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故宅惊逢,月下初澜 夕阳西下, ...
-
暮夜劫牢逢旧宅,惊遇故人起波澜
残阳沉坠,暮色漫覆六王府整片高墙,一轮皓月自檐角缓缓爬上夜空,清辉如水,泼洒在错落连绵的青砖瓦顶。王府西侧偏僻地牢一带静得森冷,一道纤美白裙身影孤零零盘踞在高高的屋檐之上,夜风掀动衣袂边角,伴着满地惨白月色,衬得周遭光景愈发凄清寥落。
屋檐之下,地牢出入口喧嚣渐起,打破深夜死寂。
“这是小王爷亲自吩咐,交由我押送过来的人。”阿大一身灰布劲装,神色冷峻,对着方才从地牢深处走出的值守守卫沉声叮嘱,“世子片刻便会亲临此地严加查看,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守,万万不能让囚犯寻机逃脱。”
地牢之内,杨铁心与穆念慈浑身被粗麻绳索层层捆缚,臂膀勒出深深红痕,立身在冰冷潮湿的石地上,周遭空气弥漫着泥土与霉腐混杂的浊气。
守卫抬眼好奇打量父女二人,低声发问:“究竟是什么来头,竟劳烦您亲自押送进这死囚地牢?但凡关入此处的人,历来少有活着踏出府门的。”两名守卫目光不停在年迈的杨铁心与容貌俏丽的穆念慈身上打转,满心疑惑。
阿大面色一沉,厉声呵斥多嘴的守卫:“分内值守便好,主子的私事岂是你们能够胡乱打探?恪守本分,少生闲心。”
守卫自知失言,慌忙垂首躬身,再不敢多言半句。
“把父女二人同关一间囚室。”阿大懒得继续苛责,朝着身后押送囚人的侍卫递去眼色。侍卫心领神会,押着杨铁心父女向内走去,阿大叮嘱完毕,便带着随行手下匆匆抽身离去。
屋顶蛰伏的若希已然静坐数个时辰,自暮色初垂等到皓月升空,全程将下方动静尽收眼底。眼见阿大一行人走远,她指尖捻起一块檐瓦,抬手掷向地面,青砖落地砰然碎裂,刺耳声响骤然划破地牢沉寂。
碎瓦响动惊动正要押送父女入囚室的两名守卫,二人瞬间攥紧腰间长剑,神色戒备环顾四方:“什么人在此作祟?”
话音未落,白裙倩影自高檐翩然纵身而下,裙裾在夜风里悠悠翻飞,宛若月下鬼魅,身形轻巧从两名守卫缝隙间倏然掠至近前,双掌迅疾劈向二人颈侧大穴。二人鼻尖只萦绕一缕淡淡的清雅花香,来不及拔剑出招,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昏迷不醒。
“这般身手,实在不堪一击。”若希抬脚轻碰倒地二人,淡淡轻笑,“暂且在此酣睡歇息片刻吧。”
她迈步上前,指尖轻巧捻断捆缚父女的粗绳,帮二人松绑脱困。
穆念慈先前擂台比武,亲眼瞧见若希与完颜康并肩而立,心底早已将她视作金国王孙一路之人,脱困之后神色紧绷,语气带着防备与愠怒:“你与完颜康究竟在联手耍什么圈套?”
若希早知对方心存芥蒂,半点不曾动气,双手负于身后,眉眼噙着浅笑:“穆姑娘不必多疑,我出手相救,只为求证一桩陈年旧事。”
穆念慈扶着身旁杨铁心解开绳缚,满眼狐疑望向若希。若希暗自思忖,娘亲向来行事缜密,传授逍遥掌时定然严令穆念慈严守师门来历,不会轻易吐露分毫,想要探问行踪,唯有以武试探。心念既定,趁穆念慈心神未定,若希陡然起掌攻去。穆念慈见状急忙推开义父,提掌回身与其缠斗一处。
若希武学修为远超穆念慈数倍有余,存心试探并未催动内力,只拆招过手。短短数招,穆念慈便渐落下风,招架吃力,若希趁势一掌轻印在她小腹,将人震得连连后退。杨铁心心疼女儿,当即挥拳上前驰援,却被若希反手一掌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你未免欺人太甚!”穆念慈又怒又急,垂眸望见义父受伤,当下不再藏拙,施展出一身所学的逍遥游掌法,掌风灵动飘逸直扑若希。
若希不慌不忙,抬手使出一模一样的逍遥游招式从容拆解。十招周旋过后,她已然看出穆念慈只习得这套掌法其中三式,余下诀窍半点未曾涉猎。
“你的逍遥游掌已然练得颇有火候。”若希缓缓收势,止步不前。
杨铁心旁观许久,已然瞧出若希全无伤人之意,紧绷的心稍稍放下。穆念慈眼见对方使出和自己同源的掌法,满脸震惊,先前的敌意消散大半,语气放缓:“你怎么会这套独门掌法?”
若希抬手绕起一缕垂落青丝,把玩在指尖,笑意浅浅:“同出一门武学,自然师从同一人。”
穆念慈蹙眉思忖片刻,脱口问道:“莫非你是九指神丐洪七公的弟子?”
