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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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神器失迹，现今只知蓬莱仙岛封存了洪荒时期留下的神农鼎，练出的药凡人食之可生死人肉白骨，仙人食之，可聚魂魄固仙体。千万年来，前往南海求药者可谓络绎不绝。只是蓬莱仙岛隐世于南海海底，由鲛人族看守，实非常人所能及。
“如今避世已久的蓬莱仙岛在凡界南海现出神迹，而旭凤又到了初次涅槃的重要时机。这天界竟无一人能担此重任……”荼姚坐在紫方云宫的高位上，冷眼看着跪在大殿中央的庶长子润玉，“本座与你父帝商量许久，认为此番正是派你下界历练的好时机。”
和荼姚成为母子，周旋赌Ⅰ博近三千年的润玉如何不知，这只是荼姚为确保旭凤顺利涅槃，将他引开天界的一个借口罢了。
“母神所言极是，儿臣顷刻便启程，势必寻得仙岛，求得仙药。”润玉伏地行礼，恭敬谦卑得恰到好处。
“我儿明事理，深得我心。”荼姚在一众仙侍面前走下高座，将润玉扶起，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那蓬莱踪迹难寻，想来必得多费些时日。我素知你与旭凤兄弟情深，此番前去怕是要错过旭凤涅槃之日了，你切莫忧心着急回天，办事要紧。”
言下之意，旭凤涅槃之日便不必赶回来了。
润玉浅笑着抽出被荼姚握住的手，后退两步作揖，“儿臣明白，还请母神告知旭凤，日后润玉定亲自拜访栖梧宫，为他补上大礼。”
荼姚满意的点点头，示意润玉可以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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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底，蓬莱仙境。
“那后来呢？”趴在贝壳上的少女甩了甩她晶蓝色的鱼尾，“后来那个爱上凡人的人鱼怎么样了？”
龟爷爷晃晃脑袋，两撮白须在水中飘摇，“这后来呀……”他乐呵呵的看了一眼皎月，“还请小公主替我挠挠背上的痒痒，我就告诉你后面发生了什么。”
皎月游到龟壳上方，用鱼尾轻扫了几下，“是这里吗？”得到龟爷爷的满意后，又轻快地游了回来。“龟爷爷，快说快说！”
“后来……美丽的人鱼以身入药，救了她心爱的男子。死后，化为云雨，升腾于天，落降于海。”
“啊？怎么是个悲伤的故事啊……”皎月耷拉着头，眼角的笑意褪去。
龟爷爷点头，“若是事事尽美，反到不足为奇了。”转而又道，“不过说个故事，小公主不必放在心上，徒增烦恼。”
“小公主今夜可还要出海？”
皎月这才来了点精神，“自是要的，我就快成年，得虚尽快学成如何行走才是。”
“那我便在海面化作山岛，指引你归家之路。小公主切记尽早归来，若叫涟姬娘娘知道了，怕是不会轻饶小臣。”
皎月听话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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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阒静的长夜，南海海面上夜色沉沉，仅缀着三两个颗星星，孤零零的，彼此隔着老远的距离。
润玉立于岸边，目光不知落在何处。白色衣摆被风吹起又落下，他的背影挺拔而萧索，仿佛一棵孤直的树。身边的魇兽用头蹭了蹭润玉的袖子，示意发呆的主人快些回神。
“怎么，你可是觉得无趣了？”润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抬手抚了抚魇兽的头，“我倒是觉得此处甚是祥和，只是待在这灵台便一片宁静。”
魇兽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看它的主人，却惹得润玉轻笑一声。
“罢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左右你也不懂。”语毕拍了拍它的头，“去寻梦珠罢。”
得到主人的许可，魇兽眯眼欢快一啼，嗒哒着跑开了。
