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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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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隆重的校庆终于在各方积极的筹备中来临,那些大大小小的庆祝活动的数量和隆重程度远远高于往年,戚昔只感觉自己仅仅作为参加者就已经忙碌了不少,作为承办者一员的苏云惜自然更不用说,承诺的帮忙当然是少不了的,所以,现在的戚昔正在一个学院研讨会的现场帮忙准备。高等学府举办各种学术研讨会本来就很频繁,这次研讨会前后各有一段自由时间,却是为了方便校庆前来庆祝的本学院新老校友们小聚。
看看布置给自己的任务已经作完,戚昔停了下来,在场中四处打量,寻找苏云惜的身影,却正看见徐景言和周凡若站在会场的门口说着什么,他们手指和目光的方向,正是讲台的背景。戚昔看着他们,自从上次在西方咖啡馆和徐景言的交谈过后,似乎两人的关系近了很多,苏云惜也因此减少了抱怨,不由淡淡一笑。
准备很快全部就绪,老校友也陆续到来,相互攀谈。稍稍闲下一点的苏云惜找到正坐在不太显眼位置的戚昔,拿着一小瓶矿泉水不过喝了一口,就又被别人叫走了。
戚昔看着急冲冲而去的苏云惜,摇了摇头,目光再转,正好掠过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沈停。
他一进来,自然就有人过去交谈,戚昔看着那个举止不俗的人,与人谈笑风生。这些年,他给别人的印象是越发的沉稳成熟,给戚昔的感觉却是越发的难以琢磨。
沈停在这所学校的时候也是一个被广为称道的辉煌人物呢,戚昔再看看另一边正和人攀谈的徐景言,温文而彬彬,却又神采飞扬,想起周成曾经乐道的二人学生时代的事,大概也是那样意气风发吧。
接下来的研讨,不外是个人就自己专长的领域的简短讲演,现场气氛融洽,不知不觉高潮已过,渐入尾声。
戚昔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听着,她答应苏云惜结束后帮忙整理然后一起回去宿舍的。看到宾客已经开始退场,戚昔站起来,去找苏云惜,却正和向外走的沈停打个照面,知道他其实早就看见了自己,戚昔站定,微笑,打招呼:“沈总裁。”却同时让开了路。
沈停脚步也一停,同样点头:“下周二晚上回家吧。”声音很轻,宾客退场也并不很安静,其他人看来就像是并不相熟的两人打了一下招呼而已,戚昔颔首,让过沈停,转头去找苏云惜,看她正和别人说话,就缓下脚步。
下周二,戚昔歪头,沈停不说也是要回去的,农历八月十五,时日恰逢三秋之半,最重要的传统节日之一,中秋。去年的中秋,周成正巧去外国公干,前几日的电话中还在强调不能再错过今年故乡的明月。想想开学后就没有再每周都回去,到现在也有快三周了,戚昔笑笑,回家,多么温暖的感觉。
中秋的下午,校庆活动也已经结束,闲下来的苏云惜和戚昔走在校园里,看着天气晴朗,正在说着她的家乡就绝对会有“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的景象,同时叹息自己没法赶回家去和父母团聚。戚昔接到电话和苏云惜一起回去宿舍楼门口,看见曾伯的儿子小曾提着几大盒月饼,那正是她要拿过来的,每年中秋她都会拿来给苏云惜和路远没法回家的同学们。
告别苏云惜,戚昔和小曾一起走出校门,上了不远处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意外的曾伯正笑眯眯的坐在车里等着她。
“您怎么过来了?”戚昔本就奇怪小曾来的要比她预想的早很多。
“小成说他会早些回家,一切有他安排,我正好可以偷懒出来逛一逛。”曾伯笑得很开怀,老人家对传统节日的执着程度当然远远大于忙忙碌碌的年轻人。近几年周成忙于事业,恒远又发展极快,不算去年周成身在国外,也是几年没有认真的过一个中秋,看来今年真是想补回来,所以才会亲自出马早早来接戚昔。
戚昔扶着曾伯的手臂慢慢走进客厅,周成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放下手中的纸过来,帮忙搀扶着曾伯坐下,并将文件收拾起送回书房。曾伯是周成父亲当年最信任的兄弟,戚昔和周成自从父母出事以后就一直住在一起,曾伯辞去了原有一切事务照顾两人,虽然名义上宣称是管家,却真的是被两人从小就尊敬的长辈。
周成今天也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刚刚洗了手回来,指指茶几上的几个盘子:“刚拿回来的老字号月饼。”拿起一盘给曾伯,“您喜欢的传统五仁和芝麻馅的。”又拿起一盘给戚昔,戚昔接过来,看着金黄微焦的月饼上精美的花纹字迹,果然是自己偏爱的蛋黄和抹茶的。
周成一边拿小刀准备切月饼,一边又对戚昔说:“今天晚上沈停也会过来一起吃饭,就是他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可能会耽搁点时间,我们不妨先吃点月饼。”手上拿起一个小巧的五仁月饼的切开,戚昔想起研讨会后沈停要她回家,原来是早就约好了的。
