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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回 慧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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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棠惊魂不定走到小水壶跟前,又惊魂不定的重新拿起茶饼子,再要去寻杯子,却发现手抖的实在有些厉害,只好转头看向她家姑娘。
烟雨让过赵元灏坐在椅子上,再转头就瞧见了春棠飘送过来的求救的眼神,心下一叹,只好自己过去动手。
不过七八吸的功夫,一杯浓郁的新茶就端到了赵元灏的跟前。
“您请喝茶。”
赵元灏没动,亭子口守着的奈良闪身进来,凑到那杯清茶跟前,伸出手里的一根银针往里轻探了探,见没什么异色,这才又不紧不慢的走了出去,这一套动作下来非常的熟练自然,似乎往常就是这般行事。
烟雨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半晌有些尴尬的转过了头。她一直都是沏了茶就往嘴里送的,可没有这样的讲究。
赵元灏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品了品:
“是新茶?”
这话和老和尚之前问的一般,两人在这茶道上都很有经验。
烟雨点点头默认。
“喝起来还不错。”
“和您口味就好。”
“你们这是出来游山来了?”
“是。”
“挺好,这个季节正是出外游赏的好时候。”
“嗯。”
“姑娘和这位老师父认识?”
“不认识,不,也不算,刚刚认识。”
烟雨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起眼睛似是假寐又似是打坐的老和尚,诚恳的回答道。
赵元灏原本随口一问,没话找话,不想俩人竟是刚刚相识,一时愣了一下,再看那位自他进来一句话没说的老和尚,眉头轻皱了皱。转而开口向那老和尚问道:
“师父是这灵台寺的僧人?”
老和尚没说话,依旧不动如山,赵元灏以为他没听见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师父是这灵台寺里的僧人?”
老和尚还是没说话,身旁的胡宗源和身后的侍卫们都有些不解的看向那老和尚,胡宗源就在旁边,身子前倾凑在老和尚跟前轻叫了一声:
“师父!”
呃,几乎一瞬间老和尚睁开了有些迷茫的眼睛,又眨了两三下这才看清面前的几人,轻轻哦了一声,摇着头叹息道:
“人老了,这精神头就是不行哟!”
这是睡着了?不止烟雨主仆,就是赵元灏一行人都跟着有些傻眼,这就睡着了,有这么睡觉的吗?
瞧见赵元灏的脸色落了下来,烟雨赶忙解围道:
“睡着也不是大事,师父刚刚干了半晌活,也该累了。”
说着拿起他面前的杯子重新换了一杯新茶递给他。
老和尚笑眯眯的道谢:
“小丫头真是体贴。”
赵元灏看着转眼睛从迷茫变的一脸和善的老和尚,眉梢挑了挑,又挑了挑,半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和尚再次问道:
“师父在这半山腰做什么活计?”
老和尚这回听见了。
“干农活,那。。。”
他抬手指了指亭子东南角那一处菜地。
赵元灏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还真有一处不大不小的菜地。
这就是了,这老和尚一身寡淡的僧袍,袖口微微挽起,的确像是之前在干活。
“师父是这寺里膳房的和尚?”
老和尚想了想摇了摇头。
“老衲就是个种菜僧。”
“噗。”
旁边一声轻笑传了过来,春棠捂着小嘴一脸的乐呵。
“种菜僧?哎呦,小姐你听见没有,这寺里竟然还有这样名头的僧人呢!”
烟雨转头一眼瞪了过去,这死丫头,听见就听见了,干嘛说出来,怪尴尬的。
她转回来刚想对着老和尚解释一句,见那老和尚已经微笑着摆起了手:
“无妨,无妨,小施主是个真性情的。”
好吧,真性情就真性情吧,虽然这真性情一般对应的就是傻字。
老和尚说完看向对面的赵元灏。
“看施主应该不是这青城人士,远道来这灵台寺上香,是慕名前来?不像。。。”
老和尚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老衲观施主这面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有什么烦恼化不开去?”
