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25、第二十五回 对面相逢人

　　时值初夏，灵台寺看起来苍翠欲滴，里里外外透着浓重的夏意。
　　连绵起伏的山峰，松柏绿意翻新，几步之间野花遍地，芍药蔷薇开的绚烂泼辣，整个从小路的这一头蔓延开去，蜿蜿蜒蜒看不到尽头。

　　烟雨和春棠从一进殿开始一进一进的按照知客僧的指引拜过菩萨，直到九重殿全都拜过了，这才谢了小僧，上供了香火钱，一前一后出了大殿。

　　她们今日除了拜菩萨，更是来散心的，这会儿上天色还早，主仆两个商量了一下就提着吃食篮子一径往后山走了过去。
　　京城八景，灵台寺后山的景致能排的上第五，并非徒有虚名。
　　两人一路沿着上山的小路往上走，步伐缓慢，中途瞧见什么好看的特别的景致还要停下来细细瞧看一番，就这样拖拖拉拉的，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日头已经移到了正午。

　　“姑娘，你看，前头有个茅草亭，咱们过去歇一歇吧？”
　　烟雨顺着春棠的小手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不大的亭子，笑着点点头道：
　　“好。”

　　亭子不大，地利位置倒挺好，正是半山腰处难得一见的平坦之处，亭子东南角还有一处菜地，有个僧人正提了个大大的水桶在浇菜。
　　烟雨进了亭子四下打量了一下，这亭子里面备有石桌石凳，上面干干净净，显然是有人经常打扫，旁边地上还有零星的炭火，炭火旁还有一把小小的烧水壶，壶边匣子里放着整整齐齐四只杯子。
　　春棠哎呦了一声惊叹道：
　　“早知道这里有壶有杯子备的这样齐全，咱们干嘛还要费劲巴力自己带壶带杯子啊？”

　　这事看见了才觉着可惜，没看见倒也没这样的话了。况且这杯子到底是不是专门放这供游人使用的也未可知，那边菜园子里可还走着一位师父呢，指不定就是那位师父给自己准备的。
　　烟雨也不管小丫头在那大呼小叫，自己寻了椅子坐下，拿过春棠手里的篮子，将里面的点心，茶饼子，外加水壶杯子一一拿出来。再让春棠先过去生火，自己提了壶四下寻了一下，果然瞧见那菜地不远处竟真有一处从山上留下来的泉水。
　　她刚刚可是看见那和尚提了水桶在浇菜园，既然能浇菜，那附近必定是有水源的。

　　烟雨慢慢的沿着菜垄边上往山泉处行走，一边走一边往菜地里望过去，四四方方的小畦子有好几个，里面种的菜色也不一样，有当季的黄瓜，角豆，还有茄子，西红柿以及按照温度要在秋季收获的大白菜，总之地方虽小，品种可不少。

　　烟雨正看的出神，对面浇菜的和尚已经浇完了一轮停下来休息，见烟雨看他的菜看的出神，不禁嘴角弯起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施主可是来接泉水的？”
　　烟雨被这声浑厚的声音惊了一下，忙抬起头看起过去，一看不要紧，神情比之前更惊讶了。

　　刚刚在亭子里往这边望过来，看那和尚的背影笔直还以为是个年轻人，便不是年轻人那年龄也不会太大，谁想这会儿上瞧见了正脸，那和尚一张脸上布满了皱纹，活像个七老八十的老翁，这身形和脸面怎么相差如此悬殊？
　　烟雨正怔愣间，那和尚又开口道：
　　“施主去的那边的泉水不够清甜，用来浇菜刚刚好，要是泡茶就不行了，我这边这个才是正经清冽润透的。”
　　那和尚说着身形微微一动，让出身后一处位置，果然，一个小小的低洼处，正有一股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泉水缓缓流淌出来。

　　烟雨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脚下的步子方向一转，果真去往老和尚指向的那个泉眼，一边走一边笑着点头谢道：
　　“多谢您！”

　　那和尚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谢，不用谢，老衲干了这半晌的伙计也有些渴意，不知姑娘等下能否行个方便，讨杯茶水喝喝。”
　　“师父不必客气，等下沏好了茶水就请师父过去喝茶。”

　　亭子里，春棠一手拿着把小铺扇正蹲在亭子的一角扇着火上的小水壶，烟雨坐在椅子上一边往外看着景致，一边时不时看看那边还在忙碌的老和尚，只等着茶水沏好了就赶紧叫人过来，那老和尚看起来人虽老了些，却极是和善慈祥的样子，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

　　茶刚刚沏好，老和尚那边就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微微抬手抹了把头上的虚汗，刚转过头，就见烟雨站起身正冲着他摆手喊：
　　“师父，茶沏好了，请您过来喝。”
　　老和尚立刻笑呵呵地点头答应，三两步往亭子方向走了过去，那步行气度哪像个仪态龙钟的老翁。

　　烟雨站在亭子口迎了老和尚进来，春棠已经利落的沏好了一杯清茶递给了她，她转过身端到了老和尚面前。
　　那老和尚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微笑道：
　　“这是今年的新茶？”
　　“是。”
　　烟雨在她对面坐下回道。
　　老和尚又慢慢转着杯子抿了一口，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品了品，点点头道：
　　“不错，这茶不仅清新，还很有几分喜庆热闹在里面。”

