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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擂台逞锋,风波暗涌 南街 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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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空地人声鼎沸,层层人墙把木台围得密不透风,沿街百姓比肩接踵,个个踮脚探首,满心等着擂台比武的热闹。周遭并无高楼可供远眺,若希足尖轻点旁人肩头,借着人群借力凌空一纵,轻轻松松挤到前排最佳位置。
喧闹人潮仍在不停往前推挤,呼喝嘈杂不绝。完颜康身边两名护卫阿大、阿三身材魁梧,伸手拨开拥挤路人,硬生生辟开一条通路,完颜康一身锦袍缓步走到若希身侧,驻足凝眸,目光流连在她清丽侧颜之上,唇边噙着几分刻意温润的笑意:“若希姑娘,真是有缘,此地又能相逢。”
周遭人群被二人动静牵动,再度重新簇拥围紧擂台。
若希目光分毫未离台上,淡淡应声:“缘分谈不上,倒是想不到小王爷也倾心江湖风尘女子。”她话锋微转,一语暗藏机锋,“上梁如是下梁效仿,听闻六王爷素来偏爱江南水乡佳人,小王爷的喜好,倒是一脉相承。”
半日逗留赵王府,府中闲言碎语她早已尽数听在耳里,完颜洪烈半生纠葛、偏爱宋女的旧事,在王府下人之间早有传闻。
这话恰好戳中完颜康心底逆鳞,他平生最忌讳旁人提及生母宋人出身,只因眼前少女容色绝色、心性灵动,一腔怒意硬生生压在心底,强装风雅:“那些乡间粗鄙江湖女子,怎及姑娘绝世风骨、卓尔不凡。瞧姑娘身法卓绝,想来武学修为定然不俗。”
“手段拙劣。”若希淡淡丢出三字,视线依旧牢牢锁在红衣立身的穆念慈身上,压根懒得分神去瞧完颜康半分。
她素来看不惯比武招亲的规矩,看似以武择婿、英雄配佳人,实则把女子终身当做赌资,赢则以身相许,输便遗憾落空,从始至终都是弱势一方被动豪赌。
完颜康一时没能领会语意,蹙眉发问:“姑娘此话何意?”
若希这才侧首回眸,指尖绕着胸前垂落的两缕青丝,眉眼清泠:“我说小王爷刻意逢迎、讨好攀附的手段太过拙劣,我用不着这些虚浮客套。”
就在二人拌嘴间隙,郭靖费尽气力从外围人群挤来,恰好被前排人遮挡视线,始终看不见立身前排的若希。
几番言语碰壁,完颜康再好的涵养也绷不住颜面,语气带上几分讥讽:“小王的手段再差,也比不上白驼山欧阳公子,最擅长哄得女子欢心,姬妾满门,风流无双。”他早听闻欧阳克坐拥数十名貌美侍女,心底早已存了偏见。
这些风月情话、讨好伎俩,若希自小在欧阳克身边早已听腻见惯,闻言当即扬下巴,眉眼带着几分骄傲:“那是自然,欧阳克不只深谙待人之道,一身武学,更是远胜小王爷。”
若希素来口齿伶俐,辩驳从不留情面,完颜康本就不善口舌之争,几番下来被怼得面色涨红,风度荡然无存,正要出言反驳,擂台正中一名青衫中年拱手上前,恰好打断争执。
“在下穆易,途经燕京,欲为小女念慈比武择婿,择一位武艺出众的良人托付终身。”穆易抱拳躬身,礼数周全。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枯瘦、一身僧衣的和尚纵身跃上擂台,手中木棍呼呼作响:“不必多言,小僧若是打赢,这美人便归我成亲,是也不是?”说罢当场耍起一套少林棍法,棍风呼啸,刻意卖弄威风。
僧人招式未落,一名青衫书生翻身登台,手执折扇出言调侃:“大师若是抱得美人归,日后凡尘牵绊缠身,岂不是要让姑娘早早守寡?速速回寺院敲木鱼诵经,莫要痴心妄想。”书生先向穆氏父女躬身见礼,方才转头打趣和尚。
台下百姓看得兴致盎然,阵阵起哄笑闹。
小和尚勃然动气:“我若得胜还俗娶妻,又有何妨?你一介酸儒,还是回去寒窗苦读便是。”
二人互不相让,都想抢先拔得头筹,书生陡然抽出腰间长刀:“口舌无用,手下分胜负!”
