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82、第八十二回 毒...怨

　　灵巧小心翼翼的端着汤盅进了荣安堂，孙嬷嬷已经带着人将桌子撤了下去，烟雨正侍候着老太妃漱口。
　　见灵巧端着汤盅过来老太妃招手示意烟雨：
　　“正好，这两日你忙的也够呛，这汤甚是温补，是女人益气养血的好东西，你也喝一点。”
　　孙嬷嬷急忙上前将汤接过来，仔细地倒进细瓷碗里，先递给了老太妃。
　　老太妃接过来放到嘴边试了试，觉得温度正好，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烟雨接过孙嬷嬷递过来的汤碗先道了一声谢，这才凑到嘴边，一股陌生的味道扑到鼻子跟前，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有些不敢置信。

　　她那天赋异禀的好厨艺，其实多亏了有一个常人不能及的鼻子，用春棠的话，她家小姐的鼻子比那狗鼻子还要灵敏。
　　烟雨直觉自己可能闻错了，大约是这两日真的累了，嗅觉也有些迟钝，再说这是给老太妃喝的东西，能有什么问题。

　　再将汤碗凑近嘴边，那股异常的味道更加浓烈起来，烟雨这下眉头皱的更紧了。
　　老太妃一边喝着那药汤一边看着烟雨：
　　“怎么，这汤不和胃口？这也难免，但凡这药膳什么的都是放了不知多少种的药材在里头，都说良药苦口，不好喝也是情理之中，你只管捏了鼻子喝进去便是。”
　　老太妃一边笑着打趣一边劝慰道。

　　烟雨抬眼看了眼老太妃，见她碗里已经喝下去小半碗，笑着点点头。
　　“的确是有些不习惯，还是阿娘厉害，这样难喝的东西喝下去眉头都不皱一下。”
　　“哪里是不皱眉头的，都是喝多了习惯了才这样的，往后这汤你也多喝些，都是于身体有益的，即便......”
　　老太妃说到这微微顿了一下，眯了眯眼睛。

　　旁边站着的灵巧一直紧紧盯着老太妃和烟雨，刚刚烟雨皱眉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有些煞白，这会儿见老太妃似乎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头猛地低了下去。

　　“你别说，今儿这药汤好像和往常...是有些不一样。”
　　烟雨看着摇头的老太妃，心里直觉涌起个莫名的念头，这汤有问题。
　　“老祖宗，这汤不能再喝了。”
　　她上前一步刚想拿过她手里的碗，老太妃的手腕一抖，汤碗一下子掉到了腿上，顺着滑到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屋里的下人全都愣愣的抬起头。
　　“怎么我这肚子...竟有些疼。”
　　孙嬷嬷离的最近，几乎下意识的冲上前扶着已经歪了身子的老太妃：
　　“老祖宗，老祖宗您没事吧？”
　　“哎呦，快，汤碗洒了，赶紧收拾。”
　　烟雨呆了一瞬间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碗一下子扑过去，一边观察老太妃的神色一边冲着旁边呆了的丫鬟婆子大叫：
　　“快，快传邹太医。”

　　老太妃身子渐渐蜷缩起来，额头上起了一层密密的细汗，人疼的哎哎直叫。
　　烟雨急的眼都有些发红，要是她没看错，老太妃的嘴唇已经起了一圈的青紫，这是...中毒的样子？
　　但愿是她瞎猜，哎呦，这邹太医怎么还不过来。

　　不过是半刻钟不到，邹太医一路狂奔进了世安苑，不等丫鬟打帘子，一脚踏进里屋，看到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的老太妃，顿时脚下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老太妃，老太妃这是...
　　“快，快让开，让我瞧瞧，我瞧瞧。”
　　邹太医一手一个扒拉开孙嬷嬷和烟雨，上前翻开老太妃的眼皮，厉声吩咐道：
　　“拿碱水来，快，碱水。没有碱水炭灰也行，快，快拿。”
　　烟雨一下子呆住，碱水，那是催吐用的东西，这个时候用碱水，难道阿娘真的中了毒？

　　容不得她再多加考虑，有人已经先一步取了碱水过来，邹太医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男女不男女，亲自上手扒开老太妃紧闭的嘴唇，一连气的将一大碗碱水灌了下去，又取银针不管哪里一通扎下去。
　　眨眼之间老太妃猛地转过头，一口接一口的往外吐着黑黄的水。

　　“老祖宗，吐啊，用力吐，吐出来就好了。”
　　邹太医急的满头大汗，不停的催促着老太妃往外吐，老太妃这时人已经不清醒了，只是身体的反应促使她还在不停的往外吐，孙嬷嬷急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烟雨在旁边扶着老太妃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着。

　　刚刚还好好的，劝着她多喝那药汤的人，眨眼之间就成了这个样子。
　　烟雨双手紧紧的攥住老太妃的肩膀，无论如何老祖宗不能有事。
　　“怎么样？”
　　她抬起头看向邹太医问道。
　　邹太医却没时间答她，抓过旁边下人递上来的碱水和炭灰一连气地往老太妃的嘴里灌，再指挥着蹲在地上举着痰盂的小丫鬟往前再往前。
　　老太妃吐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痰盂不够用，孙嬷嬷干脆抓过旁边的脸盆，亲自上前接着老太妃吐出的污秽物。

