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77、第七十七回 男人都是大

　　听说是王爷要吃，小厨房的几位厨娘立刻使出了浑身解数，整治了一桌美味的菜肴，烟雨在钟嬷嬷眼神不停示意下，极不情愿换了衣裳，带着橘黄茶绿外加提着大食盒的春棠，几人磨磨蹭蹭一路往前院书房走了过去。
　　这一路走起来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生生让她拖延成了两刻钟，待实在拖无可拖这才无奈的进了院子。

　　书房的窗子都是敞开的，赵元灏站在窗边看着那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往这边来的小丫头，心里那股气又要忍不住冲上来。
　　不过是让她送些饭食过来，夫妻两个说说话，之前的那点子矛盾也就迎刃而解了，谁知她竟是这般不愿意。

　　院子里大武小武两个伸长了脖子总算将人给等来了，急忙上前行礼接过来了大食盒，悄声提点了一句：
　　“夫人，爷心情不太好。”
　　烟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着点点头。
　　心情不好就对了，他要是心情好了，那她心情就不好了。

　　丫鬟婆子到了门口就被侍卫拦了下来，毕竟是书房重地，不是谁都能进的，烟雨转头示意几人就在外面等着，又接过小厮手里的大提盒，自己费力的提了进去。

　　赵元灏已经坐到了桌案后头，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烟雨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只一步步挪到书案前，将提盒放下，又小心的将一旁不用的地方整理出来，将提盒打开，将里面各式各样的菜肴端出来。

　　赵元灏明着不动声色，其实打她一进来，那眼角余光就没离开她的身影，只一个晚上没见，这会儿她一进来，他这心思不由自主就全在她的身上了，见她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小巧的鼻尖微微冒着细汗，想是刚刚提那么大的食盒进来，的确难为她了。
　　想到这，赵王爷这心慢慢就软了下来。
　　又见她素手端碗，一副安安静静恭顺的样子，只强忍着才没有站起身将这闹别扭的小东西搂在怀里。

　　烟雨将碗菜都布置妥当，见赵元灏还是没有抬头的意思，不禁小声问了一句：
　　“爷现在用午膳吗？”
　　虽说天气还没有过分的冷，可是菜饭这样放置一会儿也是会凉的。
　　赵元灏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
　　“先放着吧！”
　　烟雨见他冷着一张脸，口气也不见谦和，似乎并不像钟嬷嬷说的那样有求和的意思，心下挣扎，到底是委曲求全一下，还是就这么置之不理。

　　“今儿早上庄子里送了新鲜的青菜，厨娘依着王爷的喜好做了两样小炒，爷尝尝看看新不新鲜？”
　　见赵元灏仍旧低着头不动声色，烟雨往前凑了凑小声道：
　　“虽说公务重要，可是这饭食还是要准时准点吃的，爷也要劳逸结合才行，没得因此耽误了身子就不好了。”
　　赵元灏还是不说话。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烟雨一连讨了两回没趣，那刚刚鼓起来的勇气霎时就消下去大半了。
　　既然他没有求和的意思，她自己一人唱着独角戏又有什么意思。
　　钟嬷嬷果然不靠谱，都说男人哄哄就好了，可她起眼前这位能和一般的男人相比吗？

　　“爷您慢慢忙吧，妾身这就退下了。”
　　烟雨屈了屈膝转身就要走，赵元灏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她转过去的背影，忍不住皱眉道：
　　“这就不耐烦了？”
　　烟雨一愣，转头看向他。
　　什么叫不耐烦，她已经够温柔的了，还要她怎么低三下四？
　　“妾身瞧着爷实在有些忙，不敢打扰，这就回去了。”
　　烟雨低着头说完继续往前走，赵元灏猛然站起身，绕过桌案，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拉到跟前，抬起下巴冷声质问道：
　　“这副样子，一个晚上难道还没想明白？”
　　烟雨瞪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认定了昨儿就是她在无理取闹？
　　他是这王府的主子，是北地的王，所以他想做什么就是什么，杀人屠城都不在话下，去后院的姨娘那睡了一晚上又有什么不妥，所以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使小性子乱发脾气。

　　烟雨只觉一股怒气涌上来，强压着眼角涌上来的湿意，撇过头去一句话不再多说。
　　他都已经认定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元灏见她虽然不说话，那浑身上下表现出来的不认同的情绪却显而易见。
　　“怎么，我说的不对？”
　　烟雨还是不说话，赵元灏本来就气不顺，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一把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怒目道：
　　“作为王府的主母，你首先就要学会的是大度，这一点都做不到如何谈的上贤惠？”

