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96、第九十六回 花自飘零水

　　安山寺最高一层塔楼上，苏宇端着酒杯举目望着城中最亮的那一处光景，那是褚烨城最辉煌的建筑，平北王府。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翠云端着一碗刚刚出锅的水饺走过来，看着苏宇道：
　　“公子吃饺子吧，已是交子之时了。”
　　苏宇没说话也没回头，只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出神。半晌之后他轻叹一口气：
　　“云儿，过年了。”
　　“嗯，是过年了，又是新的一年，云儿在这里祝福公子新的一年得偿所愿。”

　　苏宇咀嚼着那句得偿所愿，忍不住轻笑道：
　　“但愿如此。”
　　他回转头看向翠云，视线停在她的脸上不动。
　　“你知道吗？在所有红颜之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公子。”
　　翠云有些受宠若惊的低呼了一声。
　　苏宇抬手，制止了她后头客气的话。
　　“因为在所有人当中，最听话的就是你。”
　　翠云的脸上露出了笑意，她没有什么本事，姿色也不是最出色的，唯有忠心一颗。公子是个极聪明的，所以她不用太聪明，只要听话就是了。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还有个莫名的子嗣，我还真是好奇，那个铁骨铮铮的赵王爷到底会怎么选择，只是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日他也别想同时救下两个女人。 ”
　　翠云看着公子言之凿凿的样子，心下微微叹气，同是女人，可怜了那两个女人了。

　　王府暖阁里，赵元灏得了小厮的禀报，皱起眉头放下酒盏。
　　“怎么回事？”
　　小厮急的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小的，小的也不知怎么回事，爷，爷您赶紧去看看吧。”
　　奈良三两步跨进屋子，抱拳对着赵元灏道：
　　“属下这就去瞧瞧，爷稍等。”

　　屋子里的宾客们相继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全都看向赵元灏。
　　不多时奈良的小厮跑回来禀报。
　　“王爷，不好了，慧淑苑起火，听说王妃还在里面。”
　　一句话说的，赵元灏腾地一下站起身，抬脚就往外面走了过去。
　　刚到院子门口，又一拨小厮过来禀报：
　　“爷，奈统领让小的向您禀报，蔡姨娘在昭阳湖落水，已经让人去救了，人，人还没有找到。”

　　赵元灏原本急匆匆的脚步忽然一顿，转头阴冷的看向那小厮。
　　“你说什么？落水的是蔡氏？”
　　小厮慌忙点着头。
　　赵元灏只觉脑仁砰砰跳了起来。
　　怎么会这般巧，昭阳湖和慧淑苑，两个一东一西，竟然同时出了事故。

　　“怎么办？爷要先去哪一边？”
　　身后的侍卫焦急地询问道。
　　赵元灏抬起头看着半黑的夜空，眼眸微微眯起。

　　慧淑苑，烟雨一步步踏上石阶，推开面前的房门，屋子里竟然亮着灯。房间里看起来整洁干净的异常，看来是有人经常过来打扫，内里的床上，幔帐挂在两边，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
　　桌上凌乱地放着一些画纸和颜料，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画纸泛了黄，颜料也干涸了，西面的窗子还敞开着，能够通过窗花看见外面的风景，一切，都仿佛在昭示着这里的主人并未离去。

　　她慢慢地走到桌边，用手轻轻抚过桌面，触碰到胡乱摆放的那些画纸上面，翻开最上面是一张，一个英俊的男人站在湖边眺望远方，湖对面的花丛中，一个女子微微侧着身子，背靠在一颗桂花树上，低头正凝视着手心里的花朵，一双明媚的眼眸，温柔似水。
　　几乎瞬间，没来由地，烟雨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手里的画卷不自觉的收紧了起来。心绪也随之翻转，这样隔湖相对的两人，看似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就像是两颗心，明明就在一条线上，却只能在线的两端，不能走到一起。
　　一花一水......
　　她低下头，去看那画卷边角处一段秀丽的字迹：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花自飘零水自流...
　　烟雨喃喃念着上面的字迹，忽然之间眼中氤氲起了雾蒙的水汽，她赶紧闭上了眼睛，阻止住已然升腾起来的泪水。
　　手中的画卷如烙铁一般，烫的她掌心都跟着刺痛起来。

　　砰的一声，外面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几乎刹那间，慧淑苑的门楣窗几纷纷带着火星四溅，熊熊火光冲天而来。
　　烟雨下意识的往后退了过去，屏风被她带的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她却已经顾不上了。
　　扯过一旁的幔帐将自己的口鼻捂住，即便是这样，四周已然都是火焰，厚重的烟雾开始层层弥漫，熏得她睁不开眼睛，呛的嗓子也喘不过气来。

