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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雷落梦,旧痕惊心 夜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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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馀林外,暮色沉沉。
晚烟垂落林间,浸得晚风微凉,残霞褪尽最后一抹余温,天地间静得只剩枝叶簌簌轻响。
老柳树苍枝垂地,繁叶浓密,遮出一方清幽荫凉。
若希枕着粗壮树干,双手叠枕在脑后,睫羽轻垂,睡得安稳酣沉。连日肆意奔走江湖,随心嬉闹、无人拘束,难得这般松弛静谧,连呼吸都轻浅绵长,眉眼间尽是少年无垢的慵懒肆意。
可这份安宁,终究转瞬破碎。
地底隐隐传来震颤,老树虬结的根须微微晃动,枝叶簌簌乱颤,细碎柳叶纷纷脱落,簌簌砸落在少女鬓边、眉间。
沉眠被骤然惊扰。
若希长睫一颤,倏地睁眼,眼底睡意未消,带着被打断好梦的慵懒愠怒。
不远处,暮色树影里,郭靖浑身紧绷,双拳紧握,正一下下狠狠砸在粗糙的柳树干上。
砰砰巨响震得树身乱晃,落叶纷飞。
他眉目郁结,满脸懊恼悔恨,嗓音沙哑暗沉,带着极致的自责与愤懑,全然沉浸在自我苛责之中,听不见周遭分毫动静。
“我怎么这么蠢!”
“郭靖,你就是个傻瓜,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一拳重过一拳,力道浑厚刚猛,打得树干震颤不止,树皮簌簌剥落,满树翠叶漫天飘零。
若希抬手,轻轻拂去落在脸颊的碎叶,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慵懒起身,足尖轻点枝桠,借着树干弹力轻盈跃落地面,身姿灵动翩跹,落地无声。
她大大咧咧打了个绵长哈欠,眼底惺忪未散,带着几分被扰清梦的不耐,看向近乎自虐般捶打树木的憨直少年。
“郭呆子,夜半林深,不好好安歇,在这里鬼哭狼嚎、折腾老树做什么?”
夜色微凉,晚风穿林,缘分向来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她不过随性小憩一场,偏偏撞见他最狼狈执拗、满心愧悔的模样。
郭靖仿若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耳畔只剩自己蠢笨失策的回响。他想起段天德巧言诓骗,想起自己轻信奸人、险些酿成大错,满心羞愧与自责翻涌成潮,拳头愈发用力,一遍遍重重砸落树干,指节泛红发胀。
“我为何偏偏听信那狗贼谗言!我怎么会笨到这种地步!”
若希静静立在身后,看着他执拗自罚的模样,无奈轻叹了一口气。
世人皆赞郭靖憨厚赤诚、侠义仁心,可这份太过纯粹的实心肠,往往最容易被奸人利用、被世事磋磨。
“你再这般没完没了地打下去,这棵百年老柳,今夜怕是要被你活生生薅秃了。”
她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向郭靖紧绷的肩头,动作轻缓随意,只想唤回深陷自责的少年。
可郭靖此刻心神大乱,周身戒备紧绷,全然失了平日沉稳。
身后风动刹那,他下意识以为是敌袭,凭着本能骤然转身,浑厚掌力裹挟劲风,不分青红皂白,狠狠一拳直轰而来!
