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74、第七十四回 立威。

　　几乎是一瞬间怒气冲上了脑门，他头昏眼花冲进去就要踹门，脚抬到一半顿住，然后又顿了顿，最后有些无力的垂了下来。
　　哎，算了，睡了就睡了吧，这都什么时辰了，她指定是熬不住了，不怪她，怪自己没让人过来提前告知一声。
　　身后的小厮大武眼看着他家爷怒发冲冠的样子，又看着他瞬间偃旗息鼓，只看的眼花缭乱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见王爷转了身，急忙上前问道：
　　“爷，您看，是去梨花院还是芙蓉院？”
　　赵元灏想了想，轻叹了一口气道：
　　“去前院书房。”

　　烟雨第二日醒来才知道，赵元灏歇在前院书房的事情，颇有些纳闷的看着钟嬷嬷道。
　　“我还以为爷昨日定要歇在蔡氏那里的，怎么...”
　　钟嬷嬷虽然也很奇怪，不过她比烟雨到底阅历多一些，想了想道：
　　“大约和夫人还在新婚燕尔，爷...”
　　新鲜劲儿还没过。
　　这话钟嬷嬷没敢说出来，只含糊地表达了一下，烟雨多精明的人啊，立刻明白过来，轻叹口气道：
　　“我倒想他赶紧过了这新鲜了，嬷嬷你不知道，我从前认识一位名医，他说女人生孩子最好过了二十岁，身子长成成的，那样凶险才会小一些，再不济也得十八九，这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遭，可是要命的很，我现在才十五，年纪还小着呢，可不想这么早就有孩子。”

　　烟雨说完，轻叹了口气，实际是，她和赵元灏这婚姻就是个阴差阳错，感情什么的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这孩子还是要在父母感情都好的情况下生出来最好，她不想她往后的孩子只有娘没有爹，或者还有一堆的庶兄弟妹，哎，真是想到这些就糟心。

　　卯正赵元灏一身大汗走了进来，烟雨急忙起身过去服侍，见他这样想了想问道：
　　“爷先去沐浴？
　　赵元灏点点头。
　　烟雨转头就要叫丫鬟，被赵元灏一把拦住：
　　“不用她们，你侍候爷就行了。”
　　烟雨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忙低下头恭顺地答应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净房，烟雨侍候赵元灏将外面的衣裳脱了下去，两个健壮的婆子已经抬了热水灌到了大浴桶里，赵元灏抬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示意烟雨将身上的亵衣亵裤脱下去。

　　这男人可真是会为难人，烟雨一边恼火，一边羞怯，一边愤然地伸出手，哆嗦着脱了半天，只脱的额角的汗都冒出来，这衣裳也只脱了一半。
　　赵元灏看着她这模样，从昨晚积攒起来的那股怒气一点点消失了下去，最后忍不住轻笑一声调侃道：
　　“你再这样磨蹭下去，浴桶里的水都凉了。”
　　烟雨有些赧然的别过脸去，这也不能怨她，她从前可没干过这样的事。

　　折腾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再出来，早饭已经送上来了。
　　烟雨累的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坐在桌前一脸郁郁，赵元灏的心情好极了，亲自端了碗给她盛了一碗汤。
　　“早上喝点清汤对胃肠好。”
　　烟雨嘟了嘟嘴，慢慢地端起汤碗刚喝了两口，就听门口的珠儿高声禀报道：
　　“爷，夫人，三位姨娘来请安了。”
　　钟嬷嬷急忙往门口走了过去，旁边侍候茶饭的橘黄和茶绿两个一脸的警惕紧张，烟雨抬头看了一眼赵元灏，赵元灏低着头嗯了一声吩咐道：
　　“让她们在外头等一等，爷和夫人用过早饭再让她们进来吧。”
　　小丫头清脆地答应了一声，出去传话了，站在门口的钟嬷嬷看着王爷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好，爷这样，明显是在给夫人立威，往后这主母，姨娘的，侧妃的规矩就应该好生的立起来。
　　这样想着外头又传来禀报声：
　　“禀爷，夫人，侧妃娘娘来请安了。”

　　赵元灏咚的一声将手里的汤碗放在桌上，一个两个的还有完没完了，这饭还让不让爷吃了。

　　烟雨觑着他的神色，见他放下了筷子，自己连忙也跟着放下筷子，也不说话，这时候她最好别说话，那是赵元灏的事情，跟她可没什么关系。
　　“等着。”
　　赵元灏的声音高了起来。不用通传，透过敞开的窗子也能传到外头了。
　　三位姨娘本来心中都有些不忿，听见这句，再看向后进院子的寒侧妃，还有那张明显煞白的小脸，于是...大家的心里都平衡了。

　　又过了两刻钟的时间，赵元灏终于用完了膳，又看着烟雨将手里的那小碗汤喝了个精光，这才让人进来撤了桌子，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转到外屋正堂，烟雨示意了小丫鬟出去通禀，不多时，三位姨娘外加寒烟华依次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寒烟华，一身粉红云锦缂丝上衣，下身绣梅花曳地妆花百褶裙，温温柔柔的走上前，先给王爷行了一礼，这才在丫鬟递过来的蒲团上跪下来，恭敬地给烟雨磕了头，敬了茶。
　　“寒氏烟华给夫人敬茶。”

　　曾几何时，她在寒烟华跟前连个正经的大丫鬟都不如，她让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她让她绣帕子绣衣裙，她就得没日没夜点灯熬油给她绣出来，但凡出现一点错处，就要迎接她没完没了的训斥和辱骂，因为他是嫡女，而她是庶女。
　　那会儿上她不争不抢，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于是她变本加厉，但凡好的都是她的，就连男人也要她先挑了才行......