　　烟雨眯起眼睛，直直的看着赵元灏。
　　他要她大度，贤惠？
　　“王爷当初娶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我学着贤惠的？”
　　赵元灏一愣，这话让他一时怔住，这时细细想起来，当初为什么那样急于将她定下，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

　　烟雨见他愣神，只觉悲从心来，她和他这桩无厘头的婚事，有了太多不切实际的东西，有外头人不明就里的推波助澜，还有自己的糊里糊涂，以及老太爷赐予的那段姻缘，凡此种种加在一处就成了今天的局面。
　　所以他出现这样茫然的表情一点都不奇怪，果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婚姻一点都不牢靠，只要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乱成一片。

　　“我不知王爷从前是什么样的心思，只是后来我拿出了那枚玉佩，王爷才换了从前的心思，我也从滕妾一下子变成了王妃，我猜测着王爷大约是为了报答当初的救命之恩，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说的明白，我和王爷早在晓峰山遇险那会儿就已经两不相欠，王爷当初若放我走，咱们就是桥归桥路归路再不会有交集的，王爷却不同意。。。”
　　“你这是浑说什么？”
　　赵元灏怒了，瞪起眼睛看着她。
　　“我浑说？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是正经话。”
　　“我本来就没想当什么王妃，都是王爷非要如此...”
　　啪，一声脆响，赵元灏随手扫过了桌案上的杯盘狼藉。
　　“你这意思都是爷的错？”

　　烟雨被他这一下吓的一哆嗦，越加委屈起来。
　　“王爷，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阴差阳错，到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也不是水到渠成，王爷应该明白，自始至终我都想做自己，到都来却都是身不由己。”
　　“这么说，你对本王一点感情都没有？之前那些温柔恭顺都是装出来的？”
　　“王爷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不是装的王爷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来？爷这话真是让人伤心。亏了钟嬷嬷说我这样不对，我想想也是，我都已经嫁进来了，就应该入乡随俗，所以王爷说召见我，我立刻就带着食盒过来了，可是王爷...我也是有自尊的，王爷不搭理我我还要赖皮赖脸下去...呜呜呜...”

　　烟雨越说越委屈，眼泪再也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
　　“王爷要是不待见我，那就放我走吧，这王妃我也不当了，什么贤惠不贤惠的，我就是不贤惠怎么了，难道让我看着我的新婚丈夫去找别的女人，我反而要高兴的敲锣打鼓不成？王爷要是觉得那样的女人好，王爷就找那样的女人去好了。
　　从前姨娘在的时候就说过，女人要是不嫉妒，那就是没将男人放在心上，我试着将王爷放在心上，王爷还生气，呜呜，这叫什么事？姨娘也不靠谱...”

　　烟雨越说越混乱，越说越不靠谱，赵元灏却越听越不是滋味，越听那眉头越加的舒展开来，到最后嘴角都带起了笑意，伸手将人搂进怀里，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小脑袋，一边温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别哭了，看你委屈的。”
　　烟雨一连气哭起来，哭的直打嗝，最后将鼻涕眼泪直接抹在了赵元灏的前襟上。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她干嘛要便宜了他去。
　　赵元灏以往最不耐烦女人的眼泪，今儿却出奇的好脾气，只搂着人一声接一声的安慰，直到烟雨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是爷错了，爷不该跟你发脾气，往后不会了。”
　　她说的对，不嫉妒不吃醋可不就是没将人放在心上嘛！

　　烟雨微微侧过头往旁边望过去，在赵元灏看不见的地方嘴角露出一抹讽刺。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钟嬷嬷站在院子门口，来来回回不知道溜达了几趟，总算瞧见橘黄和茶绿提了食盒回来，却没瞧见夫人。
　　“夫人呢？夫人哪去了？”
　　钟嬷嬷急的眼睛都红起来了，茶绿瞧见她这样只顾抿嘴笑不说话，还是橘黄看不下去急忙解释道：
　　“嬷嬷别急，夫人被王爷留在外书房了。”
　　“留在那了？王爷留她做什么？”

　　“留在那自然是陪着王爷用午膳的，哎，嬷嬷不知道，之前屋子里又是哭又是盘子掉地的声音，我和茶绿两个吓的半死，就怕夫人有个什么闪失，谁知道，后来屋里渐渐没了动静，王爷更是传话出来，让重新做了饭菜送进去，我们两个借着收拾打扫的机会进去看了两眼...哎呦，嬷嬷猜怎么着，窗边的软塌上，爷正抱着姑娘安慰呢，又是亲又是摸的还不住的道歉，奴婢们从来没见过王爷那副样子...哎呦！”
　　钟嬷嬷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个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