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雨夜情缠,心字两难 雨淅沥沥下 ...
-
窗外夜雨滂沱,噼里啪啦砸落瓦檐,混着穿堂呼啸的冷风,缠缠绵绵铺满整座客栈夜色。雨势未有半分衰竭,反倒越落越凶,将江南夜色浇得一片湿漉沉寒。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错落不定,暖黄灯火映着一室靡丽慵懒。
欧阳克松松垮垮半倚软榻,仅着一身素色雪白亵衣,衣襟大敞,线条利落的胸膛半露,肌理温润如玉。他周身本是风月缱绻的慵懒氛围,可那张素来含笑风流的俊美面容,此刻却覆着一层沉沉晦暗,眸底寒雾翻涌,深不见底,半点温存笑意也无。
榻边一名绝色姬人软软依偎而来,青丝散落肩头,轻纱罗裙半褪,酥肩莹白半露,极尽娇媚婉转。
她素来最懂逢迎讨好,知晓少主心绪难平,便纤身贴紧他肩头,唇瓣轻蹭耳畔,嗓音软糯娇媚,柔得能揉碎世间铁石心肠:“公子师父……”
呢喃婉转,酥软入骨,是世间最勾人的风月腔调。
纤长如玉的指尖缓缓探入他敞开的衣襟,腕白如雪,指腹细腻微凉,带着刻意讨好的缱绻温存,细细摩挲游走。
可欧阳克双目空茫,眼底没有半分旖旎春色。
脑海之中,反复碾压、循环不散的,只有方才雨夜惊雷里刺眼刻骨的一幕——
他放在心尖、护了十年、纵容十年的小姑娘,蜷缩在郭靖陌生宽厚的怀中,瑟瑟发抖、轻声呢喃,依赖着旁人求取安稳。
那一帧画面,像一把淬了寒毒的利刃,反反复复凌迟他的五脏六腑。
嫉妒、偏执、酸涩、不甘,密密麻麻缠绕心肺,在胸腔翻起滔天海啸。
他多想不顾一切,将那个擅自逃离、擅自依赖旁人的小丫头狠狠锁在自己身侧,困在怀中,让她眼底、心间、余生,只剩他一人。
可他不能。
他怕伤害她,怕她彻底厌弃自己,怕这十年仅有的朝夕相伴,尽数化为泡影。
汹涌心绪无人可泄,极致隐忍无处安放,他只能借眼前风月麻痹自我。
下一瞬,他长臂骤然一捞,将身侧娇柔美人强势拽入怀中,指尖细细抚过她眉眼、鼻梁,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最后低头,在她光洁挺翘的鼻尖轻轻落下一吻,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挑腰间衣带,俯身将人彻底压于榻上。
“公子师父……”
姬人被他骤然强势的动作惊得心头一颤,随即眉眼含羞,垂首低眉,故作娇羞温婉,耳根绯红,任由他肆意予取。
可欧阳克望着她这副千篇一律、刻意逢迎的温顺模样,心底骤然一阵乏味空洞。
不是她。
半点也不像。
没有半分若希的鲜活狡黠、桀骜任性、嘴硬心软。
心底刚起的半点风月兴致,瞬间荡然无存,只剩荒芜冰冷。
他眸底兴致尽敛,正欲起身抽身、推开身侧之人。
轰隆——!
房门骤然被人暴力踹开!
冷风裹挟着漫天雨雾轰然灌进屋内,烛火剧烈摇晃,明明灭灭,光影凌乱摇曳。
欧阳克心头一凛,倏然转头,眸光凌厉,欲看来人。
可视线尚未落定,一道雪白绫带裹挟凌厉劲风,快如惊鸿,直扑面门而来!
招式快、准、狠,带着十足怒意,不留半分余地!
是若希的手法!
他心底瞬间了然,抬手长臂疾探,稳稳攥住凌空袭来的白绫,腕骨发力,缓缓将凌厉白绫侧向拨开。
视线穿透晃动的绫影,撞进一双覆满寒霜、冷冽含怒的眼眸。
少女立在雨夜门口,白衣被冷风微微吹扬,眉眼冷凝如霜,周身戾气灼灼。
不等他有半分喘息、开口解释的机会,第二条白绫再度无声袭来,劲风凛冽,直扫他腰腹大穴!
攻势猝不及防,隐秘刁钻!