“洪七?”若希闻言面露诧异,瞬间捕捉关键信息,心头泛起层层疑云。她自幼所知,娘亲素来仇视丐帮,她一直以为逍遥游是娘亲独门武学,万万不曾和丐帮帮主洪七牵连一处。眸色微敛,万千猜测在心底悄然滋生。
穆念慈不曾留意她神色变幻,继续追问:“你既然是七公门下,缘何频频和金国小王爷完颜康往来相伴?”
若希既不承认拜师丐帮,也不辩驳与完颜康的交情,腹中早已空空如也,腹中饥鸣隐隐作响。想起今夜六王府大排宴席,佳肴珍馐齐备,当即纵身提气,径直朝着前院宴厅方向跃去,转眼消失在夜色深处。
“义父,我们快走。”穆念慈连忙搀扶负伤的杨铁心,二人趁着府中守备空缺,快步逃出地牢。先前二人被麻袋密闭押送,全然不知身陷六王府地界,踏出地牢方才看清周遭乃是王府规制,动静不小,惊动外围值守侍卫。一众护卫当即提刀追赶,父女二人慌不择路,一路奔逃,无意间闯进王府一隅偏僻小院,此处院落规制古朴,周遭草木低矮,侍卫行至院外便齐齐顿步,不敢越雷池半步。
领头侍卫沉声吩咐:“速速前去禀报王爷!其余人就地把整座小院团团围住,严守各处出入口。”
手下一名侍卫领命抽身急奔报信,余下众人层层把小院围得水泄不通。完颜洪烈早年立下严令,这片院落专供王妃静养,闲杂人等严禁靠近惊扰,违者按军法处置,一众侍卫只敢在外围守株待兔,不敢贸然入院搜捕。
院内茅屋土坯、柴垛锄头样样俱全,和周遭雕梁画栋的王府殿宇格格不入。杨铁心伫立门前,怔怔望着院内一草一木,身形僵在原地,满眼难以置信。
“义父,追兵在外,我们尽快脱身。”穆念慈满心焦灼,不停回望院外动向,又顺着义父目光打量小院,暗自惊叹六王府竟藏着这般江南乡野院落。
杨铁心嘴唇微微哆嗦,口中反复呢喃:“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
“牛家村……这是我和惜弱的家……”
江南农家独有的布置分毫未改,两侧柴垛、门边悬放的农具,件件都是昔日旧物。他颤抖着抬手推开木门,恍惚间仿佛看见昔日包惜弱正端坐案前,低头捻针缝补衣衫。
“铁哥,你回来了。”虚幻的柔声在耳畔响起,包惜弱眉眼温婉,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杨铁心下意识伸手想要握住爱人,眼前人影却如烟消散。
“惜弱!”滚烫热泪夺眶而出,他疯了一般在屋内里外奔走,四处寻觅踪迹。穆念慈紧随其后,望着义父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酸涩心疼。
穆念慈伸手拉住失神的杨铁心:“义父,义母早已不在人世了。”
杨铁心身子一顿,脚步缓缓停下,指尖颤抖抚过墙边修补过的旧蓑笠,针脚细密熟悉。转瞬眸光一亮:“不对,惜弱还活着!”他转身望向房角兵器架,数杆铁枪静静竖立,其中一杆枪身断裂的旧枪映入眼帘,正是当年随身之物。他攥紧断枪,喜极含泪:“念慈,是惜弱,她真的还活着!”
穆念慈一边忧心义父情绪失控,一边提防院外侍卫,正要出言劝慰,远处一串灯火由远及近,脚步声缓缓靠近。
“娘,地牢逃了两名重犯,此人凶悍难防,您暂且移步前院暂住,待孩儿擒下逃犯再接您回来。”完颜康缓步走来,小心翼翼搀扶身侧的包惜弱。先前前去报信的侍卫半路撞见完颜康,被他以王府要务拦下,世子决意亲自前来围捕杨铁心父女。
“不必费心。”包惜弱眉眼温润,轻轻拍开完颜康的手,神色安然,“为娘在此无碍。”
屋内杨铁心听见朝思暮想的嗓音,激动便要推门冲出,穆念慈慌忙死死拽住:“义父,她如今是大金王妃,绝非昔日义母,完颜康就在门外,再不走便来不及了!”她方才听出完颜康话音,已然洞悉身世隐情。
“娘,亡命之徒穷凶极恶,万一伤及您分毫,孩儿心中难安。”完颜康抬手示意两侧护卫,两名金甲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护在包惜弱身侧。
“王妃,请移步避险。”护卫躬身行礼。
包惜弱无奈看向完颜康,临行前轻声叮嘱:“康儿,得饶人处且饶人,若非大奸大恶,莫要轻易伤人性命。”
完颜康俯首应下,目送母亲在护卫陪同下远去。
包惜弱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杨铁心再也按捺不住,破门狂奔而出,院中只剩完颜康孤身伫立。
“来人,将二人尽数拿下!”完颜康面色骤然冷厉,厉声传令埋伏在外的侍卫。
与此同时,王府后院花树掩映的僻静小路里,郭靖与黄蓉趁着夜色潜行入府,目的便是潜入库房盗取解药,用来救治身中剧毒的王处一。二人避过数轮巡夜护卫,堪堪绕开正殿宴乐区域,偏偏撞上赴宴半途抽身闲逛的欧阳克。白衣公子手持墨扇,闲庭信步立于月下花前,恰好将偷闯王府的郭靖黄蓉堵在小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