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一尾应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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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兴奋地在海中绕着自己尾巴转圈圈，四周泡沫升腾而起，惹得鱼群变迁方向。
龟爷爷乐得直打颤，“好了好了，哎呦我的小公主，快别转喽！我都要看晕了……”他追上皎月，“究竟是何事让小公主如此开心？”
皎月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捂着嘴笑，格外神采飞扬，“唔……没什么呀。”
她银铃般的笑声荡在碧蓝的南海，水波缥缈，行经之处，鱼群四奔。成群鱼藏在珊瑚礁处向外偷看，挡住皎月的去路。她则干脆把自己摔入水母软绵绵的怀里，四周就多了一层薄纱似的淡晶蓝色的镶边，任由它们带着她向南海深处游去。
“哎呀龟爷爷，你快点……”她的身影远去，留下数点的晶亮，摇荡在水草间。
“好好好——我这就来……”他宠溺地摇摇头，蓦地叹了口气，缓缓追了上去。
这个小公主啊，最是天真烂漫，心里一点小心思直接就写在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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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丘落宫。
“可查出来了？南海封闭数百年的蓬莱外界入口忽然打开是何缘故？”涟姬端坐在高座之上，双腿无力地垂立在木榻上。
守卫曲着鱼尾，低头俯首，“回主上，是应龙神泽引发的波动……”
“应龙神泽？！”她大惊，身旁的侍女晃了晃尾巴游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背。
蓬莱仙岛谁人不知，两千多年前，岛主夫人一族被天界灭于太湖。岛主为救夫人与尚在腹中的小公主至今昏迷不醒，夫人也因此失去了双腿，只能以鱼尾游于湖海，失去了行走能力。
而这九天之内唯一的应龙，正是夫人那数千年前被拐入天界的侄儿，如今天界的夜神大殿。
“……他现在何处？可在蓬莱？”
守卫摇摇头，“恰巧公主经过，解了这阵法。”
“皎月？她又偷偷出岛了？！”涟姬抿着嘴一拍桌子，“尽不让我省心！”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回话。
她无力摆摆手，“好了，你先下去罢。”
“是。”
涟姬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些疲惫的神色，忽而抬眼便瞥见一道晶蓝绕过柱子迅速闪过，额角跳了跳，沉声道：
“皎月，还不过来——”
皎月垂着脑袋游过去，“娘亲……”
涟姬斜睨了她一眼，脸色到仍是平静瞧不出喜怒。
龟爷爷收到皎月求救的眼神，垂头笑了笑上前一拜，“微臣拜见涟姬娘娘。”
涟姬亦颔首回礼，“龟长老。”
皎月的小动作被涟姬尽收眼底，觉得又气又好笑，只得对龟爷爷无奈道：“皎月顽皮爱闹，龟长老如何也由得她这般胡来。”
又看向皎月。
“还有你——娘亲不是和你说过，身为鲛人族的少主，你最大的职责便是要守住这一片净土，不被外界所扰，这些你可还记得？”
皎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尾巴尖，“皎月铭记在心……”
“只是娘亲亦说过，为人处世需得既不随波逐流，又不故步自封。常困于海底，不通外界，又如何能护整个蓬莱周全呢？”
涟姬一愣，霎时哑口无言。
“好了，牙尖嘴利的……”涟姬故作严肃地打断她，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看你是平日里散漫惯了，才老想着偷出去玩……”
见涟姬面色缓和，皎月提着的心松了下来，小声反驳，“我哪有！娘亲才是，素来便待在蓬莱，不是在丘落宫处理政务，就是守着父亲……”语未毕，她自觉失言，立即敛了呼吸。
涟姬呼吸一滞，下意识揪紧了衣摆，半晌才道，“……如若无事便去你父亲房内替他诵读经书罢，许能助他早日醒来。”
皎月心也跟着坠了下去，垂眼点点头，“是，皎月知道了。”
见皎月游远，涟姬复又揉了揉眉心，“皎月近来频繁出入南海，可有遇到什么意外？”
龟爷爷答：“与平常一样上岸学步，不过须臾便回来了。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
“小公主回岛之时，微臣隐约在那岸上看到了一抹白衣，辩其仙迹，似是那天界的夜神殿下……”
涟姬有些意外，“哦？他们可是见过面了？”
龟爷爷笑了笑，“许是不止如此。”
“若是他，倒也罢了。”涟姬叹一口气，又笑着摇摇头，“只是如今我这幅模样，虽说在南海行动无碍，可到底难以出海……还得麻烦龟长老替我多多照拂皎月。”
“这是自然，还请娘娘放心。”
龟爷爷退下后，左右侍女扶着她到内侧寝殿，端来药盆。涟姬苍白着面色，半个身子浸在药浴里。
