时候，师妹我可是在山里头努力帮你圆谎呢。您不念我的功劳？”
　　“？？李云清你要挟我？”徐陵磨了磨牙，“你真想让我被老师打死？”
　　“师兄啊，两害取其轻对不对？” 有徐陵的七寸拿捏在手，李云清得意洋洋。果不其然，徐陵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只在书院附近。出了问题你担。老师发现了你挡。”徐陵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成交。”李云清欢呼一声，“四师兄我爱你。”

　　两人之后偷偷摸摸制定了不少计划，最后决定把时机定在其他人出发去钱塘的时候。徐陵装病晚出发几日，之后便可带着李云清瞒过看门人，去山下游玩，待到送李云清回山之后，再径直前往钱塘。
　　计划很美好，理论上来讲相当可行。李云清因此早早开始期待她人生第一次的山下之行，以至于心情舒畅，连功课都比往常认真了几分。
　　某日韩夫子问她什么子曰之类的，她竟也对答如流，引得韩夫子啧啧称奇，以为她自此改了性子要发愤读书了。李云清其实不笨，甚至于是很有些小聪明的，记忆方面过目不忘谈不上，但也绝对超人一等。只是她素来不喜经书，觉得过于死板，自动让这些东西过耳即忘。

　　到了日暮时分，李云清就开始练剑。
　　书院里女弟子不多，李云清和二师姐周时雨同住在一个小院。院里一块空地是是她平日里练剑的场所，旁边零零散散种了不少她也不知叫什么的植物。
　　屋子有一进。门上挂了块匾，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大字——山人洞天。这是李云清幼时戏作，被徐陵和周时雨给挂了上去，后来也就懒得再取名了，被同门们“洞天洞天”的叫到现在。山人即仙，那会儿李云清沉迷各种话本，尤其是道教修真的，真盼着自己能某日掉进个洞天遇见什么神仙，为此没少被李安期责备。

　　日薄西山的时候，李云清提剑去小院里。
　　这是很多年的习惯了。她没开始练剑那会儿，寒疾发作的每个晚上都很难熬，暖炉再热也没什么用场。后来开始练剑，就专选在晚上，出一通汗，身体也就没那么冷，练完洗一洗倒头就睡，方可有一夜安眠。

　　李云清提了柄木剑在小院里耍了一通后，倚在廊柱上休息，心里却略略有些烦躁。
　　出世剑法按照剑谱上共有九重。她初学时进步飞快，前两重几乎数日即通。只是之后数年，即便有陆迟的辅助，也不过堪堪练至第四重。常人外功停滞不前多是因内力不足，但李云清自七师叔处袭得一身好内力，却依旧卡在了此处。
　　先前陆迟与许多教习都跟她聊过，觉得这剑法与心境关系甚大。只是李云清也不知，什么样的心境才算是合了出世剑法的要求。因此也只能这么耗着，顺便学些其他的以求突破。

　　整个折梅书院弟子上百人，只有李云清一人学了这出世剑法。她问过李安期。李安期说书院弟子学的是济世之道，与“出世”这二字相悖，即便学了出世剑也无法得其精髓。倒是李云清，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也不在意，颇有几分出世之心。
　　现在李云清走的这路也不知有没有前人走通过，又无同窗一起讨论比较，她对自己几乎没信心了。

　　心中埋怨了一番李安期，但也无法，李云清只得继续与这没用的剑法死磕。没用是真没用，李安期说，使出世剑的人若是入世或伤了人，便再也无法回到原来的心境，这剑法也就废了。李安期执意要她学出世剑还有个原因是，当年有位南华观的大师说，这出世剑法练完第九重，她的寒疾便有救。李安期他们寻不到别的办法，只能死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没错，救命的。
　　李云清最近手腕处呈青紫色，大约又到了寒疾排山倒海而来的时候。

　　她突然感到全身冰凉，手足皆麻。秋夜的风如同严冬季节的北风，血液中仿佛有寒冰。李云清暗骂了一句，怎么想到什么就来什么。偏偏此时周时雨和陆迟都不在身边。往年有陆迟帮他疏通经脉，周时雨给她熬药。然而周时雨去书院后山练功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李云清跌跌撞撞回屋，强撑着生了暖炉，之后就上床裹紧了被子，蜷缩在角落里发抖。
　　血液中的碎冰流经五脏，所过之处一片冰原。心跳起初很快，随后减弱，她几乎觉得就要这么死过去。手脚早已控制不了。她唯一能做的是不让自己睡过去。这是陆迟让她死死记住的一条。

　　周时雨回屋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她看到角落里的李云清，惊呼一声，顿时后背一身冷汗，急忙奔过去查看她的情况。她已经神智不清，身体冰冷。周时雨立刻给她多裹了几层衣服，又生了一个暖炉，烧了热水喂她喝了一点。然后放出内力去探她的体内情况。只一瞬周时雨就确定自己应付不了。她立刻抱起李云清，让她与自己贴身，又尽量裹好衣服，飞奔去找元白。元白是书院里武功最高，内力最深厚的人，也颇通医理。
　　一路上周时雨小心护着李云清，心中惊惶，几乎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