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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八十四回 善待自己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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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嬷嬷恭敬地迎了王爷进屋,在门口顿住脚步有些担忧的看着里面。
爷不让人进去,这会儿夫人刚刚睡下,因为老太妃突然出了事,这两日王妃忙里忙外别说好好休息就是三餐都没有准时准点用上。
烟雨盖着厚厚的被子,蜷着身子缩在里面,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赵元灏轻手轻脚进了屋,撩开窗前的帘子看着里面小小的蜷缩在一块的身影,红红的喜枕上铺满了她墨黑的长发,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清瘦下去,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如此这般睡着那眉头仍旧紧紧锁在一处,似是有什么疑难化不开一般。
赵元灏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这两日他因为阿娘心力交瘁,有些不管不顾甚至对她冷言相对,其实说起来阿娘出事跟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他当时自责在心,悔恨压抑无处释放,只好找了身边最亲近的人,那个最亲近的人首当其中就是她。
赵元灏往前凑过去坐到了床边,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地摸上了她的长发,进而摸到了她的脸颊上。
她还这么小,满府的女人里她是最小的那一个,却要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却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尽心尽力照顾阿娘,还要分神关心他的饮食起居。
赵元灏的心慢慢软化下来,伸手掬起一捧她的长发放在脸颊处,只觉满身的疲惫涌上来,到这时他才真正将全身的紧张不安松懈下来。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元灏回过神,转头看着还在熟睡的烟雨,慢慢站起了身,又低下头眼神温柔的看了她一会儿。良久才转身出了屋子。
钟嬷嬷眼看着王爷走出来,只急的恨不得现在就进去看看夫人怎么样了,这大半晌的功夫,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真怕王爷又不管不顾的斥责夫人,夫人已经够不容易的了,王爷要是还像从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责备,伤的就不是体面而是夫妻感情了,这小夫妻两个一旦感情上出了裂痕,再想修补可就难了。
赵元灏盯着钟嬷嬷,声音和缓之中透着一丝温柔:
“让她好好歇着,晚上就不用去荣安堂请安了,那边我会让人过去照应着,夫人这两日休息不好,这饮食上头嬷嬷多精心些,好好照顾夫人。”
钟嬷嬷从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爷肯这样关心夫人,至少心里头还是有夫人的。
“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夫人。”
赵元灏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这会儿上还不能陪在她身边,等事情都忙完了,他再来陪她。
钟嬷嬷恭敬地送了赵元灏出了院子,转回身整理了衣摆疾步奔进了里屋。
烟雨还在睡熟之中,她上前细细给她掖好了被角,转头出来小声吩咐了橘黄和茶绿在外间听吩咐,又叫春棠去了小厨房,亲自盯着厨娘做了夫人爱吃的几样小菜送过来,等下醒了正好吃晚饭。
烟雨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掌灯时分才醒过来,橘黄带着宝儿和珠儿两个侍候着她简单洗漱过后,用了点晚饭,钟嬷嬷才笑容满面的进了屋。
“夫人醒了,可是感觉好一点了?”
烟雨歪在软塌上的迎枕上有些柔弱的点点头。
钟嬷嬷接过小丫头递过来的红枣莲子茶奉给她,笑着禀报道:
“刚刚左长史让人叫我过去,夫人猜是怎么回事?”
烟雨皱眉看着她,想了想道:
“莫不是爷有了什么吩咐?”
钟嬷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夫人猜对了一半,左长史是特意过来传话的,上午那会儿爷去了刑房,再出来没多久,大姨娘就服了毒酒,人已经抬出去了。”
烟雨一愣,抬起头有些惊愕的看着钟嬷嬷。
“灵巧那个罪魁祸首说是爷吩咐叫人直接抬去了乱葬岗喂了野狗。”
钟嬷嬷的话音刚落,周围瞬间一片抽气声,就连烟雨都惊愕地睁大了嘴巴。
天下人都传她家王爷是煞神,原来真是名不虚传。
这也太...太狠了吧?
钟嬷嬷也是一脸的叹息。
“还不止,表小姐已经被人送到了城外的苦尼庵落发,哎,好好的一个千金小姐就这么...繁花院还有芙蓉院但凡和此事有半点牵连的都没什么好下场,剩下那些虽说留了一条命,不过都被发配去了庄子上做苦役,往后,哎......”
