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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栈中困毒,卷起嗔心   城郊僻 ...

  •   城郊僻静客栈院落低矮,檐角垂着薄薄暮色,屋中水汽氤氲缭绕。王处一身中灵智上人独门毒砂掌,自掌心一路淤黑蔓延至小臂,唇色乌青,体内阴毒顺着经脉四处窜动,五脏六腑时时传来闷胀刺痛。完颜康早暗中传令,将燕京城周遭十里大小药铺里对症解毒药材尽数买断封存,郭靖一连奔波整日,踏遍近郊山野村镇,走遍数家药行,到头来一味能用的草药都无从寻获。一路辗转奔波,他心底暗自恍然,朝夕相伴、心思玲珑的黄贤弟竟是女子黄蓉,心绪微微恍惚,暗自感慨中原绝色纷呈,先前偶遇的若希明艳绝尘、风骨独绝,擂台相逢的穆念慈娟秀刚烈,眼前黄蓉亦是俏颜灵动,各有风姿。
      客房当中沸水滚滚,蒸腾白雾裹满整间屋子,王处一整个人浸在盛满汤药的硕大浴桶之内,双目紧闭凝神沉气,周身真气缓缓流转,拼尽全力逼出掌中毒气。杨铁心化名穆易,带着穆念慈守在门外廊下,望着店小二一趟趟躬身挑着滚烫热水往返送进房内,眉宇紧紧拧起,满心焦灼难安,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担忧房中道长安危。
      “都怪我无用,四处奔走却寻不来救命草药。”郭靖垂首站在阶前,满心愧疚,连声自责,眉宇间满是懊恼。
      黄蓉闲散倚着廊边木栏,指尖漫绕鬓边一缕青丝,见状身形轻轻一纵跃落青石阶前,漫不经心开口:“我已喂他服下家父秘制丹药,区区毒砂掌一时索不了性命。”桃花岛九花玉露丸药性珍贵,虽不能彻底根除奇毒,暂且吊住性命、稳住毒性蔓延却绰绰有余。
      杨铁心面色沉郁,长长叹了一声,满心愧疚:“王道长是为护我父女才身陷重伤。”当年乱世祸起,他侥幸逃得性命,隐姓埋名漂泊十数载,携女儿南下摆下比武擂台,本意是寻访失散十八年的义嫂与郭家遗孤,辗转到燕京才机缘巧合与郭靖认亲团聚,没承想平白连累道长受难。
      穆念慈静静攥紧义父掌心,素来拙于言辞,只垂首默然伫立,眼底除去忧心王处一身受剧毒,还藏着前日擂台被完颜康轻薄、无故夺走绣花鞋的委屈羞恼,心头纷乱杂陈。黄蓉兀自漫哼小曲,对杨家父女素来冷淡疏离,若非顾念郭靖情面,绝不肯轻易拿出珍稀丹药出手施救,心底暗自埋怨昔日全真派众人屡屡非议黄药师性情乖僻,如今道长中毒遇险,也算自作因果。
      忽闻客房之内轰然一声巨响,浴桶受王处一内力冲撞,木板寸裂崩碎,滚烫水花四下飞溅满地。王处一草草拢好湿透衣衫,盘膝端坐床榻之上,气色相较方才虽稍有缓和,面皮依旧惨白失血,气息虚浮不稳。门外众人闻声慌忙推门入内探视。
      黄蓉快步挨在郭靖身侧,亲昵挽住他臂膀笑语闲谈。郭靖见王处一体内余毒盘踞不散,当即双掌稳稳抵在王处一肩头,浑厚内力源源不断自掌心送出,顺着经络缓缓涌入道长体内,帮他疏通闭塞淤堵的经脉。片刻过后,道长淤堵经络暂且打通,身上外伤稍稍稳住,可脏腑深处残留剧毒依旧顽固盘踞,亟待对症灵药彻底根除。
      “我再远赴城郊深山寻药,无论路途多远,定要凑齐齐全药材。”郭靖稍稍休整片刻,便整顿行装打算动身寻药。
      黄蓉闪身快步拦在他前路,蹙眉劝阻:“傻哥哥,近处药料早被人一扫而空,等你长途翻山寻药归来,老道早已毒发归西。”接连踏遍周边三镇,各处药铺皆是药材空匮,黄蓉稍加剖析,郭靖瞬间幡然醒悟,知晓是完颜康暗中从中作梗,刻意封绝所有药材。
      “蓉儿快想对策救人!”郭靖急得原地团团转,一旁杨铁心父女也是满脸焦灼,六神无主。
      “潜入王府,盗出药材便是。”黄蓉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闯王府取药如同随手采撷花草。
      郭靖连连摇头正色回绝:“偷盗有违立身本心,我爹娘与七位师父自幼教我行事磊落,咱们当登门说理讨要。”
      一语不合,黄蓉赌气跺脚:“那你便眼睁睁瞧着老道毒发殒命!”说罢转身拂袖愤然离去。郭靖慌忙紧随其后追出房门,仓促之间,迎面和怀里揣着信函的店小二撞个满怀,小二踉跄跌坐在地,怀中素笺滚落石板。郭靖连连拱手致歉,伸手搀扶对方起身,浑然没留意这名小二身负王府差遣,趁着混乱匆匆往后院暗中送信。
      僻静暗巷之中,黄蓉背靠土墙抬脚轻踢碎石,兀自嗔恼赌气,听见身后郭靖焦急寻来的呼唤,方才缓缓敛去面上怒色,眼底悄然漾起一抹狡黠笑意,静静等着心上人前来软语赔罪。
      另一边客房之内,穆念慈拆开方才店小二暗中送来的密信,一见信上字迹与邀约落款,心绪骤然大乱,慌忙将信纸飞快藏入贴身袖中。杨铁心瞧出女儿神色慌乱异样,几番开口追问缘由,穆念慈躲闪目光,只随口推说无事,不愿吐露半分书信内情。她暗自打定主意,此番赴约只想要回被完颜康夺走的绣鞋,从此与金国王孙一刀两断,宋金家国之别横亘在前,断不能再滋生半分多余私情。杨铁心只当女儿受王孙当众调戏满心委屈,不曾看透少女心底暗藏的朦胧情愫,简单宽慰几句,便转身入房继续探望王处一伤势。