　　如此，折腾了大半天，老太妃的气息渐渐弱了起来。烟雨眼看着老太妃痛苦不堪，这样不行，老祖宗本来就上了年纪，这样被灌药又狠劲的吐，到最后人没怎么样，先要折腾出事情来了。

　　“邹太医，不能再这么折腾了，老祖宗到底吐完没有？”
　　邹太医眼看着老祖宗的脸色越来越差，索性嘴唇下的青紫似乎淡了一下，差点没老泪纵横，急忙从旁边的药箱子里取了个白瓷瓶出来，一连气倒了三粒还魂丹出来。
　　“给，给，给老祖宗喝下去。”
　　他抖着手递给烟雨，烟雨抬手接过来，示意孙嬷嬷上前帮忙，两人撬开老祖宗的嘴，硬是将药丸塞进了她的喉咙里，索性那药的确是好药，入口即化，不多时老太妃狂喘的气息就渐渐安稳了下来。
　　这下不只邹太医，就连烟雨和孙嬷嬷都忍不住稍稍放了放心。

　　赵元灏得了禀报奔进荣安堂的时候，老祖宗人已经平稳了不少，正由孙嬷嬷和烟雨侍候着躺到旁边的软塌上，身上的脏衣裳已经换了下去，丫鬟婆子跪了小半屋，一个个全都战战兢兢的看着老祖宗。
　　“阿娘。”
　　赵元灏脚下一个踉跄一头冲到了老太妃的榻前，瞬间血红了一双眼睛。伸手抓住老太妃冰凉的指尖，张了张嘴缓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
　　“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元灏转头凶狠的看着烟雨，又看了看旁边的邹太医和孙嬷嬷。
　　孙嬷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来，邹太医顿了一下也跪到了旁边：
　　“回王爷，老祖宗，老祖宗这是中了毒。”

　　赵元灏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几乎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你说什么？阿娘，阿娘中了毒？在这王府，在这荣安堂？”
　　邹太医不敢直视的点了点头。
　　赵元灏轻呵一声，半晌转头拉着老太妃的手问道：
　　“刚刚谁在这屋子里侍候的？”
　　烟雨急忙往前道：
　　“是妾身，孙嬷嬷还有平常老祖宗屋里的丫鬟婆子。”
　　赵元灏抬起头眼神冰冷的看着烟雨，目光之中带着遥远的疏离，声音嘶哑之中带着愤怒的斥责：
　　“我让你好生照顾阿娘，你就是这样给爷照顾的？”

　　烟雨一愣，傻傻的站在旁边看着他，脸色渐渐白了起来，他这是在责怪她，他怨她，怨她没有好好照顾好老太妃。
　　烟雨默默抿紧了嘴唇，闭了闭眼勉强平息着胸口的气息。
　　“对不住，是妾身的错，妾身...”
　　“出去...”
　　赵元灏转过头看也不看她一眼，口中冷冷吐出了几个字。
　　“出去，爷不想看到你。”

　　烟雨呆呆的站在旁边，转头看向满屋子跪在地上的丫鬟婆子，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很无助，她们都跪着，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微微稳了稳心神，烟雨屈膝福了福身子，转身挺直了腰板出了屋子。

　　“夫人。”
　　春棠小跑着从屋子里跑出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夫人你没事吧？”
　　烟雨猛然回过神来，一脸苍白的看着她，半晌才摇了摇头：
　　“我没事，里面怎么样了？”
　　春棠想了想：
　　“奴婢不知道，奴婢刚刚只顾着担心夫人了。”
　　果然临了最后还是只有她的小春棠最贴心，烟雨冰冷异常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温暖。
　　“嗯，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微微露出一抹比哭强不了多少的笑容。孙嬷嬷从里间快步走出来，见到烟雨满眼带着关切说道：
　　“夫人脸色不好，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烟雨摇摇头。
　　“老祖宗怎么样了？”
　　孙嬷嬷长出了一口气：
　　“邹太医说，幸好那毒喝进去的不多，施救的也算及时，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剩下的只能往后慢慢地调理了。”
　　烟雨微微点了点头，心下却忍不住念佛。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刚刚也多亏了夫人，不然，老祖宗将那碗汤都喝进去，恐怕这会儿...”
　　一想到刚刚那凶险的模样，孙嬷嬷的眼眶又湿了起来。

　　烟雨被她这话一提醒，倒是立刻想起来。
　　“嬷嬷，那汤，快，看看还有没有，让邹太医赶紧查一查那汤碗，另外，和爷说一声，赶紧叫人将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控制住，那汤里有毒必定是人为的。”
　　孙嬷嬷唬了一跳，连忙答应了一声转身疾步往里去寻赵元灏。
　　春棠担忧的看着烟雨：
　　“夫人别管这么多了，赶紧去歇一歇吧！”
　　烟雨轻叹了一口气，这会儿她还不能歇着，出了这样的事，府里必定会乱，王爷都成了那样，这府里这后院总得有个主事人。
　　“你去，赶紧叫人将左长史找来，我有事吩咐他。”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