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81、第八十一回 生了妄心。

　　繁花院里云秀得了许姨娘叫人递过来的消息，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琢磨了一回，奶嬷嬷有些不安的上前问道：
　　“姑娘，没想到老祖宗竟是这样的心思，您看这事...”
　　沈云秀恨恨的摔了手里的金钗。
　　“要不是姨母一直没有点头，我和表哥早就...这府里的王妃还能轮得到那个女人来做？”
　　“说来说去都是姨母和那个女人的错，她们挡了本小姐的道。许氏说的对，王妃不除姨母不点头，我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奶嬷嬷被吓了一跳，惊恐的看着自家小姐。
　　“姑，姑娘，您可不能做傻事啊！”
　　沈云秀眯着眼睛冷笑。
　　“你去把灵巧给我叫来，我有事吩咐她。”
　　奶嬷嬷惊魂不定的看着沈云秀。
　　“姑娘，灵巧她得用的紧，又忠心耿耿，老祖宗院子里如今全靠她在支应。老祖宗，老祖宗还是很疼姑娘的。”
　　沈云秀冷哼一声：
　　“都是奴才，主子能用的上她就是她的造化，行了，你别废话了，下去叫人吧！”
　　奶嬷嬷叹了口气，掩住满眼的不忍，姑娘这样孤注一掷，怎么看都有些失心疯了。

　　开炉节第二日晚间，比起前一日的热闹，今儿晚上倒是安静了不少，有些远道的客人已经叫了自家的下人开始打点行装，准备第二日挑好了时辰就要归家了。

　　荣安堂里，几位城主夫人陪着老太妃说完了闲话，相继告辞出去了，只留下了明火城的郑夫人。
　　“您老不用惦记，家里一切都好，临哥儿，坚哥儿您都看到了，就是小三最近也长进了不少，家里的几个姐儿最近正和教养嬷嬷学规矩，老爷的意思让她们好好学着，所以这次就没带来凑热闹。”
　　郑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老太妃道。

　　老太妃皱着眉头叹道：
　　“致远这样倒也没错，只是这么大的节日一年就这么一次，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几个丫头过来凑凑热闹，哎...算了，他有他的打算，我就别添乱了，你只记着几个丫头年龄也不小了，再过一二年都要开始议亲了，这亲事上头，你这个做嫡母的得好好上上心。”

　　郑夫人忙不迭的点点头。
　　“老祖宗放心，妾身记住了。”
　　老太妃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笑着对郑夫人道：
　　“行了，你也累了，赶紧回去歇着去吧，明儿一早还要赶路呢！”
　　郑夫人有些犹豫地站起身，看了看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烟雨。

　　她这次来可不光是来看看老太妃的，还得了老爷的吩咐要好生和王妃处好关系的，之前在家里得罪了王妃在，这事几乎像一根鱼刺一般梗在了郑家人的喉咙口。
　　老爷说，等老太妃百年之后，往后这王府就是王妃的，若她是个大度的还好，要是个小心眼爱记仇的，从前那件事就是个祸端，谁知道什么时候爆发出来，到时候他们明火城，还有郑家...

　　要她说，老爷还是过于谨慎了，别说现在王府还是老太妃当家，就是将来老太妃不在了，也轮不得她一个小小商户女出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王爷的青眼，打量着还真能在王府一手遮天了？
　　别说几位姨娘，就是那位表小姐身份上都比她高，这王府往后谁主中兴还真不好说。

　　老太妃有些奇怪的看着一脸犹豫的郑夫人，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烟雨，稍一寻思就明白过来，忍不住摇摇头。
　　烟雨这会儿已经站起了身，见郑夫人要走不走也挺纳闷。
　　“那个，妾身还有两句话想和夫人说。”
　　烟雨看了一眼老太妃，这才点点头道：
　　“夫人但说无妨。”
　　郑夫人有些为难地揪了揪帕子，末了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看着烟雨道：
　　“之前是我们不好，不知道王妃的身份，还望王妃大人大量不要见怪。”

　　这话说的，烟雨抬眼看了看郑夫人的神情，见她话说的虽然谦恭，脸上的神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气质。
　　烟雨挑了挑眉梢低下头轻笑一声：
　　“夫人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见怪不见怪的。”
　　老太妃在一旁也笑道：
　　“媳妇儿说的在理，这事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家人，说开了也就好了。”

　　郑夫人脸上的神情渐渐得意起来，她就说有老太妃在，她这个王妃又能如何，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妾身可就放心了，老祖宗好好歇着，妾身这就告退了。”
　　郑夫人说完屈了屈膝，转身带着人出了屋子，竟是再没看烟雨一眼。

　　烟雨本想往前送一送的，见此干脆驻下了脚步，她和郑家本就没什么正经的干系，往后也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联系，郑家只要不出格，她就高枕无忧，再说了，真要做了什么需要牵连的事情，牵连的也是老祖宗和王爷，还轮不到她这！

