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78、第七十八回 开炉节的热

　　北地不比南地，因着气候的原因，冬季不止比南地冷的多，而且来的早，所以这开炉节算是北地冬日里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
　　这一日不管是平头百姓还是富家大户都要举办不同程度的宴会进行庆祝，普通一些的人家在庭院里生起炉火，大家围在炉火周围唱歌跳舞娱乐，讲究一些的人家邀请亲朋好友过来一同凑热闹，在庭院里举行一些祭祀火神的活动。

　　王爷和王妃和好了，这事不出多少时候后院里的女人们都知道了。
　　大姨娘一口气闷在喉咙里，她被禁足都是因为那个王妃，二姨娘就惊讶多了，自从这位王妃进了府，他们这位王爷时不时的改变真是有些让她刮目相看了。三姨娘小脸一扭一口银牙差点咬碎了。她自认手段还算上乘，从前爷最是吃她这一套，没想到峰回路转，王爷不吃了，这可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寒烟华被打之后似乎消停多了，平常几乎不怎么出院子，孙嬷嬷苦口婆心摆事实讲道理大约起了效果，总之最近安分多了。

　　繁花院里，表小姐云秀坐在梳妆台前一遍遍的看着镜子里有些模糊的影子。
　　这身打扮是当年她过生辰的时候姨母特意让人定制的，表哥见了说好看，她也觉得很好看。
　　奶娘秦嬷嬷有些悲戚的撇着头抹着眼泪，半晌转过头有些怜惜的问道：
　　“姑娘真的打定了主意了？”
　　沈云秀点了点头。
　　她知道姨母是疼她的，在这北地，除了这王府她想嫁进哪家豪门都不是问题，可是哪家的豪门能豪过这王府去，哪家的儿郎能有表哥这样英武彪悍，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离了这里，离了表哥。

　　“嬷嬷还想再劝您一句，只要您愿意，老祖宗定会给您选一位合适的人家，到时候做正头娘子...”
　　“嬷嬷不用说了。”
　　沈云秀打断了秦嬷嬷的话。
　　“我意已决，断没更改之理，今日就是我和表哥的洞房花烛，嬷嬷只管准备便是。”
　　云秀一边说着脸上已经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秦嬷嬷只觉又一阵悲戚涌上来，掩了面干脆出了屋子，她的姑娘命怎么这么苦，年纪轻轻没了爹娘，投奔王府遇到老太妃还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谁知道...原本十成十的婚事说没就没了，如今...哎！

　　烟雨头一次亲手举办这样盛大的宴会，一开始真是有些捉襟见肘的不知所措，哪哪都是狗咬刺猬无处下口，好在左承山是个有本事的，王爷交代了他协理，他就真的一点不藏私，但凡知道都倾囊相告，烟雨是个极聪明又好学的，他说一她就记一，到最后甚至能举一反三。

　　左承山从一开始的机械性的态度到之后的一点点软话，再后来那就是真心实意了。
　　也难怪王爷越来越宠她，就冲着这份灵透聪明也值得人宠一宠了。

　　转眼到了十月一日开炉节。
　　一大早王府门口门庭若市，关北各府能来参加宴会的人家陆陆续续到了王府门口，二房的两个媳妇儿张氏和乔氏今日也得了吩咐，就在王府二门处迎接各府赴宴来的女眷，这差事还是二老太太在老祖宗那讨来的，说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作为赵家的媳妇儿没有旁观的理儿，总得帮帮忙才是。

　　烟雨其实之前就有打算，偌大王府正经的主子没几个，这样大的宴会来的必定都是各府有头有脸的人，这女眷也多数是主母一类的，这种程度下后院的那几个女眷就派不上用场了，剩下的能应对的还真是只有二房那两个媳妇儿了。

　　这话她和老太妃提过一嘴，老太妃只笑不答，果然，还没等她们提出来，二老太太直接开口了，这样自然最好，不然轻易开了这个口，二房往后大约就能瞧出苗头了。

　　四城八州的城主州主不能擅自离守，但其家眷却是不妨事的，几乎家家都派了儿孙女眷过来赴宴。
　　烟雨只忙的脚步连地，这些夫人老夫人什么的她都是第一次见，几乎看谁都是两眼一抹黑，幸好老太妃派了孙嬷嬷给她，有她在旁边指点着，至少大面上是错不了的。

　　头一个上门的就是木将州的胡家，胡宗源夫人马氏带着长子胡岸和小女儿胡馨，一见到烟雨就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亲热地说了会儿闲话，这才由着她一路领着进了大花厅，给老太妃见礼。

　　此时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女眷，几位上了年纪身份尊贵的老祖宗正围在老太妃的身边热闹的说着家长里短，二老太太也在其中，见众人只顾一味的奉承老太妃，心下气闷的不行，脸上还不能表现出分毫。

　　明火城郑家的车子只比胡家晚了一刻钟，郑临和郑坚亲自护卫着胡夫人的车子进了二门，兄弟俩这才止了步，张氏和乔氏迎上前和郑夫人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由着张氏亲自带着她进了里面花厅。

