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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技压群雄 宠护红颜 翌日 若 ...

  •   一夜清眠转瞬即逝。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六王府雕栏玉砌,庭院间露水滴落,静幽雅致。若希睡得正沉,蜷在软榻锦被之中,睫羽轻垂,呼吸匀净慵懒,全然不知外头早已沸沸扬扬。
      今日正是欧阳克与王府六大高手定下比武之约的日子。
      紫苑轻步入内,不忍惊扰,却终究要事在身,只得轻声唤人,几番拉扯,方才将酣睡的若希从梦乡拽醒。
      “唔……”若希慵懒掀开眼皮,眸底氤氲着未散的睡意,红唇微嘟,打了个绵长又随性的哈欠,语气满是恹恹不耐,“我不去,什么比武擂台,无聊透顶。”
      她翻了个身,便要再度埋回锦被回笼酣眠。
      紫苑死死拉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半分,眉宇间藏着连日不散的忧心,低声恳切劝道:“小姐,彭连虎、沙通天、灵智上人一众五人,皆是江湖盘踞多年的成名好手,威名在外。少主此番是以一敌六,凶险难料,你当真半点也不担心?”
      若希枕着柔软臂弯,歪头懒懒一笑,眼底澄澈通透,看得透彻分明。
      这些人所谓的赫赫威名,在外人听来唬人,在她眼中不过是虚有其表、浪得虚名。侯通海粗莽愚钝、资质庸劣,沙通天徒有辈分、招式陈旧,皆是不堪一击的草包;灵智上人不过是西藏密宗三流武夫,心胸狭隘、招式阴毒却底蕴浅薄;剩余彭连虎、梁子翁二人,也不过在市井江湖博了些虚名,真论起顶尖武学,连白驼山庄门槛都碰不到。
      欧阳克素来谨慎自负,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当众立下以一敌六的赌约。
      她轻轻挣开紫苑的手,眉眼从容恬淡:“你尽管放宽心,你家少主精于算计、心思缜密,从不会做无把握之事,亏不了、输不得。”
      说罢又要倒头睡去。
      紫苑见状急得眼眶微红,眼底凝着浅浅水光,执拗拽着她不肯放手,一副忧心忡忡、惴惴难安的模样。
      若希见她这般情态,心头一软,无奈轻叹。
      自小在白驼山庄长大,紫苑常年贴身照拂、事事护她,情谊早已远超主仆,堪比至亲姐妹。换作旁人这般反复纠缠,她早已不耐拂袖、一掌斥退,唯独对紫苑,终究狠不下半分性子。
      “好了好了,我去便是。”
      她妥协出声,又慵懒打了个哈欠,随手抬手,青丝随意挽成一个松散慵懒的发髻,不施粉黛,衣衫随性,一身散漫闲适,全无半分观战的郑重,不情不愿地随紫苑移步而出。
      ……
      王府练武台早已收拾妥当。
      青石台面光洁如镜,周遭侍卫林立、甲胄肃然,百官侍从分列两侧,气氛肃穆紧绷。高台之上,完颜洪烈端坐主位,蟒袍加身,面容沉静莫测,眸光沉沉望向台中央,静待这场江湖高手对决。
      欧阳克一袭雪白锦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玉,手持墨扇缓步登台。他先微微颔首,折扇轻展,从容向高台王爷见礼,礼数温雅周全。
      身后撑伞侍女齐齐退至台边,垂手肃立。
      刹那间,欧阳克敛去周身温润笑意,眸光倏然转冷,狭长眼眸阴鸷锐利,淡淡环视台下蓄势待发的五人,周身气场骤然沉凝,凛冽之势扑面而来。
      五名高手各立方位,神色戒备,一时按兵不动,暗自蓄力。