　　烟雨有些恍神地看着面前对着她磕头的寒烟华，只觉如今这样的情形一来有些不真实，二来也没觉得有什么报复过后的喜悦。
　　只觉人生真是笑话一般，兜兜转转的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譬如她和寒烟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如今，整个倒了一个个儿。

　　正恍神间，有人牢牢抓住了她的手，烟雨一愣低头看下去，赵元灏的大手正紧紧包裹住她的小手，她有些感激的转头看了过去。
　　寒烟华微微颤抖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寒氏烟华给夫人敬茶。”
　　烟雨松开赵元灏的手，面无表情的接过了那杯茶水，只在唇边轻轻碰触了一下就递给了橘黄。
　　钟嬷嬷急忙放了一对准备好的玉镯在托盘上面，寒烟华忍着满心的愤怒和寒意委屈地看了一眼王爷，这才又在孙嬷嬷的示意下磕头谢了赏赐退了下去。

　　大姨娘柳氏上前给烟雨敬茶，烟雨头一次看见赵元灏的女人，不禁多看了两眼，这位大姨娘大约二十二三的年纪，生的极是漂亮，远山黛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转动之间似含着春水一般。
　　听说他是赵元灏巡城的时候带回来的，不算外面不知道的，这位应该算得上赵元灏名义上的第一个女人了，也是，生成这样有几个男人见了不动心的。
　　烟雨接了茶，钟嬷嬷放了赏，同样是一对碧玉镯。
　　柳氏恭敬地接了过去，磕了头谢过退了下去。

　　二姨娘许氏年纪和赵元灏不相上下，面容十分秀丽，一张瓜子脸，下巴有些尖，看起来给人一种稍稍凉薄之意，不过她笑起来极是好看，眼神沉静之中透着婉约，这婉约在看向赵元灏的时候变的异常亮闪起来。
　　看来这位也是个爱慕王爷的。烟雨在心里给她打上了标签。

　　三姨娘蔡氏白着一张小脸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烟雨见她这模样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位昨晚闹着心口疼，叫了太医又叫了王爷，折腾了大半宿，今儿还能过来请安，这样的坚持也真是难为她了。
　　大约不只是她这么想，王爷也是这么想的，冷着脸看着她训斥道：
　　“不是让你好好歇着，身子还没好过来凑什么热闹？”
　　蔡氏顿时眼圈一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妾室来给夫人敬茶的，姐姐们都来了，只差我一个，妾怕...”
　　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烟雨，那话就没再说下去了。

　　烟雨挑起眉梢，这还没怎么着就开始给她上眼药了？
　　她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缓缓端起了旁边的茶盏。
　　赵元灏也不是傻的，这话他自然听的明白，端看王爷怎么应对了。

　　“胡闹，夫人自来大度，岂会在这上头过多挑剔，你这就回去歇着吧，身子不好就不要随便出来。”
　　蔡氏摇摇欲坠的看着板起来脸来颇为威严的王爷，只看了又看，见他一丝怜惜的意思都没有，终是忍不住掉下几滴眼泪，转头捂着脸跑了出去。
　　烟雨有些同情的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男人要是无情起来那就是真的无情了，女人至少还有心软和同情。
　　蔡氏这样，可惜了。

　　姨娘和侧妃都见过了，烟雨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转头对赵元灏道：
　　“让侧妃和姨娘都回去吧，出来这大半天也累了，爷也该去前院忙公务去了。”
　　赵元灏点点头，站起身由着茶绿服侍穿了外衣，在一众姨娘的注目礼之下出了院子。

　　烟雨等人出去了，端了茶水看了一眼钟嬷嬷，钟嬷嬷立刻会意往前走了两步，端庄吩咐道：
　　“侧夫人和姨娘们都请回去吧。”
　　大姨娘柳氏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带着人屈膝告退出了屋子，只有寒烟华等人都走远了，转回身似笑非笑看着烟雨：
　　“果然，做了王妃和从前就是不一样了，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从前是我眼拙低估了你，往后...哼...”
　　烟雨听着她的话，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有多大本事没人比她更清楚了，就她那点小伎俩再学十年都不一定成才，不过这话也不能说满了，谁知道哪天这位傻大姐就一下子开窍了呢。

　　“侧夫人说的对，往后咱们各凭本事就是了。”
　　“你，贱人，不要脸。”
　　寒烟华果然不负众望，一句话就被激的炸了毛，旁白的孙嬷嬷吓的面色如土，慌忙上前拉过她劝阻道：
　　“侧夫人说什么呢，还不赶紧给夫人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本来就是她的错，这个下贱坯子趁我不注意勾引王爷，那夫人的位子本来就是我的。”
　　许是想起了之前的伤心事，寒烟华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抬手指着烟雨骂道：
　　“贱人，你这个贱人，我早知道你是个狐媚的下贱胚子，呸，不要脸。”

　　烟雨脸色阴冷的注视着她，半晌看了看旁边早就摩拳擦掌的春棠。
　　“春棠，教教侧夫人规矩。”
　　春棠立时干脆的答应了一声，上前两步一把扒拉开孙嬷嬷，抡圆了小手照着寒烟华梨花带雨的脸就甩了上去。
　　啪一声分外响亮的巴掌声伴随着春棠的大嗓门：
　　“一个侧室竟敢在主母面前嚣张不恭，今儿就让你懂懂王府的规矩。”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一连气甩了四五个巴掌，直打的寒烟华目瞪口呆，嘴角沁出了血迹，这才慢慢停了手。
　　“记住，往后夫人面前要老老实实的，再敢嘴上不牢荤话连篇，就拉了你出去打板子，十几二十板子下去，不怕你不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