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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我新生时,眼前人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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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海沟深处,我们停在了一间十分隐蔽的珊瑚屋外。珊瑚堆垒的房屋十分实用,可以挡住许多的暗潮。房屋不大,一间卧房外加一间书房,没有厨房。我料想美人公子大抵是个修仙道的,五谷不食十分飘渺。
简单在卧房里布置了一番,我开始了同美人公子同榻而眠的美好生活。在淡淡的竹草香气里我卧在床榻一角一夜好梦。
次日大早,月华都还遍撒海地的时候。他已经起身至书房看书。其实比起贝简和甲壳上镌刻的文书,他更喜欢听海螺里的声音记录。反正这几日都是如此,我每每伏在案桌上陪他时,他都是在例行公事般记下书文,然后转身就拾起海螺听各种故事。听到尽兴处还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我的脑袋。
其实我也颇喜欢听海螺,里面有许多市井小民的故事。或温馨,或艰苦,但在财米油盐情情爱爱之间是充满了烟火气的。不过这里面苦涩较多,大多海精海妖的故事都不太美好。
有天我恰好听见了音灵的海螺,这才知道她原来只同我讲了一半的故事。故事的后一半是她前往峪都向上求援,可是上面给的结果是:“海妖音灵,违反禁令与人界男子纠缠。现令夺中等海民身份,贬至南沪听音阁罚唱三千年,永世不得回峪都!”
但其实,海域并不允许人族男子入内,上层监管不严又受了许多好处,私放人族入域之大罪并无后说。生生让音灵成为替罪之身。此事压抑得我几乎想跑到峪都去质问那老龙王:“缘何同为你的子民,我们活该受这糟心的苦!”
撇开时而听见的悲惨故事使我不大欢喜外,对于而今的日子我简直不能再满意了!在珊瑚屋里待了这将近一年。平日最爱做的事就是跟在美人公子的身后,半步不离。许是美人如药,短短一年我竟觉自己神智清明许多。
这天清晨,我陷入了梦弥,久久未醒。时而觉得酷暑难耐,时而又若在数九寒天。间或交映的还有汹涌的暗潮生生将我撕碎。当我再醒来时,就见美人公子侧坐在床榻,耳根微红。他拿了件白色袍子递到我手上。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化了人形赤身裸体地躺在角落里。不过化了形的我并未被欣喜消弥我的神智,我首先反应的是还在房内的美人公子。
“我,你,你能先出去吗?”只见美人公子一愣,然后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房内。我打量了这件袍子半天,终于放弃挣扎,直接左右一围,将自己好歹包了个严实。珊瑚屋内并无水镜,而我也没有闲心打量自己是否人模人样,直接开门去书房找美人公子。
书房内,美人公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雅,全不见刚才的局促。我凑近一看,他正在作画。左边一幅还是前几日画好的水母图,图上俨然就是我凑在海螺边听故事的模样。正在着墨的这幅可就比我那幅漂亮多了!
藻蓝色的如瀑长发垂在腰间,眉如远山含墨,眼似海水漾波,一张鹅蛋脸上浅浅一对梨涡,身姿袅娜,还着了和美人公子一样的月华锦缎成的曳地长裙。我端详了许久,心里有些许醋味。想来美人公子比之能解闷的水母,更要喜欢画上的美人几分。
“美人公子在画谁?道是见着美人就不爱画我这只入不了眼的海精了吗?”
我酸酸的语气醋得美人公子一个顿笔,瞧着画上的一滴刺眼浓墨我方觉有了几分圆满。美人公子白袖轻拂,将那团浓墨拭去后才素手一指,算是回了我的问。
“这是我?”
美人公子又是一个点头,然后招我走到画前。望了望我乱着一团的发和东歪西斜的袍子,他只是轻轻蹙了眉。我也料想自己这番姿态定然不及画中动人。于是羞涩一笑:“初初成人,才发现做人委实要比水母活得不容易。我已经摆弄了许久,就是结果有些不尽如人意。”
这个话题也算是轻巧掀过了,美人公子又注目我许久,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奈何我才跟从他一年,便是常在书房待着也实在没学到多少字。粗粗一认,只识一个“名”字。猜想他是要给我取名。我便回得十分爽快:“我肚里无墨,取不出什么好字,你给我取个名字便好!”
美人公子对着自己那规规矩矩的“此画题名海精否”沉默半响,才又拿起笔写了两字。可惜愁煞了我这大文盲,得了名字却识不出来,认了半天也不知道“水”字前边是什么。
美人公子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化了形的我好似还不如水母时来得机灵,至少看起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