      待到落日西沉、暮色铺满长街,杨家父女收拾妥当如约踏出客栈。隐在街角阴影里的王府护卫阿大见状心头暗喜,不过一纸书信便轻易诱二人离店,当即抬手吹起低沉暗号,数名身披短甲的王府甲士自两侧房梁暗处跃落,漆黑麻袋当头骤然罩下,转瞬捆缚严实,扛起二人迅速隐入巷道。沿街百姓一眼认出是六王府亲卫,忌惮完颜洪烈权倾燕京,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半句。
      街外不远处,哈达一众打手早早埋伏待命,
      几名跟班凑到哈达身侧,压低声音试探:“哈爷,我们要不要动手抢人?”问话之人,正是此前出钱雇人、一心想要强夺穆念慈的哈达。
      哈达抬眼望向被王府甲士捆缚带走的杨家父女,眉宇沉沉,一时拿捏不准,此番抓人究竟是完颜洪烈授意,还是完颜康自作主张。
      “你活得不耐烦了?”哈达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近身恶仆头顶,斥骂出声。若是六王爷亲自下令拿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上前招惹六王府的势力。
      恶仆捂着肿痛的脑袋,揉着头皮小声嘟囔:“哈爷,那小娘子您就这么舍弃了?先前您在世子跟前立过军令状,许诺替他寻来美人,这般空手回去,实在没法跟世子交代。”
      原先他们早已买通客栈掌柜,打算用药把父女二人迷晕掳走,万事俱备,偏偏被六王府的人捷足先登,落得一场空。
      身后一众打手连忙跟着附和谄笑:“是啊哈爷,见不着人,回去世子盛怒之下,怕是要扒了咱们一层皮。”
      哈达挨个抬手,重重敲过几人脑门,眼底闪过一丝阴诡算计:“咱们惹不起六王府,找个惹得起的出头便是。”他冷眼扫过一众蠢货,“回去之后添油加醋禀明世子,就说六王世子明知穆姑娘是咱们世子看中的人,仍旧存心截胡掳走,我等人少力薄,无力阻拦。”
      说着哈达面上勾起一抹奸猾冷笑,只待自家主子闻讯暴怒,转头将所有仇怨尽数算在完颜康身上,坐收渔利。
      “哈爷神机妙算,堪比在世诸葛,小的们万万不及!”一众恶仆连忙躬身哈腰,极尽谄媚奉承。
      为把戏码做足、说辞逼真,哈达咬牙攥拳,挥拳狠狠砸在自己右眼,顿时眼皮红肿青紫,又厉声喝令手下互相拳脚厮打,个个弄得衣衫破损、面带伤痕,备好一身狼狈模样回去复命。
      而此刻六王府雅致偏厅。
      檀香袅袅,清茶氤氲。若希将一卷手抄书卷推至欧阳克案前,自己执杯浅啜,墨扇斜倚在他胸前几案,抬眸淡淡相望。卷首四字醒目——九阳真经。
      欧阳克抿了一口清茶,面露讶异:“我只听闻九阴传世,从未听过九阳真经。”
      “此书是我师门旧事,当年师祖潜入少林盗取武学,无意间在经书夹层觅得这卷九阳心法,彼时他一心贪求少林外功,竟错过这篇绝世内功。”若希指尖轻叩杯沿,细说经书来历,书卷字迹分明是她亲笔誊抄。
      欧阳克拿起秘籍细细翻看,却并未被绝顶内功牵动心神,抬眸笑问:“六王爷送来的新茶,合你口味?”随即从容将书卷收好,练与不练全凭心意。
      若希撇嘴:“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好奇功法玄妙,若我能自行修炼,半点也不会给你。”她心中透亮,九阴至阴、九阳至阳,阴阳同修极易气机相悖,贸然修炼无异自寻死路,人万万不可贪多冒进。
      “倘若我练功岔气殒命,希儿可会伤心?”欧阳克眸光凝在她脸上,语气沉郁。
      若希握杯的指尖骤然一紧,强作镇定饮下茶水:“世事难料,你如今安好,我怎知来日心绪。只晓得你母亲定会痛彻心扉。”
      “我自然知晓家母疼我,可我想要的,从不止这般亲友挂念。”欧阳克唇角漫起一抹自嘲,抬手欲去牵她皓腕,临到咫尺却骤然僵住,悄然收回。
      这一番欲进又止,登时惹恼若希,她豁然起身,嗔怒道:“欧阳克,你真是个胆小鬼!”方才他但凡伸手,她便会坦然回握,偏偏迟疑退缩。话音落罢,她再难压抑心头闷气,转身夺门快步离去,门板重重撞合,余音震彻厅堂。
      欧阳克怔怔望着悬空未落的手掌,满目怅然,满心皆是懊恼,他万般谨慎,原是最怕无意间伤她分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栈中困毒,卷起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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