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长》发现

101、第一百零一回 真的是你！

　　文德殿。
　　隆景帝坐在龙椅上，面前的龙案上摆了一溜摊开的折子，他随手拿起一份，看了没两眼，扔下，闭了闭眼，又翻开，还是没看几行，干脆站起身，来回在屋中走了两圈，坐下再看，这次不过看了一行，耐性就消失殆尽了，干脆往身后的龙椅上一靠，闭上眼睛长吁短叹起来。
　　“怎么回事，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小子怎么还没到？”
　　旁边的大太监微微上前提醒道：
　　“皇上放心，福禄总管就在宫门口迎着呢，等王爷一到立马就将人给您带过来。”
　　隆景帝直起身问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
　　大太监转头看了一眼墙角处的自鸣钟。
　　“回皇上，未时初。”
　　皇上立刻哀怨地叹了口气。
　　“午膳都过了，再等下去就要吃晚膳了。”
　　大太监赶紧抿住唇角，知道的是皇上在等平北王，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在等哪位得宠的美人呢。

　　又等了大约两刻钟的时间，皇上这心没能静下去，反而越等越着急，最后干脆站起身离开龙椅走到大殿门口，迈出门槛，仰头看着外面已经偏斜的日头。
　　大太监一瞧立马有眼色的搬来一把椅子请皇上坐下，看着架势，皇上是准备坐在殿门口等王爷了。

　　赵元灏随着福禄进来的时候，皇上正和得了消息前来相陪的皇后娘娘说着闲话，冷不丁转头往外面瞧了一眼，正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跟在老太监身后过来，皇上霍地一下站起身，惊的旁边的皇后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等皇后娘娘看清来人的面目，顿时愣在了当场。
　　眼前这位胡子拉碴，脸颊黑红瘦削之人还是那位丰神俊朗，英明神武的盖世英豪吗？
　　这活脱就是个乡下干农活的半大老爷子。

　　皇后娘娘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皇上，果然瞧见自己男人一脸的不敢置信的样子，皇上愣了一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将自己的好友看了个遍，最后咧着嘴啧啧叹了两句。
　　“我说元灏啊，你，你这是...你这是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的？”

　　赵元灏苦笑一下，跪地给皇上和皇后见礼，被皇上双手搀扶起来，君臣相携着一路进了殿中。
　　皇后娘娘急忙吩咐身边的宫人上茶上点心，又嘱咐福禄好生在跟前伺候着，这才转身退出了文德殿。

　　皇上看着面前的好友，想起这家伙还比自己小上两岁，如今看着光景生生像是比他老了十岁一般，也不过三五年没有见，这家伙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德行。
　　“我说元灏啊，你不是去年才成的亲，如今爹还没当上，怎么感觉孙子都快有了，你这到底怎么了？”
　　原本招他进京是商量征讨漠北之事，结果见到了本人，皇上就没了即刻商量要事的心思了。

　　赵元灏再次苦笑一声，端起旁边的茶水慢慢啜了一口。
　　这事一句两句的哪里说的清，况且这会儿他着实也不想提起那些过往。
　　皇上眼看着平北王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眉毛高高挑起又落下。忽地想起年初平北王府递上来的报丧简报，王府失火，平北王妃薨逝。
　　这事已经过去大半年了，难道这小子还没从那场大火的阴影之中走出来？
　　“我说王爷啊，这人走都走了，你总这么想着也不是个办法，况且你身边也不能没个女人，这样吧，我让皇后将京中适龄的闺秀整理整理，找个由头哪天在宫里办个宴会，到时候让你亲自过去挑一挑，你放心，不管你瞧上哪一个，这一次朕一定随了你的心愿，要朕说，你之前那个小王妃，不过一个商家庶女，配你平北王实在是委屈你了，正好这回朕替你挑个好的。这女人嘛不过是衣服，脱了这件还有那件，你这心思得放宽些，不是什么大事，哈！”

　　赵元灏眼看着皇上又是一副要乱点鸳鸯谱的架势，急忙站起身阻止道：
　　“别，皇上您千万别，臣可没那份心思，皇上您就别麻烦了。”
　　皇上立刻眉头一皱。
　　“这话怎么说的，朕可都是为你好。”
　　赵元灏现在一听这话就头疼，一个两个的全都不顾他的意愿，还要美其名曰是为他好，真是，叫他怎么说好。

　　“皇上这次叫臣进京是不是为了漠北之事，臣斗胆问一句，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隆景帝本来还想再聊一聊私事，见赵元灏生硬的将话题直接扯到了公事上，嗯嗯了两句，暗暗叹了口气，转而说起了正事。

