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76、第七十六回 台阶。

　　王爷又去了偏院。
　　屋子里有些乱，小炕桌翻倒在地上，上面的茶壶茶碗点心盘子摔在地上，到处狼藉一片。
　　烟雨有些委屈的垂着头坐在床边。
　　几个小丫鬟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钟嬷嬷和橘黄等人眼看着新婚燕尔两个小夫妻说闹别扭就闹别扭了，只急的不行。
　　“夫人，不是嬷嬷说您，今儿这事虽说爷不对在先，夫人也不应该咄咄逼人才是，王爷是您的丈夫，丈夫丈夫就是你头顶上的那块天，您得仰视，断没有不屑之理。”

　　头顶上的天？烟雨有些好笑又有些忧伤的抬起眼看向钟嬷嬷。
　　“头顶上的天不是应该为我遮风挡雨的，怎么我还没怎么着，那天就先漏了？”
　　“这个...”
　　钟嬷嬷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含糊了两句到底叹了口气。
　　烟雨见她叹气自己也想叹气了。
　　“嬷嬷知道我，虽说生在富裕人家，却多半都在市井之中长大，大户人家的规矩懂的不多，但有一样却是明白的，俗世夫妻纠缠太多容易伤。从前进府之前我是打定了主意入乡随俗的，谁知道真正接触起来才明白，有些时候即使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当时依旧还是忍不住性子。哎...嬷嬷我这样也是...哎，嬷嬷往后多教导教导我吧。”

　　烟雨这样说着，脸上却一丝喜色也没有，内心里她不觉得刚刚有什么错，也说不明白赵元灏有什么错，总归都是糊里糊涂的，早知成亲之后是这样的，当初...当初哪有她选择的余地......

　　梨花院里，许氏刚刚睡下，就听见外头的院门砰砰砰被人砸的厉害，急忙起身叫了丫鬟掌灯，不多时，赵元灏带着大武小武进了屋子。
　　“爷？哎呀，爷怎么过来了？”
　　这话问的也是随口就出来了，赵元灏心气不顺，听了这话更是竖起了眉毛。
　　“怎么，你这院子爷不能来？”
　　许氏是个精明人，说完就立马后悔了，这会儿听赵元灏这么说，急忙往前拉着他的手小意摇晃道：
　　“瞧爷说的，我就是一时惊讶，不是，是惊喜，还以为爷刚新婚会在夫人那边歇着呢，没想到爷会来妾身这，哎呀，妾巴不得您天天来呢，爷...妾身想您，想的紧。”

　　许氏匆忙之间身上穿的并不多，这样撒娇靠在赵元灏身上，来回磨蹭几下就要蹭出火来，赵元灏揽着人在怀里，这样的温柔解意才是女人应该做的。寒氏那样的性子......一想起刚刚她那明显有些炸毛的样子，赵元灏这心里就堵的慌，刚刚燃起的那一簇火苗不经意间就消了下去。
　　“爷累了，这就歇下吧！”
　　赵元灏一边揽着人一边往床边走了过去，小丫鬟急忙上前伺候他更衣，简单做了洗漱。
　　那邪火没了，那就只剩下盖着棉布纯睡觉了，许是看着身边眨眼之间就打起呼噜的男人，眨了两下眼睛又眨了两下眼睛，不解的同时涌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
　　他来她这里难道就是单纯来睡觉来了？
　　想起从前和她的肌肤之亲，再看看这高大健壮的男人，许氏呆了。

　　第二日一早，烟雨用过早膳去了老太妃那边请安，京城新近递过来的消息，九月秋闱放了榜，吏部尚书曹正国的孙子曹子义中了京城解元。
　　老太妃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邸抄递给了烟雨。
　　这东西自来都是男人爱看的，没想到老太妃也喜欢看。
　　烟雨接过来仔细看了两眼，笑着抬起头问道：
　　“妾身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咱们北地了，这京城，还有这吏部尚书什么的，就是看了也不知道。”
　　老太妃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话说的，倒也是这么回事，咱们后院的女人不过是瞧瞧热闹罢了。”
　　“这秋闱的成绩有没有妾身家乡那边的，或者府城安南城的也行？”
　　老太妃想了想转头去看孙嬷嬷。
　　孙嬷嬷从一堆邸抄里翻了又翻，还真找出来一个。
　　“夫人瞧瞧是不是这个？”

　　烟雨接过来看了看封面笑道：
　　“正是，多谢嬷嬷。”
　　“听说这乡试和会试一样都是三年一考，也不知今年青城那边的解元公......”
　　烟雨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面前邸抄上赫然写着的一个名字，这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安南解元：权宗麒。
　　是他？
　　烟雨有些惊喜的上上下下又仔细的看了两遍，终于确定那上头的名字就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早知道他才华出众，没想到...
　　哎，这就对了，他早应该这样了。有那样的家世，再加上这样的才情，年纪轻轻不名扬天下，就可惜了。

　　老太妃有些惊讶的看着小儿媳的反应，好奇问道：
　　“怎么，这新晋的解元公你认识？”
　　烟雨急忙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意识不对，她和权宗麒熟识这事万万能让别人知道太多，于是连忙顿住道：
　　“这位权大公子从前来过寒家几次，妾身见过他。”
　　老太妃眉梢微挑笑道：
　　“没想到还是个认识的，难怪你这么高兴。”
　　烟雨点点头。
　　“就是觉得有些意外，从前在青城那会儿，听人说这位权大公子虽说学问出众，却并不热衷于功名，没想到如今竟然考了秋闱，不过他能考这么好也在情理之中罢了。”

