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又在撒娇了》折个纸月

5、百戏街 游玩

　　车厢晃荡，墨之背靠在车板上，不禁问道：“我小时候与你，似乎关系还不错。”

　　那段往事里，她全心信赖于凌云柏，将他视作最好的玩伴。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稀罕，她竟能相信一个来历奇特的神仙。

　　“你待我很好。让我住进了墨家祠堂，日日给我带食物，还带我游玩。”

　　凌云柏目光注视着墨之，言语间，满是怀缅。

　　难怪，墨之心下清明了些许，那傻柏树非要等她，原来是因为，她以前就热心帮过他许多。

　　她笑着摇头，“昨夜我想了很久，所谓喜怒哀惧，天道必然不是无端来的。”

　　“此四情，乃众人皆有，是人以为人的根本……”

　　凌云柏维持着严肃神情，听着墨之一句句讲解，如同听天书一般，听得懂字，却不能领悟其中深意。
　　又不好打断她，让她给自己讲解。

　　墨之很快自己停下了，微蹙眉头，“你在听吗？”

　　凌云柏艰难点了一下头，天地可鉴，他已经很专注在听了。

　　“孺子不可教。”墨之讥讽，“就你昨日写的那一手字，足以见得，你读书不多。”

　　凌云柏没反驳，虽然他已听了墨氏学院的读书声，听了三百余年，但是每回都将其视为催眠利器，从未深入理解。

　　“总的而言，便是去做人。”

　　“嗯？”

　　墨之眼中燃起斗志，“做人们会去做的事情，反正你记得，万事听我安排。我墨之，定然让你好好体会世间之情。”

　　她这边兴致高涨地策划，凌云柏却有了丝不好的预感。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凌云柏顺手撤去车厢上的法术。

　　“小姐，书屋到了。”阿念问道，“您当真要撤掉牌子吗？”

　　墨之掀开车帘，“当然。”

　　“可是昨日不是有学生来吗？”

　　“他啊……”墨之看着出了车厢的凌云柏，似笑非笑，“不过是玩闹，可没想学的心。”

　　说完，她进了清风书屋，径直去找了掌柜，说明了来意。

　　“墨姑娘，早该听我劝，你们家风水不好，就别折腾开学院了。”

　　墨之扬了扬眉，“风水不好？”

　　自三百年前，墨宅建于宁山上，代代文人，为官为商都小有成就，何来风水不好之说。

　　“收学生的牌子挂了这么几天，问的人不少，但是一听是墨宅，就不乐意去了。”掌柜话里有话，“都说墨宅门前的柏树邪门得很。”

　　墨之嘴角勾笑，环顾书屋，慢悠悠道：“前几日整理旧物，无意间，翻出了这间书屋的地契。”

　　掌柜的脸色微变，“为何会在你哪？”

　　墨之顺着他的话，“我也纳闷啊，翻翻找找，看到了一封信，是开设书屋之人写给我阿爷的。”

　　“那人是我阿爷的学生，在墨宅学习了数十载，若论风水不好，那可真是耽搁了你祖上啊。”

　　掌柜脸色几遍，知道自己言语有失，立刻变了张笑脸，“墨姑娘，小的不知这事，也是旁人胡说，我才多说两句。”
　　又劝道：“不过这门前种柏总归不好，早日铲掉才好。”

　　墨之轻笑，“都是世人以讹传讹，门口柏树，那是好兆头。”
　　遥望立于门口凌云柏，他正气定神闲等着她。
　　她不由补充道：“更何况，我这棵柏树，可是棵可爱的宝树。”

　　说完，她也不理会掌柜的反应，步出书屋，拉着凌云柏，在宁州城大道步行。

　　大道上，两侧布满商贩，贩售各色小玩意。

　　“我们这是去何处？”凌云柏盯着墨之拉着他的袖子，忍不住问出声。

　　墨之左逛逛，右晃晃，从这个小摊到另一个小摊上，见什么都要拿起来摆弄一番。

　　“古板老树，你不懂，人间至乐便是吃喝玩乐，我自然要带你玩遍这宁州城。”
　　她举起两个小糖人，笑嘻嘻问：“哪个好看？”

　　凌云柏扫视左右，视线落在墨之的笑脸上，“你喜欢这些？”

　　墨之摇摇头，“幼时家里管得严，向来没有这些玩，我估摸着，你应该喜欢。”

　　凌云柏不确定地再看了看小糖人，周围举着糖人的，都是些三四五岁的稚童，她怎么会觉得自己会喜欢。

　　他只能隐晦拒绝，“墨之，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

　　墨之歪着头，“这不是在帮你吗？不喜欢啊。”
　　她若有所思，灵光一闪，“我知道城中有家酒楼的饭菜味道极好，走走走。”
　　说着，她立刻动身，带着凌云柏，进了酒楼的包厢。

