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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回 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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腾起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褚烨城,赵元灏站在慧淑苑门口,直直的盯着那近在咫尺的熊熊火焰。
又一波侍卫从火海之中跑出来。
有人踉跄地走到赵元灏身前。
“爷,火实在太大了,夫人怕是已经......”
喉头忽然一甜,赵王爷强压下心头涌上来的一股血液,冷冷的质问那侍卫。
“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人已经往火海之中疾冲了过去,奈良吓的魂都飞了,几乎是下意识飞身而起挡在了赵元灏的身前。
“爷您要做什么,您不能进去,这里太危险了。”
赵元灏一拳打在了他的面门上,嘴里硬生生吐出一个字。
“滚。”
王府长史左承山衣衫不整的从远处跑过来,见王爷不管不顾想要往里冲过去,只急得三魂七魄都乱了套了,慌乱之中甚至丢掉了一只鞋。
“爷,爷,您可不能进去,不能啊!”
越来越多的侍卫上前阻止,赵元灏急的眼睛血红,只恨不得将拦他的人全都打死。
有人跑过来扑跪在地上。
“爷别急,已经有人进去了,爷再等等,再等等。”
一夜大火,天光大亮的时候,大火才渐渐熄灭,慧淑苑连着周围的一处竹林几乎被烧的一干二净,下人们慌乱地清理着满地的残骸和垃圾,有人急急的过来禀报,在慧淑苑的主卧之中清出了一段人形一般的烧炭,下人们不敢妄断,只六神无主的报给了王爷和老太妃。
赵元灏一夜未睡,就在慧淑苑门口站了一夜,看着那火势凶猛,看着那火势渐渐熄灭,到最后眼前一黑终于晕厥了过去。
左承山小心翼翼的让人将那一截黑炭一般的尸首装殓在临时找来的棺木里,只等着王爷醒来再相认。
其实,根本不用王爷相认,随同那尸首出来的还有掉落在她旁边的几件首饰,其中一个最为完整的,正是王妃手上的玉镯,那是王爷王妃成亲第二日认亲时,老太妃特意送的见面礼。听说王妃甚是喜爱,经常带在手腕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根簪子和一支步摇,他特意叫人将世安苑随身侍候的钟嬷嬷还有两个大丫鬟叫过来,那些人在看到这两件首饰时候的表情,已经不用再继续详问下去了。
种种的认知都在表明,眼前这黑炭一般的尸首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的平北王妃。
荣安堂后面的小佛堂里,孙嬷嬷恭敬地侍立在门口,宁老太妃微微弯身跪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呢喃出声,半晌之后屋中恢复安静,老太妃阖起的双眸之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
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佛堂门口,孙嬷嬷瞧见那一身黑衣的男子,点了点头示意他进去。
那人也不多言,径直往里走到了老太妃的身边,轻巧地跪在了旁边。
“属下不能,请主子赐罪。”
阖起的眼眸微微张开,老太妃有些踉跄的从蒲团上站起了身,转过头看向那黑衣人。
“你是该死!”
男人不敢应声,只弯下身以头杵地。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王妃明知院中危险,却没有如常人一般逃生出来,等小的意识到不对过来抢救,火太大已经来不及了。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孙嬷嬷有些怜悯地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依着老祖宗的脾气,这次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这人的性命恐怕是保不住了。
果不其然就听老太妃重重叹了口气。
“我以石打鸟,本是一举两得,没想到......那不光是灏儿的媳妇儿,还是我的儿媳妇儿,是个让我喜欢的好孩子。我不欲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既如此,你这条命就陪给夫人吧!”
老太妃说完,重重敲了一下手中的拐杖,转过身对着面前的佛像再次双手合十拜了起来。
地上那人听见这话,丝毫不见犹豫,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誓死为主子效忠。”
一句话说完,噗的一声,匕首刺进了胸膛,胸腔的血瞬间迸射出来,溅了周边一地,孙嬷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老太妃抬首看着面前的佛像,眼神平静地没有一点波澜。
“阿弥陀佛,佛门本事清净之地,我又妄为了。”
老太妃说完这句话,有些自嘲的轻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吩咐孙嬷嬷道:
“叫人过来处理了吧!”
