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100、第一百回 从前的那些

　　主仆两个垂头丧气地走进店铺，迎面差点撞上匆忙走出来的小杜，春棠一把将烟雨拉到旁边，没好气的看向小杜：
　　“怎么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差点没撞到小姐身上。”
　　小杜也意识到自己有些鲁莽，急忙讨好地看向两人，连连作揖道：
　　“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小的也是一时着急了。”
　　“出什么事了？”
　　烟雨有些惊讶地问道。
　　小杜顿时一脸喜色。
　　“刚刚汇丰楼的伙计过来说，今日顺郡王世子在他们那里摆宴，听说咱们寒食居的寒食荟萃颇为有名，特意让人过来点了这道套菜，做好了就立刻送过去。”
　　“顺郡王世子？就是那个京城有名的纨绔？”
　　烟雨眨着眼睛问道。
　　小杜急忙点头。
　　“正是。”

　　烟雨的心思瞬间急转几道弯，那个顺郡王世子听说是顺郡王四十岁上得的一子，不仅是老来子，还是千顷地里唯一的一颗独苗，宝贝的很，自小不学无术，吃喝玩乐倒是上乘，平日里跟在身边的玩伴也是各家的败家子们，这些败家子们别的本事没有，漫撒银子的本事却是一流，若是他们家的菜肴被这些人看上了，那寒食居往后的发展没准就能更上一层楼。

　　想到这她眼睛晶亮的看向小杜道：
　　“今儿这套菜我亲自掌厨。”
　　早在肚子显怀之后，家里几人就不再允许她出入厨房，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春棠这个二把手上阵，她在旁边指点，后头生意越来越好，杜掌柜干脆从外面又雇了个会做南方菜的厨子，一时间倒是减轻了春棠不少的压力。

　　小杜是个脑子灵活的，烟雨的话刚落下，他那边就回过神来，想了想点头道：
　　“那我给姑娘打下手。”
　　烟雨笑着点点头。
　　“寒食荟萃”其实就是从前食客居著名的锦绣芙蓉宴基础上创造出来的，当初那锦绣芙蓉宴本就出自她之手，在这个基础上做起来那就是驾轻就熟。
　　烟雨又在芙蓉宴十道菜的基础上加了两道自制的汤水，凑在一处取名寒食荟萃。

　　小杜会同另外一个伙计，提着大食盒一路上了汇丰楼的二楼，老远就能听见靠窗处最大的那处雅间里传出的人声喧哗之声，两人随着汇丰楼的伙计低着头进了屋，寻到桌子将各式各样的菜色摆上，头也不敢抬又低着身子退了出来。
　　因着是外头准备的菜色，汇丰楼怕出事，要求小杜两人在雅间外头稍等一等，以免里面的客人吃了菜出了什么问题。

　　两人恭敬地站在门口，也就是半盏茶的功夫，雅间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有些焦急的看着他们问道：
　　“刚刚是谁送的菜？”
　　汇丰楼的伙计慌忙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紧张地问道：
　　“权爷，出，出什么事了？”
　　权贵打量了他两眼。
　　“我只问你，刚刚那些菜是你们汇丰楼做的？”
　　小伙计一时摸不清权贵的意思，怕担责任慌忙摆手道：
　　“不是，不是，是世子爷的管事让人从外面叫的，那，这两位就是那间食铺子的伙计。”

　　权贵转头打量了小杜和另外一个伙计，不动声色地问道：
　　“那些菜是你们送过来的？”
　　小杜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权贵哼了一声，干脆一把拽过他的衣领子，直接拉进了屋子里。
　　汇丰楼的伙计和寒食居的小伙计被吓了一跳，慌忙往前凑过去，雅间的门却咣的一声从里面关上了。
　　这下两人更着急了。
　　汇丰楼的伙计转身就往楼下去找掌柜的，寒食居的伙计有样学样，干脆一拍大腿，也跟在后头下了楼，出了汇丰楼撒开腿就往寒食居找自家掌柜的去了。

　　烟雨好久没这么正儿八经的下厨房了，做完十二道菜浑身上下跟水捞出来似的，干脆从厨房直接去了后头的主院的浴房，痛快的洗了个澡，这才觉的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了。

　　主仆两个忙活了一上午饿的前胸贴后背，正坐在饭桌前狼吞虎咽，老杜掌柜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姑娘，姑娘，您快去瞧瞧吧，小杜，小杜出事了。”
　　烟雨排骨还在嘴边，听见这话筷子一个没拿稳，排骨一下子就掉到了桌上，她却没顾得上，径直看向杜掌柜问道：
　　“怎么回事？小杜不是去汇丰楼送菜去了...”
　　说到这她忽然意识过来，急忙抬起头看向杜掌柜。
　　“小杜还在汇丰楼？”
　　杜掌柜脑门上都渗出了冷汗。
　　他和姑娘大约想到了一处了，汇丰楼现在摆宴的正是顺郡王世子那帮人，那些人虽说都是纨绔败家子，背后却都是不容小觑的家世，毕竟能养成败家子的人家必定有足够败家的底气。
　　他们出来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是因此得罪了什么人，别说寒食居开不开的下去，他们还能不能在京城待下去都成了问题。