拳风刚猛霸道,携着草原天生蛮力,势如惊雷。
若希眸色微凝,丝毫不慌。
她身法轻灵流转,身形堪堪侧身避让,指尖精准探出,快如魅影,瞬间扣住郭靖发力的手腕经脉。
郭靖蛮力迸发,奋力挣扎,周身劲力汹涌翻腾,寻常武人早已被他挣脱重创。可他遇上的是苦修十年、根基浑厚、深得欧阳锋真传的若希。
她内力绵长沉厚,招式精妙克制,恰好死死锁住他的蛮力。
不等郭靖再度发力挣脱,若希脚下步法翻转,左脚后撤勾住他的重心,腰身旋压,借力一沉,轻巧利落便将身形魁梧的郭靖死死压制在地。
少年整个人被牢牢按在柳树之下,腰背下沉,浑身蛮力被尽数锁死,纵有千斤力气,也全然无处施展,宛如泰山压顶,动弹不得分毫。
林间动静,尽数落入不远处暗处。
树后茶棚檐下,江南七侠静静伫立,早已观望许久。
朱聪轻摇折扇,眼底含着真切惊叹,抬手稳稳拦下欲提剑上前的韩小莹,低声劝阻:“七妹,莫动。”
韩小莹长剑出鞘半寸,锋芒乍露,满心皆是对徒儿的担忧,闻言眉头紧蹙,满心不解。
几乎同时,身侧传来沉稳冷肃的嗓音。
“都不许上前。”
柯镇恶背对林间,面容肃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拦下其余几位意欲上前相助的弟子。
余下三侠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往日大哥素来严苛护短,哪怕靖儿受半点委屈、遇丝毫凶险,都绝不会坐视不理,今夜却反常至极,冷眼旁观徒儿被陌生少女压制在地。
韩小莹心急如焚,眸底满是焦灼:“大哥!靖儿他……”
“你若想害他,此刻尽管上前。”柯镇恶语气沉冷,字字清醒。
朱聪见状缓缓收扇,望着林中对峙的两道身影,徐徐道出缘由,解开众人疑虑:“七妹,你且细看。靖儿早已长大,迟早要独自闯荡江湖,我们七人不可能护他一世。”
他目光落于那道压在郭靖身上的纤细身影,眼底敬佩愈盛:“这小姑娘招式极有分寸,看似全力压制,实则招招留手,半点不伤靖儿经脉皮肉。”
“靖儿此刻心绪大乱、躁进自责,打出来的拳路全无章法,只会乱了本心。这姑娘,是在帮他镇心静气、磨去戾气。”
寥寥数语,点破关键。
众人凝神细看,果见若希内力收放自如,压制得恰到好处,看似强势凌厉,实则全程护持,没有半分伤人之意。
且这少女武学造诣极高,擒拿手法精妙绝伦,内力浑厚远在他们江南七侠之上。若她心存恶意,方才瞬息之间,便能轻易取郭靖性命,何须这般费时压制?
韩金发顺势上前,轻声劝慰心绪难平的韩小莹:“七妹,二哥说得没错。就让靖儿吃些苦头、受些摔打,方能长记性、磨心性。”
众人纷纷劝说,韩小莹望着林中安稳的局势,终究按捺下满心担忧,缓缓收剑,被众人簇拥着转身回了客栈,只留林间二人,独处沉沉夜色。
柳树之下,晚风寂寂。
若希稳稳压在郭靖背上,松了几分压制的力道,抬眸望向漫天沉暗夜幕,嗓音慵懒清淡,带着几分戏谑:“我好好的一觉被你吵没,老树也被你折腾得半死不活。”
“今夜索性便宜你,我便伏在你背上,接着睡一觉。”
说罢,她当真微微闭目,松弛身形,闲散倚压在郭靖脊背之上。
郭靖又气又急,满心不甘,像离水翻扑的鲤鱼,奋力挣扎扭动,浑身蛮力尽数迸发,一次次试图挣脱桎梏。
可无论他如何翻腾抗拒,身上那道轻盈却沉重的力道,始终纹丝不动,将他牢牢锁在原地。
“你放开我!若希,你快放开我!”郭靖又急又窘,语声愤愤。
若希感受着身下少年徒劳的挣扎,估摸着他心中躁气已然消散大半、心绪渐稳,不再刻意压制。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她指尖巧劲迸发,精准卸去郭靖右手腕关节,顺势一掌轻拍他肩头,借力推送而出。
力道分寸极佳,不伤筋骨,只卸蛮力。
郭靖下盘素来稳固,纵然被骤然推开,也未曾狼狈栽倒,只是右手腕传来阵阵酸软钝痛,彻底驱散了他心底残留的躁动与糊涂。
混沌的心神,终于彻底清明冷静。
他稳住身形,抬眸定睛望去,看清眼前少女清丽熟悉的眉眼,骤然一怔,眼底涌上惊喜:“若希!真的是你!”
若希顺势起身,侧身坐在柳树下冰凉的青石板上,歪着头,眉眼弯弯,噙着浅浅笑意看着他,灵动狡黠,一如初见。
郭靖怔怔望着她,欣喜之余,心底满是难以消解的沮丧自责。
此前黄贤弟笑他世间同名之人众多,可他心底始终笃定,自己绝不会有错。
眼前少女,自带旁人没有的亲切感,是他心底莫名信任之人。
心绪翻涌间,他不再隐瞒,将自己轻信段天德谗言、被奸人蒙骗、险些做错大事的前因后果,尽数坦诚道出。
话音落尽,林间响起少女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
若希捧腹大笑,眉眼弯成月牙,笑得肆意张扬,全然不顾夜色静谧。
可笑着笑着,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晚风穿林而过,凉意习习,乌云缓缓掩去天边月色,夜幕愈发沉暗。
若希望着眼前满脸赤诚、满心愧悔的郭靖,眼底戏谑缓缓褪去,多了几分通透怅然。
他是真的愚钝憨厚,不懂人心诡诈、不识江湖险恶。
可这份纯粹赤诚、坦荡宽和、心怀大义的胸襟,却是世间无数沽名钓誉、自诩大侠之人,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纯粹。
他有他的江湖正道,她有她的世俗浮沉。
从始至终,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风声渐厉,黑云压城。
骤然间,一道惨白惊雷撕裂沉沉夜幕!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天际,电光划破黑暗,瞬间照亮整片山林。
骤起惊雷,如旧日枷锁骤然锁紧心神。
多年深埋的梦魇,瞬间破土而出!