赵元灏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再睁开,笑问道:
“师父好眼力,哎,这人一生下来就是从烦恼开始的,不然那第一面也不是哭而是笑了,这少年有少年的烦恼,成人有成人的烦恼,人活在世上就没有离开烦恼的时候,只不过这烦恼可大可小罢了。”
“嗯,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老和尚似是被这个所谓的烦恼的话题挑起了兴致,不紧不慢的开口接着道:
“你有你的烦恼,我也有我的烦恼,她有她的烦恼,只不过各自烦恼各自的,都是不同而已。我这烦恼就算了,小丫头的烦恼不过是家中父母的烦恼,不知这位施主的烦恼在哪里?说起来,这烦恼也不是大事,世间凡是有因有果,有烦恼就有能解开烦恼的,说来说去都不是大事,施主若不介意,说来咱们参详参详,也许就有了解决的方法了。”
烟雨瞪大了眼睛看着眨眼之间就把她的烦恼公之于众的老和尚,再有些惊异不定的看向赵元灏,见那人还真是一副思索着要不要说的模样,立时就闭紧嘴巴不吭声了。
半晌,赵元灏轻叹了一口气:
“我这烦恼也是家中的烦恼,我这个家和小丫头的家还不一样,我这个家大得很,人也多,这人一多,心思就多了,心思一多,烦心的事情就多了,不瞒老师父,近来家中有些不太平,有人生了异心想要取而代之,哎,我现在就是愁的这件事,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
“杀了。。。”
赵元灏几乎瞬间抬起了眼睛看向老和尚,老和尚手里端着杯子若无其事。
“这不是施主一惯的作风,想来这次也不例外。”
胡宗源的身子立刻绷的笔直,转过头看向了外面守卫的奈良,奈良的脸色都变了,抬腿就要进来,赵元灏的手适时的抬了起来,示意奈良等人不要轻举妄动。
“师父这话在下有些不明白了。”
“施主明白的很,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只不过老衲到底是个方外之人一心供奉佛祖,见到施主这样的杀意重的人,还是忍不住要规劝一二。平生杀孽太重,往生就要遁如空门地狱,受尽无尽苦楚,施主可要三思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宗源霍地一下站起身,满眼戒备的看向老和尚叫道。
老和尚依旧面不改色,轻笑一声:
“实话而已。”
赵元灏面沉似水一脸的冷意,轻哼一声:
“杀该杀之人,便是遁入地狱又如何?”
“哎,杀心太重,太重。不好,不好。”
老和尚摇头叹气道。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传过来,赵元灏手中的杯子碎成了几片,手指缝中隐隐有些血丝渗透出来。胡宗源一脸紧张的上前欲查看情形,被赵元灏摇头制止。
眼看着气氛一瞬间凝固,两人互相看着,一个依旧慈眉善目,另一个眼中已然起了杀意,烟雨立刻急了起来。
哎呦呦,这怎么搞的,怎么说着说着就成这样了,杀不杀的,这就要杀起来了,那她和春棠怎么办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可不行。哎,你们,不过是两句话,何必如此呢?
一声轻轻的叹息,烟雨抬眼一脸为温柔的看了看老和尚又看了看赵元灏。
“小女不才,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
两人同时一愣,老和尚先回过神来,笑着转头问答:
“小丫头有何不一样的看法?”
烟雨抿唇想了想道:
“民间的话本子里有个这样的段子,说有杀生佛,杀人无数,众咒之为妖者,然,其灵台清明,佛性不染,世人究其故,佛祖答曰:胸无杀人意,唯有向佛心。”
赵元灏惊讶的看着烟雨,这话,是说他杀的有道理,因为有道理才杀的?
老和尚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换成了严肃。
这杀生佛的典故他知道,没想到竟在这个时候被个小丫头念叨了出来。
“这。。。”
老和尚刚想开口,忽然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枉老衲活了这一把年纪,又侍奉佛前这么多年,竟是没有一个小丫头看的明白。”
老和尚一边感叹一边道:
“小丫头再说说,这位施主家中这样的烦恼事,若是不止杀,又要如何化解?”
这话问的,烟雨愣了一下,又低头想了想道:
“小女就是个市井小民出身,没什么大见识。长这么大除了会绣绣花,还有一样厨艺算是拿的出手的,从前常听灶头的大师傅吹嘘这做菜的本事,说这做菜看起来不过庖厨之事,其实里面的学问大着呢,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做菜讲究油盐酱醋料都要恰到好处,火候也要正正好,这样做出来的菜才能味道鲜美,这治国。。。”
烟雨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听听就算了。”
老和尚笑着点点头。
对面的赵元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锋芒,冷着脸道:
“无妨。”
烟雨得了许可,胆子稍稍大了一些,轻轻咳了一声才开口道:
“老子的《道德经》里讲过: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这话说的治理国家,嗯,在这就是治理一家,用的是道治,这样鬼怪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神祗也不侵人,不但神祗不侵人,圣人也不侵人。神祗和有道者不侵人,所以德归会于民。
我觉得,这起了坏心的人要杀,但是却不能都杀,至少不是十恶不赦,还有变好可能的人,还是能留一线生机的,这就是德。这治国和治理一家道理是相通的,以德治家治天下才会家人归心,万民归心,不然这一家之主或是一国之君就是德不配位,下属或是臣属生了异心也就不新鲜了。”
“你这话。。。”
胡宗源抬手点着烟雨,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她这话好像也有一些道理。
他又转头去看向赵元灏,这小丫头这明显是在说他家王爷德不配位才有人生了异心了,这丫头的还真胆子够大啊!
赵元灏低着头有些出神的看着面前的茶杯,手指一点一点的沿着杯沿慢慢摩挲。
老和尚看了看赵元灏,又看了看烟雨,一脸的慈祥,点点头总结了一句:
“施主慧根不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