　　想到这烟雨哪还有什么心思吃饭，站起身拿过一旁的披帛，胡乱地披在身上，也不等春棠过来搀扶，径直对杜掌柜道：
　　“大叔别急，我这就过去看看。”
　　老杜掌柜看着她那明显大了不少的肚子，又是担心又是忧心。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汇丰楼雅间里，小杜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周围早没了之前的喧闹声，诸位贵公子来来回回的从地上的小杜看到上首顺郡王世子旁边坐着的那位状元郎身上。不明白这位新晋的状元郎到底为何要为难一个小饭庄的小伙计。
　　权宗麒双眼紧紧盯着地上的小杜，脑海里回忆着青城的点点滴滴，那人身边跟随的下人并不多，眼前这个...
　　他有些拿不准，正因为拿不准所以才要将人叫进来仔细询问。
　　“我问你，这些菜都是谁做的？”
　　小杜心下诚惶诚恐，想到那些菜都是姑娘亲手做的，这位公子问这些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问题，他心一横弯身磕头道：
　　“是，是府里的厨娘做的。”
　　“厨娘？”
　　权宗麒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知道她在寒家的那段过往，不管是寒家还是食客居，下厨房几乎成了理所当然。
　　“你家厨娘姓氏名谁？”
　　“回公子，我家厨娘姓何。”
　　没错，春棠也是厨娘，她就姓何。

　　权宗麒忍不住有些失望起来，姓何，那肯定不是她了。
　　也是，那人如今贵为平北王妃，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京城，一定是他太紧张了，见到和她相熟的东西就忍不住冲动起来。
　　想到这他暗暗叹了口气，对着地上的小杜摆了摆手。
　　旁边的小厮权贵立刻上前拉起了小杜，三两下将人带了出去。

　　烟雨带着春棠一路火急火燎的来到了汇丰楼下，还没等进去就瞧见小杜一脸的劫后余生模样走了出来，两人急忙上前将人拉过来，上上下下的将人仔细瞧了个遍，确定没什么问题，烟雨这才开口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小杜挠着后脑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姑娘别急，小的没事，就是虚惊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瞧，里头的贵人还赏了小的一锭银子。”
　　小杜说着摊开手，春棠和烟雨望过去，果然瞧见他手里正放着一块大约一两的碎银子。

　　真的是虚惊一场？烟雨慢慢松下一口气，身子一弯直接靠到了春棠身上，只觉刚刚没顾得上的疲累一下子涌上来，这臭小子，真是吓坏她了。
　　他们不知道，她刚刚在来的路上差点连怎么逃生的路都想好了，若是真有个什么万一，她铁定要将这一大家子好生的带出京城。
　　幸好，幸好，没什么大事。

　　既然没事，她们也就不用在这再耽搁下去，春棠扶着烟雨，小杜在旁边护着，主仆几个褪去刚刚紧张慌张，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寒食居走去。

　　小杜走后，权宗麒再没了喝下去的心思，和顺郡王世子寒暄了两句，就起身告辞了。
　　这场宴席他就是来走个过场，为的是给这位世子爷一个正儿八经的面子，顺郡王如今主理皇城禁军，是皇帝跟前头等红人，顺郡王世子的面子他是一定要给的。

　　主仆几个一路出了雅间下了楼梯，掌柜的点头哈腰迎上来，又恭敬地将人送出了门口。
　　权宗麒站在汇丰楼门口轻叹一口气，转身刚想上车，就听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
　　“权公子留步。”
　　他转身去看，正好瞧见胡能身边的小厮胡林往这边跑了过来，
　　“权公子，我家少爷现在在景华楼，问公子可有时间过去喝一杯？”权宗麒这会儿心思正好有些凌乱，索性点点头道：
　　“好，我这就过去。”

　　和汇丰楼隔着一条街的景华楼，是京城出了名的雅伎红馆，胡大公子自打来了京城，半数时间用在了打理生意上头，剩下的半数时间就消磨在了这景华楼。
　　这会儿上，胡大公子已经喝了个七七八八，拉着一旁还算清醒的权宗麒一口一个权兄权兄的叫着，嘴里没完没了的嘟囔着他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
　　“权兄，我，我这心里难受，难受啊！当初，当初，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去她们家提亲，也许，也许她就不会被送去关北了。”
　　权宗麒沉默着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这时候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遗憾罢了。

　　与此同时，京城永定门，一队轻骑簇拥着一人快速穿过城门，一路往皇城中心行了过去。
　　宫门口，大太监福禄袖着手老实在在的等在那里。
　　轻骑渐渐由远及近，眨眼之间来到了宫门前，福禄一脸笑意迎了上去，拂尘一甩，躬身对着为首的那人行礼道：
　　“老奴给平北王请安，王爷，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