　　君臣两个这一聊就聊到了傍晚时分，皇后娘娘亲自带着人送了晚膳过来，君臣两个推了公事，坐到了饭桌前把酒言欢，回忆过往年轻的时光，一时间感慨万千。
　　皇上激动之余，还将自己的宝贝儿子承哥儿叫过来让赵元灏见一见。
　　三岁的承哥儿长的粉雕玉琢，说话奶声奶气的还偏要装成个小大人，看的赵元灏爱怜不已，抱在怀中不愿松手。
　　皇上见赵元灏这般模样，心下又想叹气了，若是元灏早些成亲，怕是如今儿子也有承哥儿这般大了。
　　这样一想，皇上更坚定了要趁着这个机会在京城好生给他安排一门亲事的想法。

　　赵王爷自然不知道皇上这般的想头，吃过饭叙过情谊，谢绝了皇上的挽留，带着人一路出了宫门。
　　平北王府在京中留有王府，赵元灏带着侍卫一路纵马到了王府门前，早有府中的管事等在门口，瞧见王爷下马，立刻上前跪地行礼。
　　赵元灏甩了马鞭一路往前院书房走了过去。
　　奈良眼看着王爷竟然没有歇下的心思，心下一叹忍不住垂头丧气跟了过去。
　　自打王妃出了那样的事情，王爷的睡眠就不好了，常常整夜整夜的睡不着，一睡不着不是去练功房消耗体力，就是在书房处理公务。
　　这样一日两日还好，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住，侍卫们苦不堪言，一个个的只要轮到当值，那脸就变成了苦瓜相。

　　他们一路从关北进京，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到了驿站就换新马，就这样还跑死了几匹快马，如今好不容易进了京城，在宫里耽搁了大半天，再出来以为终于能休息了，谁想王爷却一点没有这样的心思，这样下去，不等漠北兴兵，也不知道王爷的身子还能不能撑的下去。

　　奈良现在真是有些怀念当初王妃还活着的时候，每日里将王爷的起居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条，就连他们这些跟在身边的侍卫，时不时得都能跟着沾光，如今......
　　想到府中如今除了老太妃，连个正经的女主子都没有，奈良心里又要忍不住叹气了。

　　寒食居。
　　白日里经了小杜的虚惊一场，烟雨为了安抚众人的情绪，干脆早早关了店门，叫厨师整饬了一桌子好饭好菜，主仆几人不分你我全都坐在了饭桌前，一边闲聊一边吃饭。
　　刚吃到一半，就听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小杜急忙站起身跑出去查看。
　　竟然是菜市口他们之前瞧上的那间店铺的新掌柜。
　　新掌柜一脸笑意，直接说明了来意。
　　原来白日里烟雨过去询问价钱，这事被他们家东主知道了，一打听才知道他们要租了店面去开餐馆，那位东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提了个要求，只要烟雨她们符合这个要求，他就将店面按世面价格租给他们。

　　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忽然之间峰回路转。
　　烟雨惊讶之余也有些欣喜，若是真的能租下那间店面，那自然再好不过。
　　“不知您家东主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新掌柜赧然一笑：
　　“夫人有所不知，我家东主是南方人，有些吃不惯京城的菜色，听说您是开食铺的，想来这吃食上头做的一定不差，所以，若是夫人能做出一桌合乎我家东主胃口的菜肴，这租赁店面之事也就不成问题了。”

　　真的？
　　烟雨有些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就这么简单，不过是做一桌子菜出来，这契约就能签下来。
　　烟雨心下暗喜，想了想又意识到，虽说自己做菜不差，可是个人有个人的口味，若是自己做出的菜偏偏就不合这位爷的口味，到时候岂不是白欢喜一场，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起来。

　　杜掌柜眼看着烟雨踟躇，知道她顾虑的毛病又犯了，干脆也不和她商量，上前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这样的好事哪找去，成不成总得先试一试才行。

　　翌日巳时末，小杜和春棠一前一后护卫着烟雨出了寒食居，几人上了马车按照新掌柜的指引，一路往西直门外大街行了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一处气派的大宅子跟前，门口的管事一路迎着几人进了前院的花厅，早有厨房的管事媳妇儿等在那里，见到几人打了个照面就领着烟雨和春棠去了后院的大厨房。
　　这会儿上他们家主子正是快要用午饭的时候，她们过去正合适。

　　厨房里头，食材与器具一应俱全，烟雨带着春棠姿态熟练的摆弄着锅碗瓢盆。将寒食居最拿手的寒食荟萃套菜做出来，连汤带点心一共十二道菜一一摆放在漆盘上，连同调羹，让厨房里的下人一并端去了主院主人起居处。
　　她和春棠则直接回了前院的候客花厅等待结果。
　　也就是半柱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的脚步声，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出那脚步凌乱之中带着慌张。
　　门口的帘子刷的一下被人撩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前，那人通红着一双眼直直的盯向烟雨，喉咙处哽咽了两三回，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真的，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