雷雨、追杀、暗夜、别离、窒息的恐惧……无数破碎画面瞬间涌入脑海,铺天盖地将她裹挟。
若希浑身骤然一僵,浑身发冷,心底涌起深入骨髓的恐慌与窒息。
她再也撑不住周身冷静,下意识起身,近乎本能地扑向身前最近的暖意,蜷缩着躲入郭靖宽厚的怀中。
十年光阴流转,她早已长成能独当一面、杀伐利落的江湖少女,可唯独雷雨惊雷之夜,她永远逃不出童年那场死亡阴影。
无边恐惧裹挟而来,意识恍惚之间,唇齿间无意识溢出细碎颤抖的呢喃。
“欧阳哥哥……”
她双手死死攥紧郭靖胸前衣襟,指节泛白,身躯微微发抖,全身心沉溺在虚妄的安稳之中,贪恋着这片刻的暖意,试图驱散心底彻骨的寒凉与惊惧。
软玉温香在怀,少女身躯轻颤,郭靖瞬间手足无措,浑身僵硬,一颗心砰砰狂跳。
雷雨轰鸣太过嘈杂,他未曾听清她含糊的呢喃,只能慌乱无措,语无伦次地安抚:“若希姑娘,你、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方才说错话了?对不起,是我嘴笨、是我不好,你千万别难过……”
他满心焦灼,正要细细劝慰。
下一瞬,身前温热的怀抱骤然一空!
一股凌厉霸道的劲风骤然从侧边轰来,力道迅猛刺骨!
若希纵然深陷梦魇、心神恍惚,刻在骨血的警惕从未消散。
她瞬间挣脱郭靖怀抱,身形闪退,敛去所有脆弱,眼底残留的慌乱尽数褪去,周身瞬间覆上凛冽冷意。
来人掌力落空,反应极快,立刻侧身旋身,左臂格挡护身,招式利落狠厉。
电光一瞬,若希看清来人那张白衣胜雪、俊美冷沉的面容。
是欧阳克!
心头微松,下意识收回已然蓄满的内劲,堪堪收招。
可欧阳克千里寻她、满心焦灼、积郁满胸,眼底只剩她依偎在旁人怀中的刺眼模样,满心醋意与偏执怒火翻涌,早已失了平日分寸。
他趁她收招松懈的瞬息,身形骤然欺近,翻身掠至她身后,手刀利落落下,精准劈在她后颈。
少女身躯一软,瞬间失去所有力气,软软落入他早已伸开的臂弯。
欧阳克单手稳稳揽住怀中人柔软的腰身,将昏眠的少女牢牢护在怀中,白衣垂落,尽数裹住她纤细的身影,眸光沉沉冷冽,翻涌着无人窥见的阴郁与占有。
“你放开她!”
郭靖见状勃然色变,立刻跨步上前,挺身拦在前方,眼神坚定,满是戒备,死死拦住他的去路。
欧阳克抬眸,眼底无半分温度,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左手骤然出掌,劲风凛冽,直轰而出。
他单手抱人,身姿依旧稳如泰山,掌法飘逸凌厉,招招暗藏杀机。
郭靖早有防备,立刻运起南山掌法相迎,掌风刚猛厚重,尽得江南七侠真传。
两股掌力轰然相撞!
欧阳克一眼便识得这是南希仁的掌路,心底嘲讽更甚。
他单手拆招,从容不迫,招式灵动诡谲、虚实相生,处处压制郭靖刚猛直白的掌风。
五招转瞬即过。
郭靖从从容应对,渐渐被逼得节节败退,由攻转守,步步受制。
欧阳克心底积压的怒火无处宣泄,掌力愈发沉狠,不留半分情面。
砰砰两声重响!
两记狠掌尽数落在郭靖前胸!
