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流渊》林与夕说

3、你是流霖，静水深处涟漪

　　于是为了确定自己的名字，我央着美人公子同我到魅音阁找音灵。一路不知接受了多少注目，在到达魅音阁时我仿若自己已经被盯出了个窟窿，而美人公子倒是淡定得紧。

　　“音灵，音灵！你在不在？”将美人公子放置在楼下听曲后，我直接上楼敲响了音灵的房门。

　　“是哪个不长眼的破烂东西在叫门，不知道老娘今日轮休吗？”

　　慵慵懒懒的声音由远及近，房门半开，两双美目愣愣相对。

　　“是哪家下贬的仙子来了南沪不成？”银铃般的声音似笑非笑，仔细一听还有几分艳羡嫉妒。

　　我也是愣了许久才悠悠开口:“我是小东西啊！水母海精，就是以前常偷跑出来陪你玩的那个！你不记得我了不成？”

　　“天上怕是下了红雨不成！我家小东西何时竟出落得比我还要玉立亭亭。”

　　话里少了刚才的锐气又多几分揶揄。音灵不紧不慢地拉扯我进屋坐下。又环视我许久，让我总觉得她连我有几根头发丝都数了个清楚明白。

　　不管她的目光打量，我从袖笼里取出那张写了名字的青纸，小心铺在桌上:“你可识得这两字？”

　　“静水，好字啊！这笔法，如沙划痕，行云流水。”音灵秀指轻拂着字迹，眼里清明一片里还带几分欣喜，“这是谁写的？”

　　我就知道她又要发问。于是三言两语将这个英雄救美的故事说了个完整，还顺带提了我化形经过。

　　“所以‘静水’是他为你取的名字？”

　　“嗯，我来就是问你我的名字的，还有讨教一下这个女人该如何做。当然，最要紧的还是来看音灵你的！呵呵！”

　　仿若相信了我这蹩脚的谎言，她也没怎么刺我。只是打量我一眼，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红衣:“你也知道我喜红衣，也没旁的衣服供你选择，你先将就着些。”然后几下除了我好不容易打好结的衣服，边穿边给我讲解。这一番听下来，我才将将学会穿衣这一门学问。

　　好不容易穿好衣裙，她将我置到了梳妆台前。一边将我一团乱发慢慢梳开，还一边叨叨不停:“‘静水’二字妙哉！水母怕急潮，只有静水里，你方才活得平稳。千万不要同我这般空有音灵二字，只落得三千年的罚唱……”

　　迷迷糊糊听了许久，怕是周公都找了我几回了，她也还未停嘴。楼下小曲唱至第三回时，我终于听见音灵嘴里吐了“好了”两字。

　　细细端详，镜里的美人红衣潋滟，半梳半散的发髻间扣了枚花形的珠環，音灵只道这是送我的生辰贺礼:“你记不得自己的年岁，那就权当这化形之日是你的生辰。从今日起，往后每年我都给你送生辰礼！”

　　一双红衣逶迤下楼，楼下听客均是一顿。一瞬间，曲也不唱了，戏也不听了。双双眼睛直射到我和音灵身上。有熟客同音灵较有往来，于是发问道:“音灵姐今日不是该轮休吗？”

　　“原是该轮休，但今日是我好姐妹静水的生辰。本该下来唱两曲权当道贺。”说着将我拉到身前低声对着我的耳朵，“今日起，你便不再是低等海精，所有人都只会记得你叫‘静水’。”

　　本来在认真听曲的美人公子也抬眼望着我，我平白多了几分羞怯。乖乖巧巧坐到了美人公子的身边。扯了扯他的白袍子，我高兴着同他说:“我极喜欢‘静水’这个名字，谢谢！可是你又叫什么名字呢？”

　　他食指对着嘴唇一碰，示意我不要说话。好吧！音灵开唱是要比我这个问题来得重要。也不再问这些个听不到答案的问题，我也安安静静地听起音灵的歌。

　　人间传说海妖的歌声能够勾人心魄，虽不见得怎么真切，但也确有几分可信。至少音灵的歌声，每字每句的空灵飘渺里都是情思千千结，久久绕不散。

　　曲罢散场，音灵大大方方坐到我们对面:“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这下他倒是答得爽快，素手轻弹，用水体聚了两字浮在空中。

　　“流霖。”

　　“倒也是个好名，瞧着公子面善，来南沪多久了？”

　　“记事起便在南沪。”

　　“不该啊！”音灵小声嘟囔一句。倒也没纠结，“许是我年岁大了有些记忆错乱吧！”

　　我觉得今日的音灵十分奇怪又道不出哪里奇怪。流霖也是有些疑惑，倒也没追问。

　　出魅音阁时，外面月华初起，皎皎间和流霖的月华锦交相辉映。流霖素手一牵，扯出一丝月华绕在我身上，我在莹莹暖光里欣喜许久，当月华从我身上断开时，我身上的红衣已经变成了月华锦。

　　他指了指我头上的珠環，我便明白这是送我的生辰礼。

　　回家路上，化了形的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装进他的袖笼，于是踱着步跟在他身后。望着如月皎皎的流霖，我心里有些满满的，涨涨的，但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的墨发时而不听话地拂过我的脸，插过我伸出的指间，酥酥麻麻里我又多了几分满足。

　　回家后，我没再能同流霖同榻而眠。他团了枕席在书房扎了根。淡淡竹草气薰得我久久不眠，当我半夜睡去再醒时已是白天又过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