　　春棠在一旁睁大了眼睛看着老和尚，不明白不过是一杯清茶怎么就喝出了与众不同的喜庆热闹来。
　　烟雨也没品出来，不过她比春棠稍稍好些，脸上的惊讶稍稍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老和尚似乎并不以为然，放下茶杯就说起了另外的闲话：
　　“灵台寺离京城可是有段距离，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你们两个跑到这边来了？”
　　“过来拜佛看景来了，顺便为父母祈福。”
　　烟雨话答得极是干脆道。
　　拜佛在前，看景在后，再然后才是为父母祈福。
　　老和尚微微捉摸了一下烟雨的话，忍不住好笑的摇了摇头。这话说的挺有意思。
　　“小丫头这话，将父母排在最后，可见这父母必定不够慈祥，父母于儿女不慈这可算是大事。”

　　烟雨被他这话莫名惊了一下，顿了两顿才勉强开口道：
　　“师父，师父说笑了，哪有这样的事。”
　　老和尚笑笑倒是没再继续说下去，只示意春棠再来一杯。

　　半山腰的台阶处，赵元灏一边想着刚刚主持的话，一边漫无目的的往上走着，旁边的胡宗源以及几个侍卫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刚刚他们见了寺里的主持，那主持态度倒是好，只问起那位闭关的老和尚却只一味的摇头。直说师祖闭关多年早已不见外人了，即便他们亮出了王爷的身份，那主持也只一味的摇头。

　　赵元灏此行就是为了那位佛法精深有本事的老和尚，虽说他们早就做了见不着的准备，可是大老远的来一趟可不容易，见不着这事就有些太。。。
　　哎，胡宗源一边瞄着前头的赵元灏一边在心里叹气，这佛缘山上头讲究的就是随缘，随缘随他，怎么个随法全看天意。

　　“王爷，前面有处亭子，王爷不如过去歇歇脚吧！”
　　奈良眼尖一下子看到了前头的亭子提议道。
　　赵元灏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瞧见亭子里似乎人影晃动，想了想点点头。

　　那老和尚老早就瞧见了赵元灏一行人，一句话没说只看了一眼就调转了头，烟雨只顾着细品刚刚老和尚的那句话，越品越觉得心惊胆战，她刚刚不过随口那么一说，竟然让这老和尚挑了那样的错处，父母不慈？不过是把祈福的话放到了后面，怎么就扯到了不慈上头去了，老话讲着天下哪有无不是的父母，说的就是父母再不好，当子女的那也是不能为外人说三道四的，枉自己从前谨小慎微，步步谨慎，怎么到了这里就放松了警惕？

　　烟雨想到这微微抬眼看了看那意态悠闲品着茶的老和尚，都说人老成精，这老和尚这样的。。。哎，她还是太大意了。
　　正一阵懊悔间，亭子口忽然传来声音：
　　“我家主子想要进亭子歇息一二，不知几位可否行个方便？”
　　烟雨一愣抬眼转头望过去，亭子外是主仆几个，走在前头说话的一身护卫的打扮，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岁，他身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打扮倒像是个账房先生，再往左边看过去，只一眼烟雨的眼睛几近瞪得溜圆。
　　他，他是，这人。。。
　　旁边的春棠已经先一步迎了过去，小脸上一片笑意的刚想说话，待瞧清那护卫后面站着的那个人，顿时小脸惊变，嘴巴大张，到嘴相迎的话在嘴边滚了几个个儿，咕咚一声直接咽了下去，只呛的小丫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直咳的小脸通红一片。

　　她们俩的反应实在过于明显了，不止外面的奈良就是后头的赵元灏和胡宗源都看的有些惊讶，只有亭子里的那位老和尚依旧慢慢品着茶水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
　　微微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奈良瞬间回了神，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身旁跟随的几个护卫几乎同一时间移到了最为有利的地形，伸手按到了身侧的武器上面。
　　“姑娘可是认得我们？”
　　奈良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来，烟雨激灵灵打个冷战回了神，再抬眼看向赵元灏，见那人被围在几人中间，眉头已经微微皱起，眼睛来回在亭子里亭子外转过两回，显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她又转头去看春棠，小丫头就站在亭子里很显眼的地方，脸上的模样能叫人瞧的清清楚楚。这样明显的模样，那人却只是微皱着眉头没有任何表示。

　　烟雨忽然之间明白过来，她们认得他，他却不认识她们
　　哎。。。
　　几乎瞬间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当时他病成那样，人事不知，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伺候过他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又怎么可能一下子认出她们。
　　是她想左了，一时见面的惊讶完全覆盖了脑子，竟是忘了多加寻思。
　　哎，今儿这门出的，光顾着放松，也只记得放松了。

　　微微顿了顿，烟雨站起身冲着亭子外恭敬的矮了矮身道：
　　“几位若不嫌弃，就请进来喝杯闲茶，只不过亭子较小，容不下这许多人。”
　　奈良回过神来笑道：
　　“无妨，就只我家主子和先生进去就是，我们几个就不进去了。”
　　说完，一个侧身往旁边退了过去，赵元灏和胡宗源一前一后往亭子走了进来。
　　路过春棠的时候赵元灏微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眼那咳的脸色通红的小丫头，不紧不慢地挑了下眉梢这才往里走。
　　春棠大睁着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赵元灏步履昂然进了亭子，小手抬起指着那人，嘴唇颤抖：
　　“姑，姑娘，他，他。。。”
　　“他是客人，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拿了杯子重新沏两杯茶过来。”
　　烟雨瞪圆了眼睛看向春棠严厉地吩咐道。

作者有话说

终于见面了哈(*/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