欧阳克不敢大意,足尖点榻,身形骤然凌空翻跃,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
白绫破空掠过,力道凶猛,擦着他衣襟扫过,直直袭向榻上来不及躲闪的姬人!
那姬人吓得花容失色,惊呼一声,慌忙后仰躲闪,白绫带着凌厉劲风,堪堪擦着她鬓边掠过,掠起漫天碎发,险之又险。
惊魂未定间,欧阳克回头淡淡扫了一眼榻上惊惶失措的美人,眼底无半分怜惜,随即眸光沉沉落回门口少女身上。
立在风雨之中的,正是怒气翻涌的若希。
“希……”
他刚欲唤她名字,话音未落。
若希眸底怒意更盛,手腕迅捷一抖,收回白绫,左手再度扬带出击,雪白绫带如毒蛇出洞,再度直扑欧阳克面门!
她太记仇。
记他雨夜暗算、一掌打晕她的霸道蛮横,记他不分青红皂白、出手重伤郭靖的阴狠偏执。
欧阳克素来熟知她所有招式脾性,知晓她此刻盛怒至极,下手绝不留情。他旋身凌空跃起,侧身灵巧避开攻势。
下一瞬,若希亦足尖轻点,纵身掠空而起!
二人各执白绫一端,凌空对峙,劲风交错,白衣翻飞,瞬息之间拆过三招!
气流轰然相撞,双掌骤然对实!
磅礴内力四荡炸开!
若希身姿轻盈稳固,落地方稳,纹丝不动。
反观欧阳克,被她浑厚精纯的内力震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青砖微响,手中白绫不堪两股巨力拉扯,应声从中崩断!
两段雪白绫带飘然落地。
屋内瞬间死寂。
欧阳克垂眸看着地上断裂的白绫,眉心紧蹙,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若希抬手,轻轻揉着酸涩干涩、隐隐作痛的咽喉,嗓音带着刚愈风寒的沙哑,清冷开口,字字分明:
“你雨夜偷袭打晕我。”
“我今夜搅黄你的好事。”
“欧阳克,这回,我们彻底扯平。”
她说得坦荡利落,恩怨两清,不带半分多余情绪,仿佛十年相伴、朝夕温情,都抵不过这两场争执隔阂。
她说完,侧眸淡淡扫过软榻之上衣衫凌乱、蜷缩一团、惶恐不安的姬人。
对于欧阳克身边络绎不绝的美人风月、温柔缱绻,她向来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她们欢喜也好,心碎也罢,争宠也罢,落寞也罢,从来都与她无关,不过是她漫长岁月里,无关痛痒的过眼云烟。
可就是这一句略显沙哑虚弱的话语,瞬间让欧阳克心神骤紧。
她嗓子沙哑、气息虚浮,分明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他心头骤然一疼,瞬间压下所有争执怒意,满心只剩懊恼自责。
怪紫苑照料不周,没能好好护着她,让她淋雨受寒、染上风疾。
所有醋意、戾气、不甘,尽数被汹涌的心疼替代。
他上前一步,伸手欲牢牢攥住她的手腕,轻声软语,想要问询她的身子、安抚她的情绪。
“你……”
关切的话语尚未出口,若希指尖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他的触碰。
她此刻咽喉灼痛、头脑昏沉,风寒未愈,实在无心与他纠缠风月、争辩是非。
不愿多费一字唇舌,她转身便踏入漫天风雨,径直离去。
欧阳克望着她决绝清冷的背影,满心牵挂放不下,迟疑一瞬,终究抬步紧随其后,默默跟了出去。
一夜闹腾争执,心绪跌宕起伏,再加上风寒侵体、身心俱疲,若希回到卧房,褪去外衫,沾床便沉沉睡去。
欧阳克悄然推门入内,静静坐在软榻之侧,凝望着榻上少女安然熟睡的容颜。
烛火温柔,落于她清丽恬淡的眉眼,洗去了白日所有桀骜戾气,只剩安稳纯粹。
他心底前所未有地安稳满足。
不管她是闹脾气、是与他斗嘴、是与他交手作对,哪怕她此刻安安静静、一言不发地陪在他身边,于他而言,已是此生最大圆满。
只要她在。
便胜过世间万千风月。
今夜的若希,彻底放下了心底所有戒备紧绷,周遭没有追杀梦魇,没有雷雨惊惧,没有颠沛流离,身侧是无声守护的人。
她睡得极沉,一夜无梦,再无旧日惊魂纠缠。
接下来两日,若希风寒缠绵,终日昏昏沉沉、睡意沉沉,多半时间都在卧床休憩。
直至第三日清晨,天光透亮,晨风吹散连日阴雨,天色彻底放晴。
榻上少女长长舒展四肢,筋骨疏朗,连日昏沉疲惫尽数消散,神志彻底清明。
鼻尖萦绕着一缕缕缕诱人的鲜香,浓郁醇厚,勾得人饥肠辘辘。
“好香。”