      僵持片刻,性子最是急躁的沙通天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带着几分常年盘踞江湖的倨傲:“姓欧阳的!休要故作姿态,先让我师兄弟二人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他与侯通海双双纵身而出,兵刃齐扬,左右夹击,劲风呼啸直扑欧阳克门面。
      松枝之上,若希身形轻巧倒挂,双臂慵懒环胸,垂眸俯视台下打斗,满脸百无聊赖。
      这场比试胜负早已注定,毫无悬念,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乏味闹剧。
      擂台之上,欧阳克唇角勾起一抹极致轻蔑的淡笑,反手利落收起墨扇,身姿倏然腾空,飞身连环数踢,腿风凌厉破空。
      不过一个照面、转瞬交锋之间,沙通天与侯通海手中兵刃便应声脱手,双双飞落台面,哐当脆响刺耳。
      欧阳克轻盈落地,身姿卓然挺拔,气定神闲,侧眸扫过一旁静观的彭连虎三人,语声慵懒又狂妄:“不必逐一缠斗,浪费时辰,你们五个,一并上吧。”
      一语落地,满场哗然。
      高台之上,完颜康脸色骤然铁青,按捺不住心头怒意,猛地拍案而起,便要纵身登台,却被身旁神色深沉的完颜洪烈抬手淡淡拦下。
      灵智上人、彭连虎、梁子翁三人见状,再不故作矜持、隔岸观火,五人齐齐合围,招式狠厉尽出,尽数攻向台中心白衣身影。
      欧阳克脚尖轻点青石台面,身形倏然后仰,施展出白驼山庄绝顶轻功瞬息千里,身姿飘忽若风,在五人凌厉攻势里从容辗转、穿梭周旋。
      五人联手猛攻,招式密不透风,劲风笼罩四方,却一如昨日追逐若希那般狼狈,连他一片衣角都触碰不到,徒劳无功,尽显滑稽。
      几番周旋戏耍,欧阳克足尖一点,骤然掠至高台檐角,单手执扇,双脚连环快踢,五道凌厉腿风同时迸发,精准逼向五人身形。
      五人防不胜防,节节败退,全然无招架之力。
      待众人招式尽滞、气息紊乱,他方才旋身飘然落地,墨扇轻展,以扇代刃,再度迎上五人合击。白衣翻飞,扇影纵横,身形飘逸若流云游龙,进退有度、攻守从容,以一敌五,依旧游刃有余、绰绰有余。
      台边一众白驼姬人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痴迷崇拜。
      绮丝攥紧掌心,眸光灼灼,满脸仰慕:“公子师父当真天下无双,无人能及!”
      其余侍女纷纷颔首,满眼心悦诚服。
      激战未歇,灵智上人面色涨红,羞恼交加,抬手祭出独门兵刃,两片鎏金大钹裹挟凌厉劲风,破空直袭欧阳克要害,势大力沉、金光刺眼。
      “公子小心!”绮丝心神骤紧,下意识脱口惊呼。
      这一声急切呼喊,惊得倒挂松枝打瞌睡的若希身形一晃,险些从枝头摔落。她脚尖敏捷勾住松枝借力旋身,稳稳落坐粗壮枝桠之上,托着腮帮,垂眸睨向台边嗔道:“绮丝,好好看戏便是,胡乱鬼叫什么。”
      语罢,她再度看向擂台,神色慵懒散漫。
      欧阳克余光瞥见树上娇俏人影,面对疾驰而来的金钹,不闪不避,墨扇从容横挡身前,掌心暗运浑厚内力。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作响。
      鎏金大钹飞速旋在扇面之上,震颤不止,欧阳克腕力轻抖,雄浑内劲骤然迸发,硬生生将金钹原路震飞。
      交手间隙,他抬眸望向枝头的若希,桃花眼微挑,悄然挤了个促狭眉眼,全然不将凶险缠斗放在心上。
      若希见状心头一谑,红唇轻扬,隔空打趣,语声清亮传至台下:“欧阳克,昨夜被一众姐姐缠着耗力太过,今日怎的身手这般迟缓?”
