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75、第七十五回 到底是谁生

　　寒侧妃被打这事几乎是片刻功夫就拍着翅膀飞到了王府各个院落，有人唏嘘，有人感叹，还有人幸灾乐祸，凡此种种。
　　荣安堂主屋，老太妃用过早膳，正坐在软塌上歇着，听见下人禀报，怔了一会儿神，忍不住摇了摇头。
　　都说造化弄人，这两姐妹从前就是一主一仆，如今换了身份，那主反倒成了仆，这样的落差大约没几个能受得了的，听说那位做姐姐的就是个绣花枕头，她那个小儿媳妇儿，她见过一面就知道不是个善茬。
　　哎，往后......且看着吧！

　　烟雨打走了寒烟华，这气就一股一股的上来消不下去，钟嬷嬷在一旁劝了又劝，眼看着请安的时辰就到了，只叹着气叫了宝儿和钏儿拿了熏好的衣裙进来，吩咐橘黄和茶绿两个给烟雨换上，如此又磨蹭了一会儿，烟雨的神色总算正常了一些。

　　老太妃看着神色如常的儿媳妇儿进来，笑着招手将她叫到近前：
　　“快过来让阿娘瞧瞧。”
　　烟雨很喜欢这位慈祥的婆母，连忙紧走几步上前坐到了她的身边。
　　“阿娘早饭可用的好？昨儿和爷说好了今儿要见几位姨娘，这早上就耽误会儿时辰了，阿娘别见怪儿媳。”
　　老太妃一脸笑着摇头：
　　“不怪不怪，早晚都要见的，也不差这么一会儿工夫。”

　　烟雨点点头，只细细说了早上见面的情形，至于后来寒烟华无故撒泼这事倒是轻描淡写的略过了。
　　这事可不是什么光荣事，她和寒烟华的关系这府里上上下下有几个不知道的，闹成这样是寒烟华的没脸，也是她的没脸，她还真不好意思在老太妃面前说这个。

　　老太妃直等她说完也没见她说起她姐姐撒泼骂人的事情，微微挑了挑眉梢点点头。
　　嗯，不错，是个懂礼识大体的，这事不说自然更好。

　　烟雨在老太妃的院子一直待到了午后，服侍了人歇晌，这才慢慢挪动脚步出了院子。

　　傍晚，赵元灏刚从前院进来，就被个丫头拦住了，那丫头是大姨娘身边的丫鬟玉红。
　　“爷，姨娘亲手熬了大补汤，请爷过去尝尝。”
　　赵元灏眉头微蹙，半晌舒展开对着身边的小厮道：
　　“去跟夫人说一声，让她略等等我，爷这就回去陪她一块吃晚饭去。”
　　小厮立刻答应了一声。
　　玉红眼角觑着那小厮走远了，这才迎着王爷去了芙蓉院。

　　柳氏虽然出身将门，却难得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立刻就走出了屋子微微屈膝道：
　　“给爷请安。”
　　赵元灏点点头，径自进了屋中。
　　说是熬了大骨汤，哪能就只喝大骨汤的，屋子里北炕上早就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席。
　　赵元灏眉头又要皱起来了，柳氏打眼看着，不动声色上前温声道：
　　“妾身这两日和厨娘又新学了两道菜，都是爷爱吃的，爷坐下来尝一尝，看看妾身这厨艺是不是比从前长进了一些？”

　　柳氏是几个姨娘里头最会小意逢迎，又懂规矩的，尤其这厨艺上头最是喜欢钻研，只是本事就有些差强人意了，以往他宠着她，自是她做什么她都说好，如今，哎，这厨艺也需要天分的。
　　赵元灏不由自主就想起了寒家的芙蓉宴，想起芙蓉宴就想起了烟雨，那小女子才是个真正的厨艺高手，也不知道今晚她又让小厨房给他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赵元灏有心要走，看到柳氏一脸期盼的眼神又有些不忍，纠结之中就被她拉着坐到了炕边。
　　小丫鬟利落地上前跪在地上给王爷除了靴子，赵元灏觑着一桌子的菜，细细看上两眼就知道这些必定是出自柳氏之手，想了想到底还是不忍心拒绝，干脆顺水推舟坐到了炕上。

　　烟雨得了小厮的禀报只好叫钟嬷嬷略等一等再上菜，这一等不要紧，直等了大半个时辰，人还没有回来，她今儿大半晌在老太妃身边伺候，正经的饭没吃两口，这会儿早饿了，见赵元灏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不禁又是纳闷又是烦躁，干脆看向钟嬷嬷道：
　　“要不，叫人过去瞧瞧？”

　　钟嬷嬷有些犹豫，一般情形下，爷说回来吃那必定就是回来吃的，她们等不及就过去瞧瞧终归有些不妥，可是瞧着烟雨看着桌上几个凉菜都咽口水的样子，钟嬷嬷到底忍不住道：
　　“让橘黄去，这丫头稳妥，就在外头和王爷的小厮打听一下就行了。”

　　橘黄答应了一声出去，再回来一张脸难看的吓人。
　　“爷在芙蓉院正吃着呢，夫人不用等了。”
　　烟雨只觉一股怒气涌上来，不为别的，在那吃就在那吃，为什么还要打发人过来说要回来吃，这不是忽悠人呢吗？
　　这男人，真是太过分了！