她轻声呢喃,循着香气抬眸望去,只见桌案之上,满满当当摆满一桌精致珍馐。
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鸳鸯煎牛肚、鹿肚酿江瑶、菊花兔丝、爆獐腿……皆是西域中原最是难得的珍味佳肴。
这两日缠绵病榻,胃口全无,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半点油水无存。
此刻美食在前,诱人至极。
若希眉眼一亮,迫不及待掀开被褥,赤着一双白皙小巧的足,径直走到桌前,随手抓起白面馒头,捏起竹筷,夹起鲜嫩菜肴,吃得肆意随性。
恰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欧阳克缓步而入,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风姿俊雅,温润卓绝。
若希闻声抬眸,筷尖菜肴尚在半空,眉眼骤然一凝,想起雨夜重伤倒地的少年,当即敛了吃食的闲适,开口直言质问:
“那日雨夜,我怀中扶着的那个郭呆子,你为何要下狠手害他性命?”
欧阳克徐徐上前,撩袍安然落座,将手中墨扇轻轻搁置桌案,俊美眉眼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阴恻恻的凉薄,像蛰伏暗处的灵蛇,带着隐忍的醋意与偏执:
“希儿几时这般菩萨心肠了?”
“竟开始关心一个无关紧要、无关痛痒的外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执筷,自然而然往若希身前小碟,细细添上几样她素来爱吃的小菜,动作熟稔温柔,暗藏纵容。
寻常时候,若希素来通透淡漠,从不会为旁人是非找上门与他争执,甚至还会伶牙俐齿反怼回去,从不吃亏半分。
可今日她这般直白质问、为郭靖求情维护,已然明明白白告诉他——
那个憨直少年,在她心底,格外不同。
若希轻轻放下竹筷,神色清淡如云,语气坦然从容:“他是我多年未见的故人,于我而言,是年少时极为亲近的大哥哥。”
无人知晓,年幼流落大漠的短暂岁月里,憨厚赤诚的郭靖,是她晦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亮色。
只是那段时日太短,又恰逢她被黑风双煞掳走、颠沛流离、噩梦缠身,她素来不愿回想,若非此番张家口偶遇,她几乎已经将这段年少缘分尘封心底。
欧阳克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桌案上的墨扇,扇骨几乎被他捏至变形。
心底酸涩翻涌,偏执丛生,他抬眸,故意语气淡漠,带着刻意的挑衅与赌气:
“人,我已经杀了。”
“若希,如今你想如何?”
若希闻言,忽然轻轻笑了。
笑意清淡通透,一眼便看穿他所有幼稚别扭、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欧阳克,你太幼稚了。”
她定定看着他,眼底澄澈清明,字字戳中他心底隐秘:“你不过是想赌气,想证明你是特殊的,想逼我在意你、迁就你。”
“可我不会怎样你,也根本不想把你怎样。”
她太懂他。
他半生偏执别扭,事事争强好胜,年少时执拗求证叔父的疼爱,长大后执拗求证旁人的在意。
一如欧阳夙嘴上厌弃斥责,实则纵容宠溺;欧阳锋严苛训教,骂他沉溺风月、虚度光阴,斥他废物不成器,可到头来,依旧由着他随心所欲、肆意风流。
白驼山庄人人皆知,欧阳家父子,皆是口是心非、傲娇别扭的性子。
骂得最狠,宠得最甚。
欧阳克被她一语戳穿心底隐秘,瞬间耳尖微热,心头慌乱,急于掩饰,语气都变得语无伦次、牛头不对马嘴: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不知端庄矜持,随意搂抱外间男子,成何体统!”
看着他慌乱掩饰、色厉内荏的模样,若希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朗声大笑。
果然是父子同源,脾性如出一辙,别扭又幼稚。
她笑意盈盈,挑眉反问,伶牙俐齿寸步不让:
“你日日流连风月,随意拥抱亲近各色姑娘,便是理所当然。”
“我不过扶了故人一次,便是不端庄、失体统?”