      话音落,满场寂静一瞬。
      江湖人人皆知白驼少主风流多情、姬妾成群,这般私密风月调侃当众道出,无疑是当众折辱颜面。
      灵智上人先是一愣,随即轰然大笑,满脸讥讽得意。
      欧阳克却半点不恼,唇角笑意愈发深邃温润,朗声从容回辩:“春宵一刻值千金,佳人相伴,我岂能辜负良辰?”
      二人擂台交手、生死相搏之际,尚且从容打趣斗嘴,旁观众人皆是暗自心惊,佩服二人胆识心性。
      此时,原路折返的鎏金大钹裹挟劲风直扑而来,四人慌忙四散避让。彭连虎侧身躲闪之余,纵身飞踹,堪堪偏开金钹轨迹。
      可那疾驰金钹去势极猛,骤然改向,竟直直朝着树梢上的若希飞射而去!
      全场目光骤然齐聚枝头,人心悬起。
      灵智上人笑得愈发肆意张狂,只待看她狼狈负伤。
      可若希眼底毫无半分慌乱,早已预判所有变数。
      眼见金钹咫尺将至,她裙摆随风轻扬,身形倏然倒立,双掌轻贴树干,以掌代足,身形顺着树干灵巧游走借力。
      就在金钹堪堪近身、只剩一寸之距的刹那,她骤然借力腾空,身姿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翩然翻身,稳稳落定欧阳克身侧,站姿轻盈安然,不见半分慌乱。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
      粗壮松枝被金钹硬生生拦腰斩断,木屑纷飞,厚重金钹深深嵌进树干,震颤不止。
      若希侧身立在欧阳克身侧,眉眼淡淡,漫不经心开口:“怎么,打不过便要开始暗箭伤人?你们还要继续?”
      五人颜面尽失,心中愈发不甘,恼羞成怒之下,齐齐发力,竟硬生生拔起练武台旁千斤重的雕花灯柱,合力抱起,带着千钧巨力狠狠砸向欧阳克!
      劲风扑面,威势骇人。
      欧阳克神色从容,抬手将手中墨扇随手递予身侧若希,轻声道:“替我收好。”
      若希抬手稳稳接过折扇,退至安全之处,静静旁观。
      孤身面对五人合力、千斤灯柱,欧阳克单掌凌空硬接!
      五人同时灌注全身内力,狠狠压在灯柱底部,想要凭蛮力碾压制胜,可双方内力悬殊,犹如螳臂当车。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
      欧阳克浑厚内力穿透灯柱,反向碾压迸发,磅礴气浪瞬间将五人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涌。
      下一瞬,坚硬石雕灯柱寸寸龟裂,轰然炸裂,碎石纷飞四溅。
      欧阳克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凌空一脚踢出纷飞断裂的石柱残块,凌厉劲风直压五人身形,逼得众人节节溃败、无力抗衡。
      灵智上人狼狈翻身跃起,一把拔下嵌在树干中的金钹,面色青白交替,又羞又恼。
      彭连虎、沙通天、侯通海、梁子翁四人彻底心胆俱寒,再无半分战意,垂手低头,甘愿认输。
      五人联手惨败,沦为全场笑柄,灵智上人自觉颜面尽失,心中戾气丛生,暗中存了歹念。
      趁着众人松懈、无人防备之际,他骤然转身,脱手将金钹全力掷出,金光凛冽,直指一旁毫无防备的若希!
      堂堂江湖前辈,输了比武,竟偷袭一介少女!
      “卑鄙老和尚!”绮丝怒声呵斥,“打不过公子师父,便偷袭我家小姐,无耻至极!”
      满场哗然,人人不齿。
      若希斜眸瞥见身后劲风,不慌不忙,身形连续数个空翻,轻盈避开凌厉金钹,身法灵动飘逸,从容至极。
      灵智上人一击落空,趁势飞身逼近,双掌凝聚阴毒内劲,独门毒砂掌破空劈出,直取若希心口,招招狠辣致命。
      若希眼底寒光乍现,心底冷然失笑。
      此人不知进退、屡教不改,既然执意要废人害人,那这双作恶毒掌,便不必留了。
      她正要抬手迎击,一道白衣身影已然先她而动。
      劲风骤起,罡气烈烈!