　　郑夫人刚退出去，下人就过来询问是否要传膳。
　　老太妃点点头，干脆将烟雨留下来一块用膳，赵元灏那边定是不到午夜不会回转，她一个人回去也是吃，在这吃也是吃，娘俩在一块还有个伴。

　　厨房里，灵巧一边和厨娘说说笑笑，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熬汤。
　　老太妃上了年纪，吃食上头颇为清淡，除了正餐之外，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盅十全调理的药汤。
　　这汤做起来极为讲究又有些麻烦，为了安全起见，每次做汤都会有老太妃院子里的一等丫鬟过来看着，今儿过来的本来是明巧，结果那丫头半下午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拉起了肚子，这差事就被灵巧自告奋勇接了过去。

　　眼看着正餐已经上的差不多了，剩下这盅汤再有一刻钟左右也熬好了，灵巧转头对着有些筋疲力尽的厨娘道：
　　“张婶子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我看着，你就放心吧！”
　　张婶子眼睛一亮，却有些犹豫，按规矩，这汤什么时候送到老太妃那里她的差事才算彻底卸下，这会儿上虽说没什么大事了，可是走却是有些...

　　灵巧又笑着道：
　　“婶子这是不放心我呢？”
　　张婶子急忙摆手道：
　　“怎么可能，我就是不放心谁也不能不放心灵巧姑娘，姑娘在老祖宗跟前可是侍候了好几年了，最是尽心不过。”
　　灵巧笑着嗔了她一眼。
　　张婶子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那行，那我就先下去了，这里就麻烦姑娘了。”

　　灵巧眼看着张婶子带着两个几个厨娘下去暂时歇着去了，这才转头和厨房里几个烧火的粗使婆子和小丫头道：
　　“你们也赶紧下去吃口饭去吧，都忙了一天了，这里有我看着就行，等你们吃了饭再回来就是。”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对着她道了谢。
　　她们吃饭快，用不来多长时候就能回来了，料想有灵巧姑娘在倒是省的留人看着了。

　　很快，厨房里就剩下灵巧一个人，她不放心特意起身四下看了一回，再回来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和火苗上正冒着滚烫热气的红泥小炉。热气越来越多，上头的盖子被顶的噗吐噗吐起落不停，一股清香混着药香从小炉里散发出来，渐渐地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屋子。
　　灵巧有些呆呆的看着那炉子，半晌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仅仅犹豫了一下，就飞快的掀开红泥小炉的盖子，将里面的粉末倒了进去。
　　粉末见水即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灵巧长长舒了口气。将药瓶顺手扔到了一旁装垃圾的木桶里。转身拿过一旁的勺子，伸进汤里胡乱搅合了两下，眼看着汤水重新沸腾起来，这才将汤勺放到了旁边。

　　厨房的小窗外，大姨娘柳氏和丫鬟玉红大气也不敢喘，直直的贴着墙根蹲着，她们不过是想要亲手做些参汤给王爷，好巧不巧竟然看见了这一幕。
　　出于一种本能柳氏捂住了玉红的口，两人都没有叫出来，只下意识的缩下身子，激动的浑身颤抖。
　　刚刚是她吓傻了，这会儿回味来柳氏的心思转动的极快，灵巧刚刚必定是往那汤里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汤，这个时间熬汤，那汤又做的精细，不用想都知道那汤必定是老太妃的养身汤，灵巧又是荣安堂的大丫鬟，她这是要做什么？她疯了不成？

　　柳氏意识过来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这是要害老太妃，是谁？谁生了这样的心思，谁有这样的胆量？她怎么办？她要不要将计就计？
　　没了老祖宗这府里的后院就算是群龙无首，王妃，那个小王妃刚刚嫁进来，脚跟还没有站稳，根本不足为患...

　　柳氏忽然一咬牙一闭眼，转头看着惊恐不定的玉红，慢慢捏着嗓子轻叫了出来：
　　“喵，喵,喵......”
　　接着又有另外一只猫的叫声传过来：
　　“喵喵喵...”
　　厨房外面的檐廊下挂着好几个鸟笼，这会儿笼子里的鸟听见猫叫声，下意识地跟着叫了起来，叽叽喳喳不多时连成一片。
　　屋子里的灵巧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跑出去查看动静，趁着这个功夫，玉红飞快的在柳氏的帮助下跳进窗户，三两步到了那红泥小炉前，也不怕热直直掀开了上面的盖子，将手里的一纸包药粉倒了进去，拿起旁边的勺子搅合两下，盖上盖子，转身走到垃圾木桶前，将里头菜叶子下那个瓷瓶捡出来丢到了一堆不起眼的柴火前，转头就往后窗户跑，刚跳出去，屋子里就传来玉红进来的脚步声。

　　主仆两个使劲浑身的力气，一口气跑回了芙蓉院，进了屋迅速的关上了房门，这才双双背靠着屋门，猛力地喘起了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