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98、第九十八回 咱们去京城

　　半夜下起了大雪，马车在崎岖的小路上走的异常的艰难。
　　小杜裹着厚实的大棉衣坐在外面的车辕上，旁边的杜大叔渐渐打起盹儿来。
　　车里，春棠裹着厚斗篷正仔细地给烟雨盖着被子。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她们当初从火海之中逃出来，一路赶着马车去了城门口，又在附近等到了天亮开了城门，这才一溜烟地离开了褚烨城，这一天一夜马车除了临时歇脚基本就没停下来过。

　　春棠又伸手摸了摸烟雨的额头，还是烫的厉害，小姐从火海里出来到现在一直时断时续的昏迷着，身上还有几处不算严重的烫伤，幸亏她进去的及时，外面还有小杜接应，不然......
　　春棠不敢想象，当初那样的情形，若真有个万一......

　　外面的雪下的越来越大，路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马车走起来有些艰难，小杜四下打量着周围，前头不远就能上了大路，再走一段也许能碰到村镇。
　　这样想着愈发催促起了马儿。

　　咚咚咚，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响起，屋子里熟睡的两人被惊醒，老太推了推身边的老头子。
　　“好像外面有人敲门，老头子，你赶紧起来去看看。”
　　老头有些不耐烦的翻个身，还想继续睡下去，外面的敲门声却越来越响，老头没办法，只好叹着气起了身，一边起一边嘴里念叨着。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叨扰。”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苍老的面容映着手里的烛灯。
　　小杜急忙拱手行礼。
　　“打扰老丈了，我们是赶路的客商，错过了宿头，想要寻个人家歇息歇息，不知老丈能否行个方便？”
　　老头探身往外看了看，只有一个老者和一辆马车，皱了皱眉问道：
　　“那马车里还有别人？”
　　小杜急忙点点头。
　　“是家中的女眷。”
　　老丈想了想点点头道：
　　“进来吧！”

　　屋子里亮起了灯烛，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帮着春棠仔细安顿了烟雨在暖和的热炕上，又去灶下煮了热粥让小杜他们填了填肚子，赶了一天一夜的几个人终于暂时得到了缓解。
　　“这姑娘是不是生病了？”
　　老太太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烟雨关切地问道。
　　春棠急忙点点头。
　　“我家小，我姐姐路上着了凉，有些发热。”
　　老太太看着烟雨潮红的脸色，忍不住心疼道：
　　“你们也是，这人都生病了，还不赶紧去找大夫，还赶什么路。”
　　春棠被说的无言以对，只好憨憨的笑了起来。
　　烟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事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是不好解释。

　　老太太看着姐妹两个，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是你们运气好，正好投宿到了我家，我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做过铃医，别的不敢说，治个头疼脑热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先等一下，我这就去和他说。”
　　春棠惊喜地连连点着头，这一路上他们怕出什么意外，只在路过的医馆抓了些药，却不敢带着烟雨进去看病，就怕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往后不好收拾。
　　这下好了，竟然运气这般好，头一回投宿就遇上个赤脚大夫。

　　老头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只半新不旧的枕头，那枕头中间已经有些凹陷，看的出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春棠先谢过了老大夫，这才仔细地将烟雨的手腕放置在那小枕上。
　　“夫人这样的情况有几天了？”
　　老大夫一边诊脉一点问道，眼睛时不时端详着烟雨的脸色。

　　烟雨想了想看向春棠，她迷迷糊糊的时醒时睡，也搞不清自己这样有多长时间了。
　　春棠急忙道：
　　“断断续续的快有两天了。”
　　老大夫眉头微皱，又换了另外一只手。半晌抬起头问道：
　　“夫人近来月事是否正常？”
　　烟雨一愣，有些不明白老大夫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春棠眼睛都瞪圆了，这老头不好好诊脉，突然问起女人的私事做什么？

　　也是两人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没有什么经验，要是钟嬷嬷在跟前，听见这样的话铁定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老太太在一旁看着有些傻掉的两人，脸上明了地露出一抹微笑。
　　“你们只管实话实说便是，这是为你们好。”
　　春棠眨了两下眼睛看向烟雨，以往遇到这样拿不准的事情她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向自家的小姐。
　　烟雨想了想，点点头道：
　　“这个月好像迟了一些。”
　　老大夫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道：
　　“那就应该是了。”
　　“是，是什么了？”
　　春棠紧张地凑过来，看着老大夫问道。