“这天下规矩,莫非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话音落下,她脚步轻转,绕至他身后,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轻柔温热,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糯,字字戏谑撩人。
下一瞬,她微微偏头,柔软唇瓣轻轻擦过他光洁温热的脸颊。
轻轻一落,转瞬即分。
一个猝不及防、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暧昧多余的吻。
欧阳克浑身骤然僵住。
整个人如遭雷击,心神骤停。
他怔怔抬手,指腹轻轻抚过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脸颊,温热触感残留不散,心口轰然震颤,满心戾气醋意尽数消散,只剩漫天炸开的欣喜与悸动。
“你……”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满是错愕、惊喜、难以置信。
若希顺势侧身,大大方方坐在他的腿上,指尖纤细柔软,轻轻一下下戳着他紧实的胸口,睁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眸,笑意狡黠:
“我怎样?”
欧阳克刚刚从骤然的亲吻中回神,抬眸便坠入她清澈透亮、盛满笑意的眼底,瞬间再度沦陷。
他抬手,稳稳攥住她四处作乱、不安分的小手,隐忍克制住体内翻涌的燥热躁动,嗓音低哑微沉:
“这些撩人的法子,都是谁教你的?”
她动作青涩懵懂,全然不经人事,偏生一举一动,都极致勾人。
若希嘟着小嘴,赤着的小脚轻轻晃动,不安分地蹭着他的衣摆,不答反问,眼底戏谑更浓:
“我学得好不好?”
“还请欧阳哥哥,多多指点。”
欧阳克眸底情愫渐深,笑意渐染眉眼,手中墨扇缓缓抬起,扇尖轻轻拂过她清丽绝俗的脸颊,细腻描摹她精致的眉眼轮廓。
墨扇微凉,缓缓下滑,掠过光洁下颌,再到纤细光洁的脖颈,如同执笔丹青,细细描摹心上之人的每一寸风华。
衣衫轻薄,肌肤莹凉,腰际被他掌心轻轻扣住,温热触感透过薄薄衣料蔓延全身。
若希武功修为远在他之上,纵横江湖从无畏惧,可唯独在这男女风月之事上,青涩懵懂,不堪一撩。
被他这般细细挑逗描摹,浑身泛起细密酥麻,痒意蔓延四肢百骸,让人浑身发软、心神晃荡。
“痒……”
她轻声呢喃,嗓音软糯细碎,带着几分无处躲藏的缱绻难耐。
就在情愫渐浓、氛围暧昧缠绵之际,欧阳克骤然收回所有动作,猛地直身站起。
他起身太快,来不及稳住重心的若希,直直摔坐在软垫之上,结结实实跌了个屁股蹲。
又懵又气。
欧阳克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瞪着自己的模样,眼底盛满得逞的浅笑,俯身凑近,嗓音低缓温柔,带着几分戏谑报复:
“希儿,其实你也很幼稚。”
不等若希回过神来发作,他转身快步踏出房门,扬长而去。
门外廊下,夜风清爽,欧阳克抬手连连吐纳数次,压□□内翻涌的燥热悸动,胸腔心绪终于稍稍平复。
屋内,若希揉着酸痛的臀瓣,气得原地连连跺脚,小脸涨得通红,心底把欧阳克从头到脚、祖宗十八代狠狠骂了个遍。
可恨的欧阳克!
与此同时,另一处客店。
江南六怪盘膝围坐,齐齐运功,为榻上的郭靖疗伤驱毒。
两日日夜不休、轮番渡内力疗伤,终于将他体内那源自西域白驼山的阴柔剧毒,尽数逼出经脉、肃清殆尽。
六人齐齐收功撤力,气息微微浮动,面色皆带着几分疲惫。
韩小莹收了掌力,看着榻上缓缓调息、气色渐稳的郭靖,心头微松,随即蹙眉沉声问道:
“大哥,究竟是何等高手,出手这般阴狠霸道,将靖儿伤至如此地步?”
柯镇恶端坐桌前,双目虽盲,心思却最是缜密通透。他指尖轻叩桌面,沉声道:
“靖儿体内所中剧毒,阴柔诡谲、霸道蚀脉,是西域白驼山一脉独门毒功路数。”
此言一出,其余五怪齐齐色变。
全金发满脸惊色:“大哥所言,莫非是西毒欧阳锋?”
