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28、第二十八回 火坑。

　　平北王府繁济院。
　　二房二老太爷一家上上下下正在忙着收拾，这一家子仆从下人不算多，大小主子倒是不少，还好王府的繁济院够宽敞，分给这一家老小倒是刚好合适。
　　二老太爷捻着下巴上的胡须一边看着忙碌的众人，一边迈着步子从院子这头一路溜达到院子的另一头，直溜达的舒心异常，这一两年竟是从没有过的顺心。
　　这平北王府，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二老太太早已撑不住寻了收拾好的上屋歇着了，躺在舒服的软塌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身边的老嬷嬷说着闲话。
　　“这府里咱们有好些年没回来了，从前的那些人早就走的走，撵的撵不在了，想要打听些事情也不那么好打听，而且奴婢也不敢过分张扬，就怕一时不察让老太妃知道了不好。”
　　梁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觑着二太夫人的神色。
　　“你这话说的不错，咱们刚来，这脚跟还没站稳，是不宜有什么动作，我那个大嫂别看上了年纪，那可是个极精明的主儿，从前咱们在她身上明里暗里吃的亏可不算少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算计了。老太爷说了，咱们这次回来说什么都不会再走了，这王府。。。哼，都是姓赵的，凭什么让老大一家一头独大，老太爷说的对，都是太？祖的子孙，都是姓赵的。。。哼。。。”
　　梁嬷嬷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这话她可不能接，也不敢接。

　　荣安堂里。
　　老太妃在徐嬷嬷的服侍下，刚刚喝过一碗参汤，正神情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老二一家安顿好了？”
　　徐嬷嬷点点头。
　　“繁济院那边让人大略收拾了一下，从前隔三差五就让人过去打扫，这会儿上住人进去倒也合适。”
　　老太妃想起繁济院，神情之中微微透着些许的怅惘。
　　那个繁济院从前住过好几个人，都是老王爷的姨娘。
　　那个繁济二字，还是她从前的婆婆给起的，寓意子孙繁盛。
　　到头来。。。
　　老太妃的眉眼轻轻舒展开来，这王府还不是只有她生了个儿子，灏儿那是赵家嫡子长孙，王府唯一的继承人。

　　一想到儿子，老太妃的神情又慢慢凝固起来。
　　她好好的一个儿子，不过是出去巡视一圈边防，人就不见了，到现在外面传得乱七八糟，灏儿死了，这信儿她说什么都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见到灏儿的尸身送回来，她绝不相信他已经死了。

　　“吩咐下去，这两日府中内言不出外言不入，若有不遵从者，一律杖毙。”
　　徐嬷嬷神情一凛，立刻答应了一声。
　　“等下你亲自挑几个人给老二一家送过去，他们刚来，带的人必定不够使唤，顺道再仔细瞧瞧那一大家子都带着什么东西过来。”
　　“还有，灏儿后院的那几个姨娘，云秀。。。哎，云秀先算了，那几个姨娘这几日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打听清楚过来回我。”
　　。。。。。。

　　一条一条，老太妃吩咐的清楚明白，徐嬷嬷的眼神也跟着愈加的清亮，老祖宗总算缓过来了，这样吩咐，便是王爷真有个什么，王府也不会有事。

　　大管家名山随着王府长史左承山一路进了老太妃的院子。
　　“属下让人看过了，这几日王府周围三三两两总有闲人经过，都是一些寻常百姓，贩夫走卒，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不过属下让人专门看过那些人，清一水的步伐稳重轻盈，各个身上都带着功夫，定不是寻常之辈。”
　　老太妃点点头。
　　“有人先一步安排在了咱们王府周围了，这个不打紧，你让人盯紧了就是，他们若想有所异动，定要有所依持，想来现在还不到时候。”
　　左承山立刻应了一声。
　　老太妃又转头看向名山。

　　“让人将府中的护卫清点一下，你亲自去安排，这两日府中的巡院护卫人手再加一成。另外前院的下人小厮也都叫他们警醒一些，王府近来事多，总有顾不上的时候，这样紧要的关头，切莫再多生事端。”

　　名山立刻躬身答应了一声。
　　“二老太爷那边？”
　　这一大家子不速之客这个时候过来，由不得人不起疑心。
　　“我已叫人往漠北那边传了消息，想来过不了两日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你们不用操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王府屹立关北百十来年，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是，小的明白了。”