穆念慈一身如火红衣,明眸皓齿,身姿挺拔,转身自兵器架抽出一杆亮银长枪,枪尖寒光凛冽:“不必闲扯,谁能胜我,我便应允婚事。”
穆易打量眼前僧俗二人,相貌粗鄙,配不上自家女儿,正要开口讲明规矩须单打独斗,不可二人联手,却被穆念慈出言打断:“义父既然摆下擂台,人人皆可登台较量,赢我者便可成亲。”少女性情爽利,一言定约。
完颜康目光落在穆念慈身上,红衣凛冽、冷艳逼人,虽不如若希灵动明媚,却别有一番桀骜风韵,心底悄然生出戏谑比试的念头。
“接我少林达摩棍!”僧人率先提棍猛攻。
若希眸光微凝,认出僧人与书生都是先前策马寻衅的哈达重金聘请的打手,由此便知穆念慈枪法造诣绝非常人。
书生不愿落于人后,挥刀同步夹击。穆念慈一杆杨家枪使得如漫天梨花纷飞,招式变幻莫测,攻守自如。只见她右脚倏然踢出,震退僧人身形,长枪斜挑,刀刃瞬间划破书生外衫,只因手下留手,方才不曾伤及性命。
台下喝彩声响彻长街。
人群里郭靖脱口低呼:“是杨家枪法!”
话音不大,却恰好飘入若希耳中,她顺势一瞥,瞥见人群夹缝里两名白衣侍女,正是一路尾随郭靖的白驼姬人。擂台上穆念慈趁二人旧力刚卸,枪杆尾端一磕将和尚扫落台边,枪尖巧劲一送,书生踉跄摔下擂台。
完颜康见少女身手卓绝、容貌明艳,争胜之心再也按捺不住,纵身一跃落在擂台之上。
若希目光在郭靖、穆氏父女之间来回一转,心中暗自思忖:穆易、穆易,隐去杨姓,这套正宗杨家枪法尽得精髓,毫无虚招,想来二人便是杨家将遗脉。
台上转瞬交手数合,穆念慈出手迅猛,一把攥住完颜康锦袍长袖,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半截袍袖应声被扯落。完颜康低头望着破损衣料,心头愠怒,穆念慈顺势探掌袭来,正是一招擒拿。完颜康旋身扣住她的手腕,借着旋力将人环圈数匝,顺势揽腰把人抱在怀中。
这一招出手,若希眼底微动,穆念慈方才掌法路数,分明是娘亲所擅逍遥掌里的招式,莫非杨家父女与自家娘亲素有渊源?哈达见完颜康登台,自知再无胜算,暗骂几句之后悄然后撤离去。
被箍在怀里的穆念慈奋力挣扎,却被完颜康牢牢困在臂弯,羞恼无措。完颜康眼底带着促狭笑意,手掌故意轻扣她纤腰,穆念慈蹙眉抬脚直踢对方太阳穴。
完颜康侧身避过,指尖顺势一勾,竟摘下她脚上绣花软鞋。穆念慈赤脚立在台上,面颊通红,又羞又恼。完颜康把玩绣鞋,转身便要下台。
穆易见他容颜俊秀、身手不凡,若非金国权贵,倒是女儿难得良配,连忙出声挽留:“公子既然得胜,不如随我父女回客栈,商议婚配大事。”穆念慈垂首含羞,分明已然芳心暗许。
就在此时,若希缓步踏上擂台,语声清亮:“小王爷不过一时技痒登台切磋,赢了比试,无论娶与不娶,总要给父女二人一个说法。”
穆氏父女听见“小王爷”三字,方才惊觉眼前人是金国王室,脸色骤然一变。
“小王岂会迎娶江湖草莽女子。”完颜康把玩绣鞋,半点没有归还的意思,语气满是轻蔑。