思绪又游离了片刻，润玉回过神来。方才听见打渔归家的渔夫们说，偶尔子时晚归便能瞧见海面上缓缓升起一座山岛，周围烟云缭绕，虽在夜晚却明亮异常，疑是仙境。如此算来，定是与那蓬莱仙岛有关。
润玉等了许久，月色渐渐隐于云后，子夜到了。果然，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窜起十丈高的海浪，浅浅月光下，缓缓浮现一座山岛。
润玉呼吸一滞，刚想掐诀飞去查看又硬生生顿住。只见那山岛旁有一道水波正朝海岸游过来，在月光的印照下泛着点点晶蓝。
那水波越游越近，润玉眉尾一挑，反手一挥隐去身迹，暗中查看那道水波。不巧这时吃饱餍足的魇兽回来了，不见主人踪影焦急地上蹿下跳。润玉无奈，隐隐显出身影，对着魇兽比了一个噤声：“嘘——”
魇兽欣喜，撂开蹄子朝润玉一扑，润玉顿时脚下一滑，‘噗通’一声坠入海中。
毫无防备的润玉被灌入了几口咸咸的海水，刚想施避水咒却发现这南海不似其他海域，在这里竟一丝仙术也使不出。润玉微睁着双眼，估量了一下自己落水的位置向上游去。
不知是否是因自己方才使出的水系法术触动了这里某个阵法，才让这南海海域以为有外系仙人入侵，倏地于润玉四周掀起四道漩涡，将他卷入其内。神识被四道漩涡撕扯得四分五裂，就在最后一丝意识快硬生生剥离的时候，润玉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现出真身。
就在这时他的腰间突然被人紧紧抱住，这阵法像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漩涡的席卷之力渐渐弱了下来。润玉眯着眼，隐约瞧见眼前的人是个极美的女子，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人便捧着他的脸压了过来替他渡气。
润玉猛地瞪大双眼，只觉得视野之内只有一片晶蓝，耳中嗡嗡作响，一切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模模糊糊，似是很远。
再次睁眼的时候，只见那美人白玉一般的手臂半搂着他将他往岸上带。乌沉沉的眼睛似缀着点点星光，撞进他的眼里，直叫他心中颤了颤。
见他醒了，美人扬起笑意，“你可还好？”她一头漆黑的头发湿透，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眉眼弯弯的瞧着他，左脸露出浅浅的酒窝。
润玉脑中嗡的一声作响，吓得飞快越出海面，捏诀弄干衣裳后赶忙拱手作揖，“多谢仙子相救，在下并不知仙子在此……在此嬉戏，实是多有得罪！”
皎月双手扒在岸边的岩石上，海藻一般的卷发顺着她的动作湿哒哒的垂在她白嫩的肩膀上，挡去了她胸前的风景。
“你是谁呀？我方才看见你的尾巴了，你是什么鱼啊？我以前从未没见过那样的尾巴，还被吓了一跳呢。”
润玉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歉然一笑，“真身丑陋不堪，本该藏拙于术法之下，不想竟被仙子瞧见，实是罪过。”
“丑陋不堪？这话万万不可胡说的！”皎月蹙眉看他，十分认真的说道：“我虽从未见过你这般的鱼尾，但要论好看与否，你这尾巴在我们南海也可谓是数一数二的了，谈何丑陋？”
润玉愣了愣，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眼中噙着自己也未察觉到的欣喜。他抬眼看她，余光瞥见海中一片晶蓝，心中像被沸水一烫。月色点点浸染在那细长鱼尾上似天河星光点点，好生漂亮。
皎月看他在看自己尾巴，就将细长的尾巴翘起，为了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晶蓝色的尾巴浮出水面，在月光下莹莹发亮，她调皮的一甩尾巴，在润玉脸上落下点点水意。
润玉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侧身拱手，“是在下唐突了！还请仙子勿怪。”
皎月噗嗤一下笑出声，“我可不是什么仙子，我是……”
——小公主切记，万万不可轻意告知别人你身为鲛人的身份。
“我叫皎月，你叫什么名字呀？”
身侧的小兽默默蹭了过来，围着润玉跳了跳，好奇地看着皎月。
润玉脉脉一笑拱手道，“原来是皎月仙子，失敬失敬。在下表字润玉，与魇兽闲游途经此地被这海上风光所流连，得遇仙子，实乃三生有幸！”