朱聪轻轻摇着折扇,眸光沉稳通透,摇头否定:
“绝非欧阳锋本人。”
“若是西毒亲自动手,以靖儿的修为,根本撑不到我们赶来疗伤,早已性命不保。”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惊疑不定。
不是欧阳锋,那西域白驼山,还有谁有这般身手、这般阴狠心性?
朱聪缓缓分析道:“靖儿昏迷前曾说,伤他之人,年约二十五六,白衣俊秀,独身而立。”
“依年岁、身手、路数来看,唯有欧阳锋那位唯一的侄子——欧阳克。”
柯镇恶缓缓颔首,深表赞同。
此前他们刚出大漠,便偶遇一队西域白衣女侍,女子高鼻深目、装束特异,绝非中原人士。他虽目盲,听觉却远超常人,清晰听见那群侍女言语之间,提及自家少主一路东行,只为寻访一名女子。
话音落地,韩小莹心头骤然一紧,脸色瞬间煞白,脱口惊呼:
“糟了!”
“那日林间与靖儿交手、身法绝世的那位小姑娘,定然落在欧阳克这淫贼手中了!”
欧阳克风流好色、纵情风月、祸害无数女子之名,早已传遍江湖。
一想到那般灵动清丽、心性纯粹的姑娘,落入这般轻薄阴狠之人手中,众人皆是满心焦灼担忧。
榻上调息的郭靖,将师父们所有对话尽数入耳。
“欧阳克……淫贼……”
字字句句,刺得他心神大震。
他不知欧阳世家有多恐怖,不知西毒威名有多骇人,可他唯独清楚——淫贼二字,代表着凶险与折辱。
一念及此,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翻身下床,不顾身体尚未完全复原,沉声急道:
“我要去救若希姑娘!”
“万万不可!”南希仁当即出声阻拦,神色严肃,“我等身负要事,需即刻赶赴大金,赴十八年前与丘处机的赌约,寻杨家后人,万万不可耽误!”
近日他们刚收到全真教书信,方知包惜弱与杨康辗转流落大金,十八年赌约将近,胜负将决,此事至关重要,容不得半分差池。
朱聪手持折扇,轻轻敲着额头,满脸懊恼:
“失算,当真是失算!”
“丘处机十八年闭口不提杨康下落,分明是早有算计,防着我们暗中筹谋、抢占先机。尹志平远赴大漠与靖儿比武,靖儿落败,全真教早已摸清我们底细,此番赌约,凶险万分。”
全金发叹了口气,已然对郭靖的天资不抱太多期许:“如今只能盼着,那杨康,比我们家聪明蛋更笨拙几分。”
韩小莹却始终最信任郭靖,轻轻拍着他的肩头,温声鼓励:
“靖儿心性坚韧、踏实肯干,未必会输。距抵达金国尚有七日路程,我们抓紧时日助你精进功力,未必没有胜算。”
可郭靖满心满眼,全是若希的安危。
那日雨夜,她蜷缩在他怀中瑟瑟发抖的模样、清澈灵动的眉眼、无助脆弱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是他没能护住她。
他双膝跪地,对着六位师父重重一叩,语气执拗坚定:
“师父,是徒儿无能,没能护住若希姑娘。徒儿恳请师父准许,待我寻回姑娘,再赴金国赴约!”
朱聪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后脑,无奈阻拦:
“先打赢杨康,再思儿女情长。况且……”
他话至此处,微微停顿。
他未曾说出口的是——以郭靖目前的武功修为,即便贸然寻去,非但救不出人,只会白白送命,自取其辱。
郭靖执拗不起:“徒儿绝不先走!寻不回若希姑娘,徒儿绝不离去!”
众人皆是通透之人,瞬间明白朱聪顾虑。
韩小莹连忙俯身扶起郭靖,柔声安抚:
“靖儿莫慌。你先随我们赶赴大金赴约,那位姑娘的安危,交由我们六人便可。我们必定全力追查,救她脱离险境。”
郭靖沉吟良久,万般纠结,终究咬牙应下:“多谢师父。”
柯镇恶微微颔首,就此定下行程。
江南六怪与郭靖,就此分道暂别。
众人谁也未曾深究、未曾留意——
郭靖口中拼死牵挂、执意相救的姑娘,名唤若希。
正是十八年前,那个在大漠与他们相伴嬉戏、而后莫名失踪的小小女童。
命运轮回,因缘辗转,早已在无人知晓之时,悄然缠绕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