　　老大夫起身笑着看着烟雨。
　　“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有喜，嗯，嗯？有喜？”
　　春棠忽地惊叫出声，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烟雨。
　　烟雨的脸色瞬间变的惨白，哆嗦着嘴唇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老大夫问道：
　　“有，有喜了？”
　　她重复着着两个字，一时之间简直难以接受。

　　老大夫略微肯定地点点头。
　　“虽说还不能十分确定，应是月份还浅，脉象还不是十分明显，但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老太太这时走过来，看着烟雨恭喜道：
　　“外面那两位和夫人是什么关系？这样的好事应该早早的告诉夫人的丈夫才好。”
　　“丈夫......”
　　烟雨呢喃着，半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我丈夫已经死了。”
　　老太太一惊，立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哎，那，那，哎......”
　　诺诺两句却不知说点什么好，只好转身看向丈夫道：
　　“夫人身上还发着烧，如今又诊出了喜脉，这样可如何是好？”
　　老头想了想道：
　　“无妨，我先配两副去热的药，你抓了帮忙煎熬一下，让夫人喝下去，先把这热退下去，剩下的再好好调养身子也就是了。”
　　老太太急忙点点头，又嘱咐了烟雨先好好休息，转身急忙出了屋子准备煎药去了。

　　这一晚上折腾的谁也没睡好，小杜和杜大叔两个得知烟雨怀了身孕，也是惊愕的不得了，只不过事情已然是这样了，也只能顺其自然不是。
　　几人在这小村庄，一连住了三天，待烟雨身子好一些了，这才重新上了马车赶路。
　　临走的时候，烟雨特意让小杜多留了些银钱给两位老人，这几日多亏了他们照顾着，两人推辞了一番这才收下，大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老太还装了一大包吃食给他们带在路上吃。

　　这样紧赶慢行又过去四五日，这一天他们终于走出了关北的地界。
　　小杜在路过的一个小县城里寻了一家上好的客栈安顿下来，几人痛痛快快的洗了澡换了一身行头，再出来一边吃饭一边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姑娘往后是个什么打算？”
　　老杜掌柜看着明显有些精神恍惚的烟雨轻声问道。
　　自从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之后，姑娘多数时候都是这样怔怔发呆的样子。
　　烟雨晃了一下神，没答老杜掌柜的话，反而问了一句别的：
　　“褚烨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有倒是有，不过不多，听说王府近来正在办丧事。姑娘遇险的那一晚不知谁在里面，听说火灭了之后，里面正好留下一个残尸，想来那些人以为那残尸就是姑娘，倒是正好解了咱们的麻烦。”

　　烟雨神情有些微滞，呆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不然她忽然消失，还不知道王府会做出什么反应。
　　“当初幸亏姑娘做了两手安排，我和小杜才能及时赶到王府外面的巷子接应，不然真是要出大事了，姑娘也真是的，那样的情形也不知道赶紧往外逃，要不是春棠拼死进去救人，姑娘就......我一想到姑娘若是有个什么万一，真是魂都要吓出来了。”
　　烟雨手上的茶碗微微一顿，有些苦笑地摇了摇头，现在想想她当时不是疯了就是傻了，那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杜大叔，这次又麻烦你和小杜了。”
　　烟雨难过的喉咙发干的说道。

　　杜大叔急忙摇头道：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初咱们就说好的，我和小杜两个往后就跟着姑娘，姑娘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姑娘去哪我们就跟着去哪，姑娘可再不许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烟雨轻轻嗯了一声，到了这个份上，即便不说情谊也在那摆着呢。

　　也许是这个话题有些伤感，杜大叔不愿再继续说下去，只好又捡起刚刚的问题。
　　“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没有，出了这个小县城咱们要往哪边去？”
　　烟雨想了想道：
　　“之前...既然已经从王府出来了，我自是不会再回去了，青城我也没打算回去......”
　　说到这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透过敞开的窗子看向外面道：
　　“我想去京城，不若咱们就去京城吧！”
　　那里离关北山高皇帝远，又是天底下最繁华的所在，都说大隐隐于市，他们往后既然想要隐姓埋名的生活，最好的选择就是灯下黑，如此一想，京城就是最好的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