“簌离……如今我们各自的孩子也都长大了，也不知道你是否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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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神君一如往常一般安静地躺在床上，即使日日由仙药滋养，也还是难抵病痛侵蚀。皎月替父亲按揉着筋骨，压了压他的被角，在一旁低声念着佛经。
夜色沉了下来，房中的夜明珠依次亮起。空荡的房中，只听见清晰的诵经声，此起彼伏，夜是以显得更加寂静。
“小公主，小公主。”
黑珊瑚制的窗户被敲响，皎月放下书游过去，对上那两撮胡须，“龟爷爷？！你怎么会来？”
“娘娘命我来唤你出去。”他答。
皎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文仲神君，“好，我这就来。”她转过身将夜明珠的光亮微微压低，又收拾一番，将吃食备在床边触手可及的案几上，这才轻轻掩上门出去。
龟爷爷叫住往寝宫方向游的皎月，“小公主今日不出海了？”
皎月抬头望了一眼，子夜已过，海面愈发暗沉。她摇摇头，“还是不去了，娘亲会生气的……龟爷爷能不能替我送个信？”
龟爷爷抬手拍了拍皎月的头，“娘娘虽对你事事严格以待，但终究舍不得责罚你。”
皎月的头越发埋得低，原本高翘的尾巴弓成了海马的模样。
龟爷爷轻笑一声，绕着皎月转圈圈逗她开心，“所以娘娘特地命我前来，在你出海之时护你周全。”
皎月眼睛一亮，“真的？！那我以后都能出海了？”
龟爷爷笑着点头，两撮胡须随着波浪轻颤。
皎月欢呼一声，高高地跃起，“龟爷爷，那我们快点！”
“好，你慢点。”他朝隐在暗处的涟姬点点头，缓缓跟在皎月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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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阒寂，眼前的黑暗因掺了月色的幽光而显示出层次感，但一层比一层荒凉。润玉望着波澜不惊的海面，心中五味杂陈。
“你说她今日可会如约而至？”他低声自语，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魇兽察觉到主人低沉的情绪，小心地蹭了蹭他的衣袖，换来他轻柔的抚摸。
“罢了，我本就不该奢求太多。”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润玉，润玉……”
他身体一僵顿住脚步，岩石后面传来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似有人在唤他。
是幻觉吗？
润玉抿了抿唇，迈开步子。那边又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喊，润玉犹豫了半晌，回过头，视野里骤然闯入一道熟悉的身影，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
皎月半张脸埋在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水里吐着泡泡。见润玉回头，小声地问他，“你可是生我的气了？”
润玉失笑，心中那抹空缺正一点一点的被那难以言状的雀跃填满。
“对不起，我来晚了。”皎月缓慢地，沉沉地呼了口气，“你别生我气，好吗？”
“无碍……只要，皎月来了……那便足矣。”
两人对视了极长又仿佛极短的一个瞬间，久到皎月仿佛能听见自己击鼓般的心跳声。润玉含笑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只是望着她。
夜色沉沉，在她看来，润玉的目光仿佛也如这海中月色一般闪烁不定。当然，或者其实闪烁不定的，正是她自己。
皎月下意识回过神来，方轻声回答：“那就好。”
又想到昨日的尴尬，皎月半张脸沉入海底，小声说，“我……我得先上来。”
润玉恍然，尴尬转身，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水声，接着他的袖子被人轻轻晃了晃。
皎月轻捏着润玉的衣袖，俏生生地看着他，脚上依旧是他昨日变幻的那双白底蓝纹的绣鞋。“我可是个不好教的徒弟，你可不许嫌我笨呀。”她说，双眼都弯作了月牙状。
润玉轻笑一声，“皎月放心，润玉必定倾囊相授。”
他真的教得很认真，一步一步的引着她走，双手虚托着她，距离不远不近掌握在方寸之间。即使一双银靴被她踩得泥垢点点，他也不过莞尔一笑：
“区区小事，皎月不必介怀。”
“当心脚下，切莫再绊倒自己……”
“皎月放心，我握着你，定不会再叫你摔倒。”
夜色像潮水涨起。头顶是他温柔低沉的话语，带着微凉月色，兜头而来。断断续续，一字一顿，续续地，正如自己的心跳。
那是那晚海岸，她惟一记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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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