　　老太妃点点头。
　　“有道是是金子总会发光，有学问的人总不会被埋没了。”

　　婆媳两个说着话，小丫鬟端了个小托盘走了进来，烟雨放下邸抄站起身接过托盘。
　　“阿娘尝尝这是媳妇儿早上去小厨房鼓捣出来的，是从前青城那边的做点心的法子，儿媳又掺了些咱们北地的特产，嗯，做出来的味道特别新鲜。”
　　烟雨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青瓷碟子端到老太妃面前。
　　老太妃抬眼看着面前碟子里一盘莹黄娇嫩的方形糕点，孙嬷嬷急忙取了一双干净的银筷子递给老太妃，老太妃接过来夹起一块点心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细腻软滑，味道也好，这里头加了羊乳？”
　　烟雨忍不住捂嘴笑道：
　　“阿娘这舌头真是没话说，就加了那一点点您都能尝出来。”

　　老太妃一连吃了几块才放下了筷子。
　　“从前那会儿调养身子的时候没少喝这玩意，喝的多了自然就格外熟悉了。”
　　“那我等会儿就抄了方子送过来，往后让大厨房就照着这个方子给您做。”
　　老太妃摇了摇头：
　　“不用，她们做了也未必有你做的好，我可知道你在厨艺上头天赋异禀。”
　　烟雨又捂嘴笑起来：
　　“阿娘夸我呢，天赋异禀倒没有，只是比别人稍稍强一些就是了，阿娘喜欢吃，那我以后天天给阿娘换着花样做。”

　　孙嬷嬷在一旁看着抿嘴笑，她们这个小王妃哄人的法子真是一套一套的，难怪老祖宗这样喜欢她，从前没进府的时候还担心王爷娶的这个没身份的媳妇儿回来要操心，这些日子一看，真是有些多余了。

　　外院书房，左承山带着人正汇报吉远城一带今年的收成情况，一连说了两遍也不见王爷有什么反应，忍不住又高声说了一遍。
　　赵元灏上身挺直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纸张，脑子里不时冒出来烟雨仰着小下巴的样子，只觉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这一上午他坐立不安，那头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状似听的仔细却没有任何回应。
　　左长史纳闷了，他都汇报完了，爷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转头去看旁边侍立的富恒，富恒小心翼翼对他挤了挤眼睛。
　　左长史立刻明白了，爷这是有情况了。

　　“爷，吉远城被屠城，那边如今剩下的都是外头流窜过来的逃民，那土地什么的从前一时荒废，到如今...眼看着入了深秋就到了冬季，如果没有粮食，那些个新近过来的流民怕是也保不住性命了。那里毕竟是咱们关北第一城，爷看是不是先拿些粮食物品出来赈济一下？”

　　赵元灏回过神来扫了两眼面前的折子，想了想道：
　　“这事你看着办，和户部那头商量个章程出来，要用多少粮食，银子，统计了数目报上来就是。”
　　左承山一喜，爷能这样说，说明他对吉远城叛变那事至少放下了一些。
　　哎，苏家父子谋逆，可怜的是那里的百姓，爷这脾气...
　　如今十户不余一户，他们关北本来就地广人稀，让爷这一通脾气发下来，好几个城的人口又少了一半了。

　　“还有一件事要禀了爷，眼瞅着进了十月就是开炉节，这开炉节是咱们北地的大事，从前咱们府里没有主母，都是老祖宗带着孙嬷嬷一力置办下来，昨儿属下特意去寻过老祖宗了，老祖宗说今年就让王妃代为操办，爷看，这事...夫人虽说聪明，可这事大约还是头一次，属下就怕...”

　　赵元灏眉头微微蹙起，这事交代给她也好，一来看看她的能力，二来也算是个台阶....
　　过后想想，昨日虽说她说了那样的气话，他这脾气也的确急了些，这一晚上外加半天，他这心里头也不落忍。

　　“就听老祖宗的意思吧，王妃那边若是有什么拿不住的，你在旁边指点一下就是了。”
　　左承山一愣，慌忙点头答应了一声。

　　正事说完了，赵元灏打发了人出去，想了想吩咐外头的大武道：
　　“去世安苑跟夫人说一声，就说爷有正事找她，另外再说一说，爷昨儿晚上着了凉，这会儿正有些不舒服，午饭也没用呢！这话点到为止，多余的不要说。”
　　大武将话在脑子里转了个个儿立时明白过来，急忙答应着跑了出去。

　　烟雨带着人刚从老太妃那回来，听了禀报忍不住心下腹诽，着了凉？昨儿不是歇在梨花院，有二姨娘在呢，还能着了凉？这凉着的可真新鲜啊！
　　钟嬷嬷听话听音听出了门道，细一琢磨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夫人，这是好事，看这意思爷是有心求和了，夫人就别再拧着性子了，就坡下路才是要紧的。那个谁，茶绿，赶紧的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捡爷爱吃的几样菜做出来，等下夫人过去好一并带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