“润玉，润玉……”皎月柔声低念，“我能直接唤你润玉吗？”
润玉轻笑一声，“自是可以。”
皎月歪头盈盈一笑，“那也烦请润玉以后直唤我皎月，仙子仙子的实在太过生疏。”
润玉眉尾一挑，微微侧头含笑，“好，皎月。”
“难怪此前我从未见过你，原来你是暂且落脚在此。”她双手撑着下巴看向润玉，左手手腕处桃红色的人鱼泪珠串顺着她的动作滑下一小截。手腕皓白如玉，人鱼珠串又红如泣血，此情此景，颇有几分旖旎。
润玉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别过目光，右手背在身后，于两指间细细摩挲，“皎月可是常来此处？”
“嗯！我常来这里看星星。”她背过身去倚靠着岸边岩石，抬头望天轻声说道：“只是今日不凑巧，只有这零星几颗。”
“许是今夜那挂星布夜的仙倌在哪偷了个懒罢。”润玉温和说道。
见皎月转过身来，润玉弯了弯唇角，抬头对上她的眼。
海风刮过来，拂过她的长发。近乎透明，又柔软得如同轻纱的尾鳍随着水波的摇曳漂浮在上面。海面淡淡的雾气腾起，笼着她的眉眼。
与此同时，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惊呼。
“爹！有……有妖怪啊！”
皎月急忙回头。
不知为何此时这海上竟还有渔船，夜色黑暗，一叶扁舟荡开水波，长帆上挂着一盏油灯，泊入岸边。桨击打水面，水声汩汩。
“别怕，爹且来看看。”那渔夫作势去取挂起的油灯。
渔夫的船越靠越近，而这附近也没有礁石珊瑚供她藏身。皎月心下一慌，却也忘记本可施法将那二人定住。她双手在岸边岩石上一撑，越出海面，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光影直击船上二人，将岸上一切用结界隐去。
皎月周遭被一层鲛纱光影笼罩着，只依稀可见大概轮廓。那晶蓝色的鱼尾在空中扑腾两下，化作一双细长的腿。鲛纱为衣，半粒水珠也不见带在身上，只余下点点光影落在海面上，溅起朵朵的水花。
她落地时，水蓝色的裙角在空中里打了小小的一个旋，像一只蝶惊鸿一瞥。裙摆漾开，堪堪只到脚踝，露出光洁的脚踏在凹凸不平的岩地上。脚背脚踝的线条，优美又有点儿荏弱之感。
润玉赶忙闭眼侧过身去，抬手掩唇轻咳了几声，耳廓隐隐发烫。
皎月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的去扯衣摆。魇兽围着她的腿转来转去，皎月也跟着它摇来晃去的，突然左脚绊右脚，身子一歪。
“当心！”润玉倏地冲过来，手臂用力将她一扶。
皎月堪堪站稳，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两手扶在润玉腰上，他手臂，则环在自己背上……
她呼吸一滞。他身上带着点清冽的气息，就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对不起……其实我……我还未学会如何走路……”
“无妨。”润玉双手握拳，由手背借着力道支撑着她，待她站好立马松手，只留指尖残余的温度提醒着方才的一切不是错觉。
一阵静默后，润玉抬手一挥，一双白底蓝纹样式的绣鞋套在皎月的脚上。他退后一步微微颔首，“若是……若是皎月不嫌弃，润玉可以教你如何行走。”
她缓缓抬眼，看着润玉。他背光长身直立，白衣在月下泛着微光，仿佛尚有雨滴凝在上面。面容轮廓冷峻，寒星般的眼中却含着细微的光，也在静静地看着她。
皎月弯唇一笑，眼眸明亮，映着星光和月色，“好啊。”
与此同时，远处海面上的山岛骤然发出一阵阵沉吟。
“我该走了。”皎月揪着衣角，“明日，明日我还能见到你吗？”
润玉失笑出声，“当然。明日子时，润玉定在此处等候。”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皎月绽开笑容，露出左脸深深的酒窝，转身跃入水中，游出好远又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润玉看着远去的那道晶蓝水波，回以一笑。
浩荡的风从海上刮过来，一霎罩在他脸上。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心脏陡然孤悬，摇摇晃晃，落不到实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