      欧阳克纵身拦在她身前,单掌稳稳对上灵智上人毒掌!
      两股磅礴真气轰然相撞,气浪翻涌席卷整个练武台,地面青石尽数震颤。
      高台之上,完颜洪烈眸光骤凝,暗自心惊,心底对白驼山庄的武学底蕴,愈发忌惮深重。
      硝烟弥漫之际,若希清亮嗓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娇俏肆意的怂恿,落进欧阳克耳中:
      “欧阳哥哥,你从前不是说,要送我一份称心礼物?”
      她抬手指向气息紊乱、强撑硬抗的灵智上人,眉眼狡黠明艳:“今日我便要这份礼——废了这大和尚的毒掌。”
      灵智上人瞳孔骤缩,心底大骇!
      他此刻内力僵持、进退两难,想要撤回掌力已然来不及,满脸惊惧慌乱。
      欧阳克垂眸望着身侧眼底发亮的少女,眸底宠溺无边,应声温柔笃定:“只要是希儿想要的,我便双手奉上。”
      话音未落,他掌心内力骤然暴涨,精准凝练,一线真气笔直穿透灵智上人掌心经脉,不偏不倚,狠狠打在他手肘曲池大穴之上!
      “啊——!”
      凄厉痛呼响彻庭院!
      灵智上人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僵死,经脉寸断,数十年苦修的毒砂掌功,一朝尽废,再无半分威力。
      若希拍手轻笑,眉眼张扬肆意,语声清亮讥讽:“大和尚,赖以成名的毒掌已然废去,还有颜面立足江湖?不如早早回西藏诵经念佛,莫要在此丢人现眼。”
      一旁梁子翁见状,立刻落井下石,捋须大笑:“妙哉!大师这只手,往后怕是只能敲木鱼捻佛珠,再也害人不得咯!”
      灵智上人咬牙强忍彻骨剧痛,手臂无力垂落身后,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心中恨意滔天,却碍于欧阳克威慑,半句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忍下这奇耻大辱。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痛色,勉强扯出一抹惨淡笑意,拱手认输:“老夫行走半生,自认手段阴毒,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西毒传人,果然名不虚传!老衲,认输。”
      台下观战的完颜康双拳紧握,面色铁青,满眼不甘不服,心底妒火熊熊燃烧,跃跃欲试。
      欧阳克收回掌力,白衣临风而立,眸光淡然扫过垂首沮丧的五人,语气笃定傲然,不带半分疑问:“如此,诸位便是尽数认输了。”
      梁子翁无奈上前,躬身垂首:“我等心悦诚服。”
      “早识差距,早早认输,何来今日狼狈自取其辱?”若希斜睨众人,语声轻浅,却字字扎心。
      五人皆是江湖成名多年的前辈高手,今日败给一名年少后生、一个娇俏少女,颜面扫地,却终究技不如人,无话可辩,只能垂头隐忍,难堪至极。
      比试落幕,人声渐歇。
      若希缓步走到欧阳克身前,仰头望着他温润眉眼,笑语轻快:“你今日身手慢了不少,若是你叔父出关见了,怕是又要骂你懈怠练功了。”
      提及西毒欧阳锋,欧阳克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黯然,转瞬即逝。
      他垂眸凝视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眉眼温柔缱绻,笑意流转:“若是能博希儿一笑,便是多挨叔父几句责骂,又有何妨?”
      坦荡随性,宠溺无度。
      若希正要开口回怼,一道急促怒喝骤然划破庭院!
      “欧阳克!”
      完颜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妒火与不甘,猛地从王座旁纵身跃出,大步踏出,挡在二人身前,满眼桀骜挑衅,“擂台比试尚未结束!你我之间,还未分胜负!”