若希疑心杨家父女和娘亲渊源匪浅,不愿穆念慈错付痴心,被王孙一时玩弄,便缓步后退,在穆易原本落座的木椅上安然坐下,静观事态。
“公子既无心婚约,还请归还小女绣鞋,我父女就此作罢,再不纠缠。”穆易得知对方是大金小王爷,万万不肯将女儿嫁入金廷,语气强硬讨要信物。
完颜康唇角勾起顽劣笑意,非但不还,反倒把绣鞋凑在鼻尖轻嗅,出言轻薄:“若是小王偏不还呢?好香的脂粉气息。”
这般当众折辱,穆念慈颜面尽失,穆易怒火攻心,挥拳直扑完颜康。完颜康指尖爪影乍现,九阴白骨爪猝然探出,瞬间将穆易击伤。穆念慈慌忙俯身搀扶义父,台下百姓碍于完颜康的王爷身份,敢怒不敢言,无人敢上前相助。
郭靖侠义心肠,当即纵身跃上台面,正要出头说理,一道鹅黄身影快如闪电,已然抢先出手袭向完颜康。完颜康仓促之间招架不住,被若希一把扼住脖颈,动弹不得。
“我问你,黑风双煞身在何处?”若希压低嗓音,细若蚊蚋,一双眼眸寒冽如雪山寒冰,周身寒意逼人。
郭靖见状一愣,连忙上前劝解:“姑娘手下留情……”
“闭嘴,没问你,再多言连你一并惩治。”若希一掌便将郭靖推得后退,反手摸出一枚丹丸,强行塞进完颜康口中,扣紧他下颌逼其吞咽入腹。
松开扼颈的手,完颜康大口喘息,转瞬只觉体内万千蚁虫啃噬经脉,奇痛钻骨,浑身抽搐,五官痛得扭曲,慌忙运功想要逼出体内丹药:“你给我服下了什么东西?!”
若希笑意淡然,俯身凑近耳畔:“不过白驼山秘制补药而已,如实告知黑风双煞下落,我便解了你身上痛楚。”
完颜康性子倔强,强忍剧痛咬牙硬撑:“从未听过什么黑风双煞,有本事便取我性命!”
若希本意借丹药逼问梅超风踪迹,见他不肯吐露,索性另有算计:不必自己强逼,此人睚眦必报,日后自会主动寻来黑风双煞寻仇。她取出另一枚解药,点住对方穴道,再度强行喂药:“谁稀罕取你性命,我只要你代为传话,问问黑风双煞,九阴白骨爪的功夫,可曾练至大成。”
解开穴道之后,若希抬眼扫向台下,不经意瞥见人群里一身道袍的王处一,心头暗叹机缘巧合,往日仇敌竟在一日之内齐聚燕京。远处马蹄隆隆,彭连虎、灵智上人一众高手策马匆匆赶来。完颜康起身掸落尘土,望见援兵到场,登时扬首挺胸,打定主意要找若希算账,旋即跃下擂台。
“不能走!你还没向穆老伯和姑娘赔罪!”郭靖跨步拦路,反手一记背摔,又将完颜康拽回台上。
与此同时,六王府别院之内。
两名白纱侍女垂首立在欧阳克身前,面颊半边黑乎乎一片,洗拭数次都无法除去痕迹,神色局促忐忑:“公子师父,那扮作乞丐的黄蓉心思灵巧,我与绮丝全然不敌,况且……若希小姐也早早察觉了我们的行踪。”
欧阳克望着二人脸上洗不掉的黑印,眼底隐有不悦,淡淡吩咐:“先行退下,洗净再来回话。”
二人躬身应声,相视一眼局促退走,厅堂只剩欧阳克孤身一人。他指尖一下下轻叩桌案,凝神思索。忽然房门被一脚踹开,若希旁若无人落座对面,双手托腮静静瞧着他。
“在外玩够了?”欧阳克手执墨扇,抬眸一瞬,原本沉郁的眉眼顷刻漾起温柔笑意。
若希身子往前一探:“我查到要紧事了。”
欧阳克下意识往后微避:“查到什么?”