　　又是一声巨响，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持续响了起来，烟雨躲在屋中甚至可以听见周围物品不断碎裂的响声。
　　她微微苦笑，看来这一次许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了。
　　那赌命的彩头还真是一点都不虚惶多让。
　　只是不知道，那赌注的主角赵王爷，在这样的时刻到底会去救哪一个。

　　地板随着爆炸声微微开始倾斜，她也跟着歪歪倒向一边，左肩重重碰到了墙壁上，发出好大的响声，整个胳膊剧烈地疼痛起来，差点淹没了她的意识，她下意识地抽气起来，不想却吸入了更多的浓烟，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渐渐的意识便有些涣散，迷糊之间似乎感觉有人冲了进来，有人在叫着自己，她分不清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她虚幻的想象，她嗓子干哑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想要努力的睁开朦胧的眼睛，到头来只是白费力气。

　　终于，她真的要死在这一处了吗？
　　烟雨混乱之中想着，其实她不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明明有好几次的机会可以躲过，为什么还要偏偏以身试险，她到底是在求证什么呢？
　　嘴角微微翘起，意识也渐渐不听使唤起来。
　　这样也好，就算是死也能死个明白了。
　　她这样想着，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昭阳湖边，许氏一把将蔡氏推入湖水之中，转回身跑向旁边的桥边，冲前头不远处有人的方向大声地喊起了救命。
　　不多时便跑过来几个人，得知落水的是蔡姨娘，慌乱之中有人已经跑着去给主子们报信去了。

　　赵元灏只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一脚踢向那前来报信的小厮，没想到那小厮的身手却是极快，瞬间纵身往后跃了过去，脚还没站稳，身形便重新扑了过来，手中一亮，一把尖刀直刺向赵元灏。
　　几乎是同一时间，跟在周围的几个人相继暴起，手里齐齐亮出了冰刃，方向和目的一致，全都冲向了赵元灏。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赵元灏倒是镇定自若，几个交手之下寻到了空挡，三五下解决掉两个麻烦，剩下的人再扑上来，周围已经有赵家的侍卫赶了过来，眼看着人多势众，那几个人却一点逃走的意思都没有。
　　也不过数吸之间，那些人就被王府的侍卫斩杀的斩杀，砍倒的砍倒，剩下一个奄奄一息的被人压在脚下留作活口，那人却冷冷一笑吐出口中的血水，看着赵元灏轻蔑道：
　　“赵王爷，水深火热，你可是想好要去救谁了？哈哈哈，只不过今日不管你去救谁，另一个都别想再活下去了，哈哈哈哈，一个是举案齐眉的王妃，一个是身怀有孕的姨娘，哈哈哈，赵元灏，我今天就看你怎么失去挚爱，赵王爷，你大约还没尝过失去亲人的滋味吧，哈哈哈。”

　　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那人眼睛一翻，死绝了过去。
　　奈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着赵元灏一阵的惊悸。
　　“王爷，您没事吧？”
　　赵元灏没有回答，只看着他问道。
　　“可是查清楚了，两处现在什么情况？”
　　奈良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
　　“小的们还没有在水中发现蔡姨娘，慧淑苑那边的火实在太大了，根本进不去人......”
　　“废物，废物，真是一群废物，本王养你们有何用？还不赶紧再加派人手去昭阳湖那边，要是蔡氏和孩子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就提头来见。”
　　奈良一愣，抬头急急看了一眼赵元灏。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让人都去昭阳湖救人，那慧淑苑那边怎么办？那边可是王妃，又是万分凶险的境况。
　　他不敢多想，赶紧答应了一声，转回身下去准备人手。

　　赵元灏不再犹豫，转身往慧淑苑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他根本就不用多想，他要去也只会去救他的王妃，因为那个人是他决定要一生相伴之人。

　　火光冲天之中，一个人影身上披着湿湿的斗篷冲了进去，大声地呼喊着烟雨的名字，一根被烧焦的朽木倒下来，正好砸到对面的门扉。
　　残破不堪的房门歪斜地倒了下去，露出床脚处一片衣角。
　　那人心头一紧，急忙快步冲了过去，蹲下身挥开面前碍眼的东西，看见了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烟雨。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屏住了呼吸，伸出手探向她的鼻端，下一刻欣喜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下来，伸出手一把将人抱进怀中，喃喃叫道：
　　“小姐，小姐，您醒醒，奴婢这就带您回家，回家，咱们回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