掌风裹挟暗藏的阴柔剧毒,瞬间侵入经脉。
最后一掌力道千钧,骤然爆发,郭靖魁梧的身躯瞬间被震得倒飞数丈,重重砸落在地!
一口鲜血应声喷出,染红身前青石。
他眼神骤然涣散,胸口剧痛难忍,剧毒顺着经脉快速蔓延四肢百骸,浑身脱力,几番挣扎想要起身,终究无力支撑,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林间死寂,只剩风雨簌簌。
欧阳克怀抱着昏睡安稳的若希,缓步走到郭靖身前,脚步微微一顿。
他垂眸睨着地上昏死的少年,眼底无半分怜悯,只剩一片幽深寒凉。
方才两掌,看似不致命,可掌底暗藏的阴毒内劲,足以腐筋蚀脉,足以让这冒犯他底线、私藏他珍宝的人,慢慢殒命。
片刻沉默,他收回冰冷目光,抱着怀中安稳沉睡的少女,抬步漠然迈过地上人影,决然转身,消失在沉沉雨夜深处。
……
江南夜雨,素来骤来骤去,转瞬放晴。
可今夜的雨,缠缠绵绵,淅淅沥沥,越落越密,倾盆而下,浇透整座人间。
欧阳克折返客栈,将依旧昏睡未醒的若希妥帖安置在床榻之上,便轻声唤来紫苑,交由她悉心照料,自己转身立于廊下,静立淋雨,无人知其心绪。
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
紫苑支着下颌,静静守在榻边,望着少女安然沉睡、依旧微蹙的眉眼,轻轻轻叹一声。
这些年,她看得分明。
少主流连风月、阅尽人间春色,收纳无数美人姬妾,可细细望去,那些女子的眉眼、神态、身形,或多或少,都藏着几分若希的影子。
他处处寻她替身,处处自欺欺人。
只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十数年的偏爱、纵容、隐忍与偏执,早已深入骨髓,根深蒂固。
辰时三刻,漫天雨势终于渐渐收缓。
檐角积水滴滴坠落,砸在庭院水泊之中,漾开一圈圈细碎温柔的涟漪。
案前烛火摇曳跳跃,灯芯燃尽,落下点点斑驳灯花。
紫苑连日劳顿,守至深夜,终究撑不住倦意,伏在桌案之上,沉沉睡去,呼吸轻浅安稳。
榻上的若希,却睡得极不安稳。
眉峰紧蹙,长睫颤动,指尖死死攥紧被褥,周身紧绷,深陷无尽梦魇。
昏沉梦境之中,旧景轰然重现。
那年雨夜,暗夜追杀,血色淋漓。
年幼的她,小手被娘亲温热的掌心紧紧攥住,踉跄奔逃在漆黑暗巷深处。
身后利剑破空、追兵阵阵,步步紧逼,杀机四伏。
月色寒凉,映着娘亲一袭白衣纤瘦决绝的背影,绝色容颜染满风霜,却依旧傲骨铮铮,不肯低头。
前路无路,后有追兵。
绝境之中,秋意浓猛地停住脚步,俯身用力,将小小的她一把推入幽暗狭窄的巷底死角,压低嗓音,字字决绝:
“希儿,乖乖藏好,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话音落,她转身提剑,孤身一人,毅然迎向围堵而来的七道人影。
七人身着道袍,手持拂尘利剑,正是全真七子!
剑气森寒,阵势凛冽,将单薄女子层层围困,无路可逃。
为首之人面色肃穆,语声冷硬:“秋意浓,速速交出九阴真经,饶你性命!”
秋意浓立于包围圈中,白衣猎猎,轻笑出声,笑声清冷桀骜,带着无尽嘲讽。
“王重阳一生自诩正道大宗、冠绝江湖,教出来的徒弟,却只会以多欺少、围杀一介女流。”
“全真七子联袂欺孤弱,传出去,不怕沦为江湖笑柄吗?”
孙不二性情最是刚烈,闻言勃然大怒,持剑踏出阵列,厉声呵斥:“妖女休得辱我恩师!分明是你狡诈欺瞒、骗取周师叔真经,如今反倒颠倒是非!”
说罢,剑光乍亮,直刺而来!
“师妹,稍安勿躁!”