她又凑近寸许,话音陡然一转,神情郑重肃穆:“我方才把完颜康毒死了。”
欧阳克唇角笑意骤然僵住,凝神打量她神色,分辨真假,漫不经心开口:“毒死便毒死,无妨。”心底却暗自掂量,当真害死金国王子,难免引来大金朝野纠缠。
眼见他惊疑不定,若希再也憋不住笑意。
院外骤然传来完颜康恼恨的喝喊:“欧阳克!出来答话!”
若希扬眉轻笑,方才的谎话化作实话:“杨康当着众人使出九阴白骨爪打伤杨家后人,我略施小惩,得罪了这位小王爷。”
听见九阴白骨爪五字,欧阳克眸光一动,黑风双煞正是叔父欧阳锋心心念念找寻之人,此番线索送上门,恰好借机出面。他推开房门,一袭白衣与身侧若希并肩现身院中,墨扇闲散绕在臂间,从容看向完颜康与他身后王府甲士、灵智上人五名高手。
“小王爷大驾光临。”
灵智上人几人不等完颜康发话,厉声喝道:“拿下这个小妖女!”五人齐齐纵身出招。若希身形一晃,轻飘飘掠上庭院老树,五名成名高手紧随跃上树桠,轮番围堵,却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院中只剩欧阳克与完颜康对峙,他轻摇折扇笑言:“小王爷此举不妥,昨日方才定下明日擂台比试,今日便上门寻衅?”
“约定比武不假,今日我是来找她清算私仇。”完颜康伸手指向树上嬉闹的若希。
欧阳克微微欠身:“倘若希儿冒犯小王爷,在下代她赔罪。”
话音未落,若希足尖点枝如蜻蜓点水,安稳落回地面,五名高手追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颜面尽失。
“若是小王执意不肯作罢?”完颜康寸步不让。
欧阳克缓缓合扇:“那在下只好亲去六王爷面前登门请罪,把今日原委尽数禀明。”
一句话戳中完颜康软肋,他最怕父王问责,当即勃然大怒纵身出手,爪风凌厉直奔欧阳克面门,爪法正是九阴白骨爪。
“小王爷留手!”仆从匆匆奔入院中呼喊。
完颜康堪堪收劲落地,怒目而视。
仆人躬身回话:“府外来了一位自称小王爷师叔的道长,带着一名憨厚青年硬闯王府,执意要寻小王爷。”
一听王处一登门,完颜康神色慌乱,生怕白日擂台欺辱穆氏父女之事被生母知晓,再遭训斥,顾不得寻若希麻烦,带着沙通天、灵智上人一行人匆匆抽身离去。
沙通天一路谄媚讨好:“小王爷放心,明日我兄弟几人定然出手,替您重创欧阳克。”几人嘴上逢迎,实则贪图王府俸禄,心底从来瞧不上娇纵浅薄的完颜康。
树上若希扬声相送:“小王爷慢走不送。”
完颜康脚步一顿,气结难言。
欧阳克纵身跃上树枝,折扇轻轻敲在她额头,无奈嗔怪:“顽劣,也该收敛心性。”
若希揉着额头撇嘴:“是他一路尾随纠缠在先,难不成要我像旁人一般谄媚讨好?”她摸出一枚随身吊坠作势就要抛下,“既然你嫌我惹祸,此物索性丢掉。”
欧阳克凌空探手稳稳接住吊坠,落回她身前:“我从没有怪你。”
二人林间轻言软语,一字不落飘进尚未走远的完颜康耳中,只气得他心口憋闷,快步离去。
若希被他柔声哄得心满意足,眉眼弯起:“好了好了,往后我尽量少去招惹他便是。”
欧阳克含笑抬手,轻轻刮过她小巧鼻尖,满眼无可奈何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