      二人同时侧目转头,看向眼前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金国王子。
      欧阳克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从容淡然。
      高台之上,完颜洪烈无奈摇头,心底暗自叹息。
      自家儿子心性浮躁、矜骄浅薄,论武学、论城府、论眼界,无一能及欧阳克分毫,强行比试,只会徒增笑柄、自取其辱。可他并未阻拦,正好借此磨砺打磨完颜康心性,让他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小王爷当真要与在下切磋?”欧阳克轻声发问。
      完颜康满心妒火,见不得欧阳克独占风光、万众瞩目,更见不得若希满眼皆是他。他双拳紧握,昂首傲立,带着九阴白骨爪在手的底气,有恃无恐:“你方才有言,比武绝不相让!尽管出手便是!”
      若希轻轻轻叹一口气,满眼无奈,世人多半庸碌,偏是这般不自量力。
      她挽住欧阳克衣袖,眉眼轻抬,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欧阳哥哥,小王爷既有这般雅兴,你便陪他过几招便是。”
      她伸出五指,淡淡一笑:“不过只需十招足矣。他是金国王孙,多少留几分颜面。”
      完颜康闻言脸色一沉,侧目瞪她,满心不服:“若希姑娘竟是这般看得起欧阳兄,又这般看不起我?认定我十招便会落败?”
      若希缓缓转身,直面完颜康,眼神坦荡直白,半点不留情面:“我从不小看任何人,不过实事求是罢了。”
      “我是怕你输得太惨,丢尽六王府颜面,更怕你落败之后,无人之时,又要跑到王爷跟前哭诉委屈。”
      她心底暗自嗤笑,别说十招,凭完颜康半吊子的九阴白骨爪,连欧阳克五招都接不住。
      欧阳克展扇抵于胸前,听着她句句维护自己、字字嘲讽旁人,心头盛满满足暖意,眼底笑意温柔深沉。
      “希儿,不得对小王爷无礼。”他故作沉声斥责,语气里却无半分怒意,只剩纵容。
      若希笑意盈盈,亲昵挽紧他的手臂,依偎身侧,明目张胆偏护。
      完颜康被她句句讥讽,颜面尽失,气急败坏:“你若是有本事,便不要躲在欧阳克身后!出来与我单打独斗!”
      昨日擂台,他始终认定若希是趁其不备偷袭取胜,绝非真本事,心底一直不服。
      完颜洪烈静静旁观,默许这场争执。他刻意放任事态,想要磨一磨儿子的骄矜之气,若连一介少女的口舌锋芒、心性城府都应付不了,日后更难执掌权势、制衡江湖群雄。
      “希儿是女儿家,素来不便与人动手争锋。”欧阳克墨扇轻合,身姿挺拔从容,淡淡挡在若希身前,“小王爷若执意切磋,在下奉陪到底。”
      他刻意出言维护,实则是留足余地。他心知,若是换若希出手,以她灵动狠绝的身手,不出三招,便能将完颜康彻底打垮,让他再无半分立足颜面。
      “好了,康儿。”
      完颜洪烈适时起身,缓缓开口,终止这场无谓争执。他目光温和看向儿子,刻意温声安抚,为他挽尊:“江湖首领之位,不过虚名。待你十八岁生辰一过,父王即刻上奏皇爷爷,正式封你为王,执掌王府所有权势。”
      这番话语,看似器重期许,实则是安抚之词。完颜康心性浮躁、城府太浅,难堪大任,此刻根本不足以独掌大权。
      完颜康年少单纯,闻言瞬间一扫颓气,喜不自胜,满眼热切:“父王所言当真?当真要立孩儿为王?”
      “傻孩子。”完颜洪烈拍拍他的肩头,语气温沉,“你是我唯一的子嗣,这六王府、这大金基业,将来尽数都是你的。”
      一旁欧阳克轻摇墨扇,唇角笑意清淡微凉,眼底掠过一抹讥诮洞悉。
      唯一的子嗣?