　　寒家主院里。
　　戚夫人打发了烟雨，坐下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早和胡夫人商量好了，等胡家那边娶了正头媳妇儿，就将烟雨抬着送过去，谁想这就出了意外。
　　寒大老爷寒起盛坐在一旁手里一边端着一碗茶水一边哼起了刚刚在百花楼新听来的小曲，那个新来的娇娇姑娘果然名不虚传，那身段，那腰肢，还有那张粉面桃腮。。。
　　寒起盛一边细细回味那无限风情一边摇着头感叹。
　　戚夫人扭着头看了他好大一会儿，眯起眼睛顺了半天气，这才勉强开口问道：
　　“老爷怎么就想起给二姐定了这样一门亲事，之前也没有和妾身商量商量。”
　　寒起盛慢慢呷了一口茶水，无所谓的开口道：
　　“也是巧了，今儿刘员外宴请知县大人在百花楼吃酒，正巧我也在，就两处并作一处，闲聊之中说起了家中儿女的亲事，你也知道邱知县有个十分疼爱的袁姨娘，生的儿子今年刚刚十七，正是到了适婚的年龄，邱知县里里外外不知为这个幼子愁了多少。那一般的人家袁姨娘瞧不上，好人家又不愿将女儿嫁给个庶子，这样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所以知县大人就提起了咱们二姐儿？”
　　“你想的倒美，人家邱知县压根就没想过咱们家二姐儿，人家看上的是刘员外家的七姐儿，谁想七姐儿自小就定了娃娃亲，这档婚事自然是不行了，至于刘家还有的那个八姐儿，年纪太小又不合适，这不，说来说去还只有咱们二姐儿的年纪和邱五少爷最合适。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听到这事有多高兴，能和知县老爷家攀上这样的姻亲，可是咱们求都不一定求的来的，这可是咱们二姐儿的大福气。”

　　可不是大福气吗，原本不过是给个商家子做妾，如今竟是入了官家，虽说是个庶子，可是那位袁姨娘在邱家邱知县跟前甚为得宠，二丫头一嫁过去就是正头奶奶。
　　不过。。。
　　戚夫人想起了坊间那些个关于邱家的传闻，那位五少爷是邱知县的老生儿子，自小娇生惯养，长大了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浪荡子，五毒俱全。除了一张脸生的还好，其余，其余就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了。
　　这样的人，二丫头嫁过去。。。说白了跟跳进了火坑也没什么两样。

　　“老爷说的是，可不是二姐儿的福气，我听说邱家这个五少爷长相随了姨娘，生的颇好，人也懂事机灵，咱们二姐这样的配他倒是高攀了。”
　　寒起盛一张脸笑得褶子都出来了，连连点头跟着赞同。

　　小跨院里，烟雨一头扎在床上半晌一动不动，春棠小心翼翼的上前用手指戳了戳她，又戳了戳她，见她身子动了动，不禁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还好，她家小姐还活着，她差点以为他们家小姐让前头那一对恶毒的夫妻两个给气死了。
　　呸，一对不要脸的贱人。
　　竟然想着让她家小姐嫁给邱五那样的混账货，亏他们也想的出来，这夫妻两个个顶个不是个东西，女的想着让她家姑娘去做妾，难得要用她家姑娘巴结知县老爷，哎，她家小娘子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就摊上这样一对不要脸的父母了。
　　哎呦，灵台寺那老和尚还说，她们家小姐要嫁给大富大贵的好人家，眼看着这姻缘就在眼前，难道说的就是这桩，呸，亏他算的出来，这是什么好姻缘，简直就是火坑。

　　外面传来了守院婆子的禀报声，说是厨房的曹家嫂子过来送点心来了。
　　春棠赶忙迎了出去。
　　曹嫂子进来将点心放下，又说了两句闲话，竟然还是没有走的意思，春棠再迟钝也感觉出来了：
　　“嫂子莫不是还有别的事？”
　　曹嫂子犹豫了一下，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春棠自来没什么拐弯的心眼，看着曹嫂子直接道：
　　“嫂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那个，二姑娘在里头呢？”
　　春棠点点头。
　　“姑娘今儿外出有些累着了，这会儿上正在歇息。”
　　曹嫂子想了想道：
　　“既如此，和你说也无妨。就在之前，我送点心去正院，正好听到老爷和夫人商量明日请客的事情，哎，我也就是那么随意听了一嘴，听夫人那话的意思，明日府中要请邱家的姨娘和少爷过来做客，老爷还说到时候让二娘子打扮好了过去陪着赏花，顺到见一见长辈。”

　　“什么？”
　　春棠刷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了身，连带着桌子上的茶壶茶碗都跟着颤了几颤，把对面的曹嫂子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