孙嬷嬷急忙点着头出去叫人,不多时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外院有人高声禀报,蔡姨娘又发起了高烧,王爷晕倒还没有醒过来,请老太妃拿个主意。
孙嬷嬷转头去看老太妃,她老人家正坐在卧室的太师椅上喝茶,听见这话,头也未抬,只淡淡地说道:
“叫邹太医在海棠院候命,等王爷醒来叫他去海棠院,将事情仔细与他说了吧,也是时候该让他清楚了。”
孙嬷嬷答应了一声亲自过去传了话,再回来站在屋中便有些欲言又止。
“老祖宗,那位到底是王爷的妾室,之前柳氏的时候已经传出了对王爷不好的名声,这次若还是毫不留情,奴婢就怕......”
老太妃微微抬首看了她一眼。
“妇人之仁,那名声算个什么东西。蔡氏那个蠢货,既然敢做就要有本事承担后果。”
“是,奴婢失言了。”
孙嬷嬷急忙低下头不敢在说下去。
老太妃看着她的模样,半晌轻叹了口气。
“你也不要怪我狠心,这关北偌大疆土全都系在元灏一人身上,我必是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不管是谁妨碍到了他,我这个当娘的决不轻饶。”
孙嬷嬷眼角微微一缩,沉默着点点头。
的确,老祖宗就是这样的人,当年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那个许氏......”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太妃眼中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我早料到府中必定藏有奸细,没想到找来找去,竟然是她。这个贱人,甚是可恶,当初要不是她,灏儿也不用遭上那一回罪,还因此差点丢了性命,后头王府遭劫也必是有她一份,这一次这个贱人还想故技重施,哼,真当我平北王府是泥塑纸糊的不成?”
老太妃说到这想起过往种种,眼中不自觉流出了狠厉之色。
“叫人仔细跟着她,揪出幕后黑手,一并五马分尸。”
“是。老奴这就下去吩咐。”
这一次孙嬷嬷没有丝毫地犹豫转身出了门。
傍晚,王府周围已经挂起了白幡,下人们来回穿梭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世安苑摆起了灵堂,赵元灏胡子拉碴站在棺椁前,呆呆正正如同一个木头一般,看着面前残破的尸首,他已经觉不出痛了,唯一的感觉就是空洞,心里空空,眼里空空。
也许当初他不应该娶她,他清楚的知道她是不愿嫁的,可他还是将她娶了回来,她嫁给他,他累了她,累的没有过上什么好日子,如今,竟然累的送了命,她的死,不是别人,是他,她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赵元灏几乎一个趔趄,趴倒在了棺椁上面。周围的下人全都吓了一跳,急忙想要上前去扶,却被奈良抬手制止了。
爷不允许别人碰夫人,就连那棺木也不行。
老太妃拄着拐杖迈进了灵堂,看着赵元灏死死的扒在棺椁前,心疼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要从何说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
“人死不能复生,灏儿,你,节哀吧!”
赵元灏慢慢直起身,转过头一脸陌生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昨天夜里,府里同时出了两桩事故,我被人拦在院子里刺杀......府里周围都是暗卫,不管出了什么意外,都不可能这般的慌乱无措。后头奈良告诉我,府里的暗卫在那一时间忽然得了吩咐不许轻举妄动......”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老太妃,没有再说下去。
老太妃有些干涩的抿了抿嘴唇。
“母亲,母亲这么做也全都是为了你,灏儿,你得清楚,母亲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啊!”
“我知道。”
赵元灏转过头不再看她。
“我知道。”
他又说了一句。
“只是...我对不起她,我累她甚多,她先我而走,我总不能就让她这样委屈地走,她自来性子直爽,最喜欢以直报怨,她走了,我得替她报,我没能好好地护住她,总得替她报了这个仇。”
老太妃有些吃惊地盯着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儿子。
“灏儿,你想干什么?”
赵元灏不再说话,转身直直的看着他的母亲。
“都说君明臣忠,母慈子孝,哈哈哈哈哈,母慈子孝......”
突如其来的笑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的分外的响亮。
老太妃有些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赵元灏侧过头,看向棺木里的尸身。
“我说过,我要替她报仇,不论是谁。”
“你疯了不成,我是你的母亲。”
老太妃手点着拐杖奋力地斥责。
赵元灏无动于衷,眼神阴冷至极。
老太妃奋力地喊了几嗓子,却不见儿子有什么反应,终于停止了叫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
一个好字出口,没有多余的赘述。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看他,不再看她的儿子,只径直往灵堂门口走了过去,从背后看,仿佛日薄西山的耄耋老者。
也许总有一天她的儿子会明白,他的母亲为了他,什么都可以舍弃,甚至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