　　烟雨一边气鼓鼓的叫人上菜一边不住的在心里腹诽，钟嬷嬷也气的不行，她刚觉得王爷满意的时候王爷就这样了，这可真是让人糟心。

　　柳氏小意逢迎着侍候赵元灏用了晚饭，又叫人端了消食的茶汤进来，伺候着他喝了，见赵元灏要走，急忙先一步开口道：
　　“妾身好久没给王爷弹琴了，今儿特意叫人将琴摆出来，就想着给爷弹一曲。”
　　赵元灏看着她的模样点点头。
　　听一曲就听一曲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谁知这一曲过去又是小半个时辰，赵元灏看着外面越来越黑的天色终是直起了身，柳氏连忙端了新的茶水奉上去。
　　“爷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喝着特别清新。”
　　赵元灏微微顿了一下接过茶杯，柳氏轻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说起早上的事情。
　　“虽说侧夫人有不对的地方，那到底是实际上的姐姐，夫人让人就那么赏了她四五个大巴掌，听说嘴角都打出了血，爷您看，夫人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没想到夫人看着柔弱倒是个下得去手的，都是爷的女人，再怎么忍不住也应该先问问爷的意思，您说是不是？”

　　咚的一声脆响，柳姨娘吓了一大跳，抬首急忙看向王爷。
　　赵元灏甩了甩手里溅出的茶水，嘴角露出丝冷意，阴阴问道：
　　“你是觉得夫人这样处置过了？”
　　柳姨娘有些慌乱的站起身，结结巴巴回道：
　　“那个，妾身就是觉得，觉得，这事夫人应该先问问爷才是。”
　　赵元灏的眉梢高高扬起又放下，脸色阴冷的注视着她：
　　“爷还以为你是个明白的，如今看来也是蠢不可及。”

　　柳姨娘一张脸煞白一片，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不是，爷，不是这样的，妾身，妾身...”
　　“行了。”
　　赵元灏径直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夫人贵为王府主母，主理后院，惩罚个侧夫人还要问问爷的意思？你是觉得平北王府的王妃就是个摆设？还是你压根就没将王妃放在眼里？柳氏，过了的不是王妃，是你，你乱了规矩了。”
　　赵元灏说完哐的一下踢了面前的炕桌，径自下了炕，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柳氏禁足一月，罚抄女戒三百遍。”

　　柳姨娘浑身颤抖委顿到了地上，旁边的丫鬟一动不敢动，只等赵元灏出了院子，这才慌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姨娘您没事吧？”

　　正院里，赵元灏再进来，烟雨已经用完了晚膳，正和钟嬷嬷细细说着闲话。
　　“阿娘的意思，让我歇息两日就将府里的事情揭过去，我跟她老人家说了，这样不合适，我刚进府还不熟悉，就这样贸然接手那不是好事，指不定得将好事办砸了，这事可急不得。阿娘说那就先在一旁跟着学学，什么时候学的差不多了，再接手也不迟，总归府里凡是都有成例。”

　　钟嬷嬷笑着点点头。
　　“夫人福气好，一进府就得了老祖宗的青眼，这管家虽说不着急，到底将来也是王妃的事情，早早晚晚也得落到咱们头上，先学一学也好。”

　　烟雨笑着嗯了一声，又想起今日老太妃说起的那位表小姐：
　　“听说病了好一阵子了，王爷成亲也没出来，说是怕过了病气。”
　　钟嬷嬷忍不住撇了撇嘴：
　　“从前都以为王妃的位子是她的，她大约也是这么认为的，谁知到头来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病，嗯，是得病一病，省的出来招人笑话。”
　　“嬷嬷真是...”
　　烟雨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正说话间，赵元灏进来了，丫头婆子立刻屈膝行礼，烟雨也从榻上站起了身，赵元灏摆了摆手示意下人们退下去，这才来到烟雨跟前笑着低头看着她：
　　“爷没回来吃，生气了？”

　　烟雨淡定地抬起小脸笑道：
　　“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在哪儿吃不是吃，这府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可都是爷的地盘，我哪管得了那些的。”
　　还说没生气，这话说的明显在赌气。
　　“爷也是一时心软，打从定下你之后，这也有一两个月爷没去她那儿了，一时说话就把吃饭的事给忘了，哎，都是爷的错，以后不会了。”
　　烟雨心里忍不住冷哼。
　　他这是在和她解释，就因为他一时心软她就得陪着饿着，没有这样的理啊！

　　她微微仰起头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赵元灏。
　　“嗯，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总归爷是这府里最大的主子，爷想怎么样，爷想去哪儿在哪吃饭，甚至在哪睡觉都是爷的自由，爷不用跟我解释，跟我解释有什么用，压根也没有这个必要啊！”

　　赵元灏面色慢慢冷了下来，看着烟雨嘴角微不可查的嘲讽，心底泛起股怒气来：
　　“寒烟雨，爷是这府里的王，后院那几个姨娘也是爷的女人，甚至比你进府还早，爷想去看看她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