王处一快步拦下冲动的孙不二,拂尘轻扬,神色依旧自持和善,耐着性子规劝:“秋姑娘,我等无意为难。只要你交出真经,便放你与令女安然离去,绝不追责。”
秋意浓指尖握紧剑柄,剑尖斜指地面,眼底傲骨不屈,笑意凉薄刺骨:
“真经在此,有本事,便来取。”
她长剑出鞘,寒芒映月,身姿飒然凛冽:“今日我便瞧瞧,全真七子闻名天下的天罡北斗阵,究竟是真有通天之势,还是徒有虚名!”
“既然姑娘执迷不悟,贫道,只得得罪了。”
王处一拱手一礼,语声沉肃:“诸位师弟师妹,布阵!”
话音落下,六子瞬间站位成型,七人掌剑交错,首尾相连,天罡北斗阵瞬间成型!
七人功力互补长短,周身内力相连相通,一人发力,六人加持,威力倍增,气场骇人至极。
剑气纵横,劲风呼啸,寒芒漫天席卷。
秋意浓孤身迎战,白衣穿梭刀光剑影之间,身法极致灵动,奈何阵法威力太过强横。不过数十回合,她白衣之上已然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剑伤,血色浸透素衣,触目惊心。
她心底清明,此阵互补无缺、攻守兼备,唯有击破阵中枢纽、打倒一人,方能破局脱身。
暗巷深处,小小的若希悄悄探出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紧紧盯着漫天剑光、满身血痕的娘亲。
她年纪尚幼,武学浅薄,看不懂高深阵法,却能清晰看出,娘亲已然落了下风,步步凶险、处处危机。
看着娘亲白衣染血、步步艰危,小小心脏骤然揪紧,酸涩恐慌铺天盖地。
榻上沉睡的若希,骤然牙关紧咬,狠狠抵住下唇。
指节死死攥紧被褥,力道极致,被褥褶皱深陷。下唇被生生咬破,一缕温热猩红的血迹缓缓渗出,顺着下颌线条,轻轻滑落颈间,带着彻骨的疼痛与绝望。
梦境之中,年幼的若希看着娘亲日渐狼狈的身影,看着漫天逼近的剑光,再也按捺不住。
她小小的身子一动,飞快掏出怀中揣着的一本破旧古籍,不顾一切从暗巷死角冲了出去,稚声稚嫩,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不准伤害我娘亲!”
“你们要九阴真经对不对?我给你们!不要打我娘亲!”
她手中空空,本无真经,不过是刻意出声、声东击西,只为引开众人目光,给娘亲寻一丝破局脱身的生机。
可话音刚落,两道黑影骤然从暗处疾掠而出,快如闪电。
不等秋意浓反应,不等小若希挣脱,一双大手骤然伸出,精准掳走了巷口小小的孩童!
“娘亲——!!”
凄厉稚嫩的呼唤戛然卡在喉间。
榻上!
若希双眼骤然圆睁,猛地惊坐而起!
一声破碎的惊呼冲破唇齿!
守在案前熟睡的紫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狠狠惊醒,猝不及防。
少女惊魂乍醒,心神大乱,周身浑厚内力不受控制轰然外泄!
砰——!
强劲气浪瞬间炸开,直直撞向毫无防备的紫苑!
紫苑闷哼一声,身躯猛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墙壁之上,五脏六腑阵阵翻涌刺痛,心肺俱震,喉头泛起腥甜。
她撑着墙壁艰难起身,眼底满是震惊与后怕。幸得她武功底子较好,才没有让若希震碎心脉。
榻上的若希依旧眼神空洞、焦距尽失,浑身僵冷,久久沉溺在梦魇的恐惧之中,心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
良久,喉咙干涩撕裂的剧痛传来,才堪堪将她从无边黑暗的噩梦中拽回几分神志。
她茫然环顾四周陌生的雅致客房,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全然不是暗夜追杀的绝境。
是客栈。
她回来了。
惊魂未定,她掀开被褥,赤足落地,踉跄扑至桌前,抓起茶杯,连斟数杯凉水,仰头尽数灌下。
冰凉的水流滑过滚烫干涩的喉咙,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与窒息。
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脖颈,残存的窒息感历历在目。
混沌的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欧阳克冰冷决绝、毫不留情、劈向她后颈的那一记手刀。
是他打晕了自己!
刹那间,所有恐惧尽数褪去,心底只剩熊熊燃起的恼意与怒气。
好你个欧阳克!竟敢暗算我!
墙角边,紫苑扶着墙壁缓缓站稳,面色发白,心口隐隐作痛,尚未从方才的内力冲击中缓过神来。
只觉眼前一道清风骤然掠过,残影一闪。
屋内,早已没了若希的身影。
少女满腔怒气,已然直奔前厅,去找那始作俑者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