　　王妃从郑家发嫁这事，四城八州没几处不知道的，从前还以为郑家这是又一次被赐予了王府姻亲的角色，谁想到郑家有眼无珠，这事后头在关北都成了一个笑话。
　　郑夫人和儿子女儿受惩罚这事不胫而走，没想到今日竟能见到，屋子里相熟之人都不免惊讶。

　　烟雨站在一旁受了郑夫人的礼之后这才笑着上前道：
　　“夫人一路辛苦了。”
　　郑府人态度异常的谦恭和顺。
　　“不辛苦，不辛苦，王妃才辛苦呢，有什么话王妃只管吩咐。”
　　烟雨点点头，迎着她进去见了老祖宗。

　　辰正十分，滁晞州步家的车子也驶到了二门处，步小将军步行言一身锦衣威风飒飒的骑在马上，引的二门处一众刚下车的女眷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的看着他又是笑又是窃窃私语的，直看的小将军丢盔弃甲，不等阿娘和两个妹妹下完车，慌乱的丢了马和王府的小厮去了前院。

　　步夫人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又是爱怜又是好笑，只拉着两个女儿步青青和步苒苒一路在乔氏的指引下进了花厅，见了烟雨和老太妃。
　　剩下几州的新晋州主夫人也陆陆续续进了王府。

　　花厅里一时热闹非凡，老太妃坐在上首看着满屋子的花团锦簇，只感慨不已，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如今还能见到这样的太平盛世的景象，真是老太爷赐的福气了。

　　辰末刚过前院传话过来，开炉节的仪式正式开始，老太妃带着一众女眷出了花厅去了后头极为宽敞的园子，王爷带着州城一众老老少少官员站在高台香案处，迎着朝阳，焚香祷告，行三拜九叩大礼，祭了天地皇恩，祭了火神，又祭祖宗保佑，一套程序下来，这才指挥着小厮家将将中间巨大的燃炉点燃，熊熊烈火升起的瞬间预示着新一年的冬季正式来临。
　　众人欢呼雀跃着，相互说着高兴的事情，场面一时间热闹非凡。

　　祭祀仪式过后就是一连三日的欢庆宴饮，众人分成两拨，男人们照例去了前院，女人们留在后面热闹。
　　烟雨得了左长史的指点，知道这三日宴饮才是重头戏，宴饮可不光是吃吃喝喝，必定还要有些各式各样的消遣才行，不然这么多人聚在王府里有什么意思。
　　男客那边就不说了，往年有什么娱乐的项目，照常就是，像什么投壶斗酒，射箭骑马，摔跤，斯文一些的，吟诗作画，反正能想到的花样烟雨基本都让人准备着了。

　　女眷这边，老人们喜欢听的折子戏，烟雨干脆花了大价钱请了两台，就在后头园子，一左一右离的远些，谁也干扰不到谁，另外说书讲古的女仙儿，鼓儿词也叫了好几家，女眷们根据各自的喜好自顾自过去热闹便是。
　　除此之外小姑娘们爱玩的那些斗草斗花，琴棋书画，王府后院但凡一处亭子，烟雨都让人认真布置过了，真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玩不到的了。

　　众人都被眼前这盛景惊呆了，以往王府也没少热闹，都没有这次这样的隆重。就连老太妃都没想到，她这个小儿媳妇儿竟然本事这样大。
　　众人一边尽兴一边感叹，王府有了正经的王妃才算真正的王府了。

　　热闹一路延续到午夜时分才渐渐消停下来，烟雨安顿了老太妃和诸位身份贵重的女眷，这才由着春棠一路扶着回了世安苑，王爷还在前院没回来，她也等不及了，收拾了一下就睡下了。

　　赵元灏一路摇摇晃晃被小厮扶着往后院走，刚转过假山就被后面突然闪出来的身子吓了一跳，小厮立马上前呵斥，提了灯笼仔细看了两眼傻了，这不是府里的表小姐吗？

　　“表哥。”
　　云秀泪眼婆娑看向赵元灏，往前两步一下子窜到了他的怀里，搂着人期期艾艾：
　　“表哥，我，我活不下去了。”
　　赵元灏使劲晃了晃脑袋，又晃了晃，人才清醒了一些，看着怀里的表妹，愣了一瞬急忙将人推开问道：
　　“天这么晚了，你怎的还在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厮已经识趣的退到了旁边，云秀咬着嘴唇，颤抖着声音。
　　“老祖宗，不，是王妃，王妃要将我嫁人，她，她要逼着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表哥...秀儿，秀儿该怎么办啊？”

　　沈云秀的眼泪，沿着桃腮，滚珠般往下落，再仰头痴痴的看着赵元灏，换个男人瞧见这样温柔婉转的情形都会有些把持不住。
　　赵元灏却皱起了眉头。
　　“你说王妃要逼着你嫁人？你见过王妃了？”
　　云秀一顿，她竟然忘了这茬，她还没和王妃见过面，这事府里人尽皆知。
　　“那个...我是听，我是听，荣安堂那边的下人说的，说是王妃在老祖宗面前说我年纪大了，必须要嫁人了，表哥，我不想嫁，我不要嫁...”
　　云秀忍不住又往前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