戚昔看看几个盘子里的各种月饼,现代的食品工艺越发进步,月饼制作也越发精致,看着倒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突然发现了一个盘子里有几个烤的颜色较深,外皮上打着一个红色圆圈状似馒头的小月饼,不由得拿一个掰开,白糖、冰糖渣、饴糖、果仁和青红丝的馅料立刻显现出来,这才是十分符合苏轼“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诗句的月饼。
戚昔的父亲就特别偏爱这种最传统的月饼,小时的那种月饼饼皮较硬,掰开来馅心好像就是糖,吃起来感觉除了甜就是硬。那次父亲掰下一小块放进自己的嘴里,戚昔只记得那硬度让自己咀嚼的十分辛苦,确切的味道已随着儿时记忆的远去而模糊,只是当然的觉得根本无法和以水果馅居多的松软可口的广式月饼相比。现在周成和曾伯知道她更喜欢广式月饼,那只不过是每次她选择月饼时,那种记忆中的印象延续下来使她习惯性的没有再尝试传统老式月饼。
“小昔你不是从来不吃这个么?”周成的声音随着他正递过来的小块蛋黄月饼传来,把戚昔从思虑中唤回。戚昔笑了:“小时候它给我的印象确实不太好,不过还真是有点好奇它现在的味道。”她咬了一口刚才自己掰开的半边月饼,细细咀嚼,外皮酥松,味道香甜,除了最后剩下的没有完全熔化的冰糖外略感甜腻外,已经不再是记忆中单纯的硬和甜的感觉了,那带着一丝浓郁的桂花香味还真挺令人回味,戚昔眨眨眼,难怪很多人都会怀念从前的月饼。
戚昔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正传来香辣味:“不像是安婶娘的手艺啊。”
周成解释:“我说中秋准备些螃蟹,沈停就揽了这个差事去,结果今天送螃蟹过来时,顺便连他家的厨子都一块儿派过来了,说是自己也要来蹭饭不好意思送个人过来帮忙,我看他是怕自己没得吃才是真的。”戚昔从没有去过沈家,沈停也不常过周家来,戚昔和沈停原本见面机会很少,原因却是沈停和周成本就工作很忙,沈停还自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戚昔近年来忙于学业,闲暇时间都极少,二人关系并不十分疏离,戚昔生日沈停的礼物就是证明。但沈停和周成工作之余闲话中往往说到戚昔,而戚昔和周成相处之时也会问到沈停,因此相互间了解却不少,譬如喜好性格等甚至知之甚多。周成这样说,就是并不见外的表现,戚昔当然也并不介意。
说来饮食习惯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有些人遇到自己不习惯的口味就是菜烧得再好也不得其心,沈停就是其中一个。周家现在家里的安大嫂原是戚昔母亲的亲戚,一直跟着戚母,烧得一手好菜,后来陪着戚昔一起搬过来,就一直照顾周成戚昔得饮食。只是安大嫂是淮安人,擅长的是标准的淮扬菜,以选料严谨、因材施艺,制作精细、追求本味为特色,味道清鲜平和而略带甜味。戚父原是北方人,又爱戚母至深,生活上事事偏着妻子喜好,口味渐渐和妻子趋同,戚昔是从小吃惯了并不觉什么,周家和沈家夫妇却全都是地道的北方人,口味偏重偏咸,当年戚昔般过来时周家上下全都突然改了口味,着实很不容易。周成这些年下来虽然也接受了这种平和的口味,在外出就餐时会选择浓重的川菜就是想换换平时的口味。而沈停家中却一直还是咸重的习惯,过周家来吃饭时总是感觉菜中没有放盐。
沈停看了看表:“还不到六点,沈停要八点多才会过来呢,我已经让人先蒸几个螃蟹,现在应该都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吃些,免得饿着等他。”八月十五,菊黄蟹肥,秋天的螃蟹黄满膏丰,正是品蟹的大好时节,周成和戚昔都很喜欢吃。
“不好吧?也不是很晚。”戚昔不动。
“放心,虽然他也不很喜欢清淡的粤菜,总也不至于饿肚子。”周成一笑,中秋该有一场答谢宴,沈停还是要与那些老人家委以虚蛇,肯定不会有胃口,难怪要家里的厨子过来做几个他喜欢的菜。
戚昔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周成已经伸手去扶曾伯起来,便去搀住曾伯另一边的胳膊,往餐厅而去。
*出自《古朗月行》 李白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在青云端。
仙人垂两足,桂树作团团。白兔捣药成,问言谁与餐?
蟾蜍蚀圆影,大明夜已残。羿昔落九乌,天人清且安。
□□此沦惑,去去不足观。忧来其如何?凄怆摧心肝!
全诗的通篇作隐语,化现实为幻景,说的十分深婉曲折,正是李白诗歌富有魅力,发人深思的体现。本章只取前俩句,是儿童对月亮的稚气认识,天真浪漫,不解时世。这里作者是想写戚昔小时候不喜欢父亲偏爱的旧式月饼,长大了才明白父亲在平日饮食上顺着妻子喜好,只在一些不常吃的东西上保留自己的最爱,是爱母亲至深的一种表现。而戚父还是慢慢全部适应戚母的饮食喜好,当年戚昔搬过来与周家同住,周家突然间全部改变习惯,是更不容易的事,而周成这些年一直也顺着戚昔,作者在这里也想用戚昔儿时的记忆隐语周成和戚昔之间深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