烟雨微微闭了闭眼睛,只觉心下纷乱异常,混沌一片理不出半点头绪。
“嬷嬷,明日我想去家庙拜一拜。”
半晌烟雨轻轻开口道。
钟嬷嬷一愣,回过神来点点头。
“夫人去拜拜也好,正好也给老祖宗祈祈福,要是能见见净慧大师那就更好了,大师佛法超然...若是能普渡一二,老祖宗说不得也能好的快些。”
烟雨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不吭声,神情之中透着丝丝迷茫。
第二日一早,烟雨伺候着老太妃喝了药,又得了她几句叮嘱,这才换了衣裳出了院子,在二门里上了马车一路往城外家庙行了过去。
马车行的不慢,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就行到了赵家家庙山门前。
门口的小沙弥得了禀报跑出来迎客,烟雨吩咐随从等在门口,自己带着春棠和橘黄茶绿两个丫鬟从寺庙的角门进去,沿着山间小路一路往后头大殿走了过去。
知客僧双手合十迎在宝吉殿前,烟雨对他微微颔首:
“今儿过来除了祭拜先祖,还要烦劳方丈念一段经文。”
知客僧笑着点点头。
“施主放心,师祖已经吩咐过小僧了。”
烟雨一愣,片刻回过神来,那位净慧大师是个有道高僧,知道也不算稀奇,世间总不乏稀奇古怪难以理解的事情,大约这位大师就是她不能明了的事情之一。
从宝吉殿出来,烟雨神色放松了不少,看着天色还早,正要转身询问净慧大师的事情,方丈却已先开口道: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素斋,请施主移驾过去享用,大师说了,等施主吃完了午饭就让施主过去见他。”
烟雨急忙点头应了,和方丈又寒暄了两句,这才在小沙弥的指引下去了临时的客房歇息。
穿过那片有些熟悉的林子,大师那红墙青瓦的院子赫然映入眼帘。不知为何,烟雨从第一次进来这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然之感,这一次也不例外,人还没进去,心已经渐渐静了下来。
净慧大师还和从前一样,坐在窗边的软塌上一手煮着茶一边不时转动手里的佛珠,看到烟雨进来笑着招呼道:
“小丫头来了?”
烟雨急忙往前屈了屈膝。
“烦劳大师了。”
净慧大师摇摇头:
“方外之人不讲那些个俗礼,小丫头自在一些便是。”
好吧,烟雨笑着点点头。
“大师这回改喝老白茶了?”
净慧大师点点头。
“前两日一个游方僧人过来借宿留下来的,主持觉得不错就给我送了过来,我尝了尝的确不错。”
烟雨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碗,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又细细品味了一下,笑着应承道:
“的确不错,不过,好像不只陈年的老白茶,应该还有新茶在里面。”净慧大师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都说你厨艺上头天赋异禀,果然这五感上异于常人。”
“嗯,味道上头我是比一般人要敏感一些。”
烟雨说完脸色微微一变,想起那日老太妃出事之时自己的确是闻到了异常的味道,却没有及时提醒老太妃,要是当时她再果断一些,也许阿娘就不用受那样大的罪了,烟雨想到这忍不住有些黯然下来。
“怎么,心里有了解不开的心结了?”
净慧大师淡然的看着对面的小丫头问道。
烟雨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净慧大师,轻吐了一口气道:
“大师,我其实就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女子,从前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着随遇而安,阴差阳错之下和王爷结成了夫妻,其实...哎,这个王妃我一点都...我就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些,过的好一些。”
烟雨说到这眼角微微有些酸涩,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和后院的女人争宠,她自小就知道男人的宠爱真正能维持长久的几乎凤毛麟角,到头来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她一直秉承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两厢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
净慧大师提起面前的小茶壶重新续上了一杯,这才抬起眼看着她道:
“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这世间凡人种种就有万千不一样的心思,小丫头拘泥于自身一种,最后只能成为自己的负累。
你看看这窗外的树和藤,鸟和雀,花和泥土,到底是谁附于谁,水滋养了谁,谁又阻碍了谁,谁也不知道,也许只有它们自己知道,小丫头想自己过的好一些,又不想影响了别人,这事可不是你说了算,要看别人是怎么看怎么想的,有道是问心无愧,善待自己就是慈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