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99、第九十九回 曾经沧海难

　　老杜掌柜略微想了想，点点头。
　　“京城咱们从前没去过，那里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姑娘往后在那生活也算妥当，到时候我将咱们存着的银钱拿出来找人赁处宅院，咱们就在那边落脚，我和小杜再在外头找点熟悉的事情做做，养活姑娘应该没问题。”
　　烟雨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倒是不用，我这两天也琢磨了一下，到时候咱们就找个热闹些的地方，租个大一点的宅院，最好前面有个门脸，咱们开一间小食铺子，也不用多大，能养家活口就行，我当厨娘，春棠做个改刀的，委屈杜大叔做个掌柜的，小杜就是跑堂的伙计......”

　　两人说着说着想到日后单门独院的生活，心情不自觉的跟着好了起来。
　　“到时候，我帮姑娘带娃娃，一定将咱们小主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春棠不知什么时候凑在了旁边，瞧见两人说的起劲儿，想想日后美好画面，忍不住多了一嘴。

　　烟雨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忽然就没了说下去的兴趣，杜大叔在一旁暗暗叹了口气，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眼色啊！

　　入夜，烟雨躺在床上，双手轻抚自己的小腹，那儿仍旧平坦的没有任何的迹象，可是她却能微微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这里头不知不觉就孕育了一个小小生命，将来......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是不是长的会像他，或者身上或多或少的留有他的痕迹，孩子会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她蜷起腿，抱着小腹，蜷缩着瘦弱的身子，躺在这陌生的客栈里。

　　从前在寒家的小跨院，身边的老嬷嬷哄她睡觉的时候，常常哼着一首童谣，她当时不知什么意思，只知道听了那歌儿就会自然而然的闭上眼睛，后来，老嬷嬷死了，她从此再没有听过那首童谣。
　　这会儿上，那首童谣却清晰的映在她的眼前。
　　“娘怀儿一月不知不觉，娘怀儿两月才知其情，
　　娘怀儿三月饮食无味，娘怀儿四月四肢无力。
　　娘怀儿五月头晕目眩，娘怀儿六月提心吊胆。
　　娘怀儿七月身重如山，娘怀儿八月不敢笑言，
　　娘会儿九月寸步难行，娘怀儿十月才离娘怀。”

　　烟雨唱着唱着，似是压抑许久的情绪忽然有了宣泄口一般，一串热泪夺眶而出，落在枕头上，沾湿了上面的枕巾。
　　多么讽刺，她竟然在离开他之后怀了身孕。
　　这泪，仿佛无休无止一般，一串接一串的留下来，犹如断了线的珍珠。

　　七个月后，京城。
　　七月流火，艳阳高照，人走在外面不多时就要汗如雨下。
　　烟雨本以为，京城地处中原地段，比起南边的天气，这夏天总归能凉爽一些，没想真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分什么南方北方，都是一样的热。这才初夏时分，她就热的动不动出一身汗，连夜里都要辗转好久，才能入睡。

　　几个月前，他们一路从北方来到这京城，在西城鼓楼大街附近买下了一座小院，前后两进的院子，不算大，好在住他们主仆几个倒是绰绰有余，前头一进还临着街面，正适合他们当初预想的做点小生意的心思。

　　如今寒食居的招牌早已高高挂起，凭着从前在青城食客居锻炼出来的本事，烟雨不用请别的大厨，自己亲自上阵，没出多少时候，就将这铺子在西城立稳了脚跟。
　　老杜掌柜又是个最会精打细算的合格掌柜，小杜手脚勤快，头脑也灵活，没出多长时候他们就做到了自给自足。

　　如今她怀孕已经七个月了，旁边绸缎庄的老板娘悦娘是个热心肠的，自己又生过三个孩子，见烟雨肚子渐渐大起来，又听说她早早就没了丈夫怪可怜的，有事没事就过来帮忙照顾照顾，一来二去的两家就走动的热络起来。
　　悦娘告诉她，害喜时，身子会有些畏寒，等到害喜的症状和缓之后，孕妇就容易怕热，果然就照着她的话来了，这还没到三伏天，她就热的受不了了。

　　京城商业鼎盛，到处富丽堂皇，街边店铺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物品，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偶尔甚至还能瞧见异国的商人来来往往。
　　烟雨撑着伞，遮住头顶的热阳，手中拿着细软的绢帕，在春棠的陪同下出了铺子，一路往街口方向走了过去，那里有专门供人乘坐的凉轿，两人租了一顶，径直往菜市口大街行了过去。