      他眸光淡淡扫过眼前父子,心底了然。
      王爷自欺欺人多年,殊不知街头比武招亲的穆易、穆念慈父女,便是他亲生骨肉血脉。这场王室谎言、半生执念,终究是一场荒唐泡影。
      完颜康全然不知自身身世隐秘,得意挑眉,转头望向欧阳克,满眼示威挑衅,傲气十足。
      在他眼中,再过数日,他便是堂堂金国王爷,手握重权、身份尊贵。欧阳克纵使武功盖世、名震江湖,也不过是西域山庄少主,终究要受制于大金王权,不足为惧。
      一众江湖高手见状,纷纷围上前来,争相道贺吹捧,谀辞四起。
      完颜康敷衍应付众人,满心满眼只在意若希的神色,死死盯着她,妄图从她脸上看到半分震惊、忌惮、倾慕。
      可若希半点波澜无存,只觉荒唐可笑。
      她愈发厌恶完颜康这副目中无人、自作尊贵的模样,顺势微微侧身,亲昵倚靠在欧阳克肩头,挽紧他的臂膀,姿态亲昵无间,刻意疏离旁人。
      她贴近欧阳克耳畔,语声软糯,却带着几分直白凛冽的戾气:“欧阳哥哥,这人好生讨厌,他总肆无忌惮盯着我看,看得我心烦。你把他那双眼珠子挖了好不好?”
      孩童般直白任性的话语,毫无遮掩的厌恶,坦荡洒落。
      欧阳克闻言失笑,缓缓合上墨扇,眸底温柔依旧,无奈轻哄:“人家双眼无错,未曾招惹你,怎好无端伤人?”
      “可他一直盯着我!”若希蹙起眉峰,小脸微沉,满眼不悦,“我不喜欢他这般看我。”
      高台之上,完颜洪烈静静望着二人亲昵无间、肆意张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深意。
      这般肆意纯粹、彼此护持的情意,骤然让他想起当年的包惜弱。那个清冷温柔的女子,一生心有所属,半生坚韧淡漠,从未对自己展露半分温情,从未这般依赖依偎、肆意任性。
      一念及此,他心底感慨万千。
      “不看便是。”欧阳克抬手,温柔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护在怀里,隔绝所有视线,温柔缱绻,无声护短。
      不多留片刻,他拥着怀中少女,转身从容离去。
      身后一众白驼姬人望着二人相依离去的背影,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羡慕憧憬。
      完颜康伫立原地,目光死死追随二人身影,直至白衣黄裙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眸底妒火与不甘久久不散,执念深重。
      灵智上人、彭连虎一众高手见状,也纷纷拱手告辞,悻悻离去。
      庭院转瞬空旷,只剩父子二人相对而立。
      良久,完颜洪烈才收回目光,沉声叮嘱:“康儿,记住,有些女子,心性刚烈、背景莫测,是万万招惹不得的。莫要因一时意气,坏了我全盘大计。”
      完颜康压下心头躁火,勉强躬身应声:“孩儿谨记父王教诲。”
      嘴上遵从听话,心底却全然未曾听进半句。
      欧阳克、若希!
      今日之辱、今日之妒,小王铭记于心!终有一日,我必百倍奉还,让你们尽数臣服!
      他眼底暗生执拗戾气,年少心胸狭隘,恨意悄然生根。
      完颜洪烈看透儿子心思,却未曾多言,只是再度沉声提醒:“还有穆氏父女一事,务必妥善处置,隐秘妥当,万万不可让你娘亲知晓,更不能落入三王完颜洪熙手中,沦为他人拿捏我们六王府的把柄。”
      完颜康心头一惊,瞬间清醒几分,惶恐抬头。
      想来白日擂台之事、他与穆念慈纠葛、出手伤人之举,早已被阿大、阿三禀报父王。
      见父王神色平静、未有责难之意,他方才松了口气,连忙郑重颔首,将此事暗暗记在心底,不敢再有半分疏忽。
      王府风波暂歇,可暗流汹涌,人心叵测。
      一场擂台比试,赢了风光,埋下仇怨;一场虚妄期许,稳了人心,藏了权谋。
      燕京风云,自此愈发纷乱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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