　　在京城住了几个月，烟雨来来回回的没少出门溜达，早就摸清了附近几条大街的情形，菜市口大街是京城几个人潮比较多的大街，这边各式各样的铺子也多，商人们也喜欢在这边进行各种各样的交易。
　　眼看着寒食居的生意越来越好，凭着与生俱来的生意头脑，烟雨便动了扩张生意的心思，没想到这想法和杜大叔小杜一说竟是一拍即合。
　　接下来的时间，烟雨没事就出来溜达，就想选个绝佳的位置，再开上一间分店。

　　前几天小杜回来说，菜市口大街有一间即将歇业的店铺，这间店铺的地段很好，店铺里面格局方正，虽说比她们预想的大了一些，可是用来开食铺子却是不妨事，正好多摆两张桌子和椅子。

　　烟雨被春棠扶着下了轿子，先在周围仔细转悠了一圈，将两边的店铺都查看了清楚，这才信心满满的进了那歇业的店铺，一番了解之后却遇到了难题。
　　原来这店铺昨日已经更换了买主，也就是说，在他们没来得及的情况下，有人提前捷足先登了。
　　站在宽敞的屋子里，烟雨只觉一阵阵气闷涌上来，额头上不知不觉冒了汗，她只得拿了帕子细细擦着，心里头想着自己和春棠两个折腾了大半日算是白折腾了。

　　可是，这间铺子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适合了，短时间内想要再找一处这样的铺子怕是不容易了，烟雨着实有些不死心。
　　想了想对着那新来的掌柜道：
　　“不知掌柜的能不能和贵东家通融一下，既然铺子已经转让，咱们愿意在原有的价钱基础上多出些银钱盘下这铺子，掌柜的看是否可行，或者您和贵东家商量一下？”

　　那掌柜的态度十分恭敬，等着她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夫人就不用麻烦了，咱们家东主既然买下了铺子，就不会再转让出去，自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这跟钱多钱少没有关系，咱们东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得，就是说，人家家里有的是钱，根本没将眼前的银子放在眼里。

　　烟雨这下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最怕的就是不缺钱，这世上但凡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眼下这个怕是没戏了。
　　主仆两个垂头丧气的出了店铺，站在门口哀叹了两声，这才撑开伞往回去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是她们不知道，就在她们走出去不远，铺子门口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管事打扮的年轻人，那人看着远走的烟雨主仆，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那，那不是......”
　　里头的掌柜看见有人来了，慌忙从里面跑出来打招呼。
　　“胡总管您来了，快，快请进。”
　　胡胜惊异不定的看了看新来的乔掌柜，指着那眼看着绕过拐角的主仆两个磕拌着问道：
　　“那，那两个，那两个是谁？”
　　乔掌柜顺着望过去，忍不住笑道：
　　“那位夫人是过来看铺子的，之前大约不知道咱们已经买下了这间铺子，今儿过来是询问价钱来了。”
　　“她们是来买铺子的？”
　　乔掌柜点点头。
　　“多亏大总管手疾眼快，提前一步将这铺子买下来，不然可能就错过了一处好铺子了，哎，胡总管您不知道，小的仔细了解了周围的行情，这一处......”

　　乔掌柜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胡胜半点没听进去，只知道那两位是过来买铺子的，细想想当初那位可是跟着寒大姑娘一块去了关北，后来听说还做了王妃，这里是京城，那位王妃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一定是自己刚刚看花了眼，对，一定是这样。
　　胡胜一边拍着脑袋嘀咕，心里却怎么也平稳不下来。
　　他打小跟在少爷身边，少爷喜欢寒家小姐这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寒家那位小姐和她身边唯一的丫鬟，只要出现在附近，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就刚刚那两人的侧颜......

　　胡胜只觉心烦意乱，再也没了心思查看店铺，简单应付了几句乔掌柜，转回身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往城南胡家园子跑了回去。
　　这事不管是不是真的，一定得赶紧禀了大少爷才是。

　　自从那位远走关北之后，他们家少爷就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收了从前的纨绔习俗，一心扑到了家里的生意上头，没出半年就做的有声有色，如今胡家借着权家将生意做到了京城，少爷也来到了京城，老爷太太高兴之余，却又烦恼异常，少爷肯上进是好事，却从此之后再不提成亲之事，弄的老爷太太如今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别人不知道这里怎么回事，他却是知道的，少爷偶尔喝醉酒嚎上的那两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其实已经再明白不过，少爷心里放不下那个人，这么长时间一直就没放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