　　墨之熟练地报了一长串菜名，小二笑脸洋溢，匆匆去准备了。

　　包厢门关上，阿念守在外面，留二人独处。

　　墨之兴致高扬，趴在窗台，望着街上人来人往，问道：“那柏树，都玩了一早上了，你的劫数渡了没？”

　　“你若想知道，我给你件东西。”凌云柏伸出自己的手，“阿之，借你的手一用。”

　　墨之半眯着眼，带着戒心伸出左手，悬在凌云柏的手上空，诘问：“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我可先和你说清楚，我虽说来助你，但也只是游乐中顺路助你。”

　　她扬起下巴，倨傲道：“但凡我不乐意了，就会毫不犹豫地赶走你。”

　　凌云柏闻言，良久没有举动，望着墨之那不似玩笑的眼神，缓缓低下了头。
　　嘴角一抹苦涩，自嘲道：“是啊。你永远可以随时离开我，抛弃我，根本不必考虑我的感受。”

　　他头垂得更低了，睫毛扑簌，眼神宛若支离破碎的琉璃盏。
　　嘴里溢出轻叹，“罢了，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能留住你的资格。”

　　墨之手指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神情迷茫，又有些尴尬。
　　她不过是强调了一下她的立场，那古板的柏树怎这么大反应。
　　仿佛她就像是一个负心人一般。

　　“那个……山神啊，我本意不是放弃你……”

　　手被凌云柏双手紧紧握住，他眼中异彩闪过，“阿之，你重情义，不会不理我的，对吗？”

　　墨之艰难地点点头，扯开话题，“你要给我什么。”

　　凌云柏手圈在她的手腕上，移开时，一圈淡蓝色的手环出现。

　　墨之举起打量，那手环犹如水流，波光粼粼，徐徐环绕，中间有四个旋涡，卷出空缺。

　　凌云柏逐个指过去，“这里空缺的，便是喜怒哀惧之情。”

　　墨之目光顺着看过出，似懂非懂地点头，嘴里呢喃：“还是你们神仙会玩啊。”

　　外面传来敲门声，佳肴鱼贯而入。

　　墨之咽了咽口水，毫不客气逐一尝过，才发觉凌云柏几乎没有动筷。

　　“不合胃口？”

　　“非也，我进来没消耗多少法力，并不需要进食。”

　　墨之挑眉，很不能理解，“这又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品味美食。”

　　在墨之的注视下，凌云柏拿起筷子，夹起了最近的一道菜。

　　一口咽下，抬起头时，他便对上了墨之期望的目光，以及她急切的追问：“怎么样，体会到喜悦否？”

　　他摇摇头，墨之也不在乎，催促他继续品尝。

　　三四样菜后，凌云柏仍是神情平淡。

　　墨之抬起手腕，目光死死盯着手环，它半点变化都无。

　　她不禁叹气，“这么多好吃的，竟没有能让你开心的，真是浪费了。”

　　凌云柏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

　　许久，他憋出一句，“是我无福消受。”

　　“罢了罢了，你不喜这个，我们就去试试别的。”墨之起身伸了个懒腰，“话说，百戏街倒是值得一去。”

　　百戏街是城中最繁华的一条大道。
　　两侧尽是小舞台，一个挨着一个，各路戏曲舞蹈、杂耍技艺汇聚于此。
　　游人择其喜爱的演出，驻足观看，打赏些小钱。

　　他们从街尾逛起。

　　墨之看得热闹，瞧见个舞得好的，打赏起来毫不心疼。

　　但凌云柏一直缺乏兴致，只是陪着墨之在逛，时不时附和着墨之的话，点评一二。

　　走到街道中央，一个悬挂青纱的舞台前面，涌满了围观的人。

　　这个肯定有趣，墨之想着，努力地挤了进去。

　　凌云柏面无表情，似乎不感兴趣，但暗自用了点劲，护着墨之，挤到了最前排。

　　乐曲响起，青纱缓缓拉开，露出位水墨衣裳的公子。
　　他随着乐曲舞剑，身姿轻盈，神情如醉如痴，宛如不在这热闹非凡的街上舞蹈，而是在天上宫阙之中。

　　舞虽美，但墨之目瞪口呆许久，继而没有形象地捧腹大笑。

　　凌云柏神色疑惑，这有何可笑的。
　　他扶着笑得站不稳的墨之，问道：“阿之，此舞有何不妥？”

　　“没……哈哈哈……他。”墨之斜倚在凌云柏的手臂上，手指舞剑之人，“我笑……他。”

　　凌云柏望过去，那公子生得俊美，衣着清雅，看不出有何异常。

　　墨之笑累了，瞥见凌云柏困惑之色，生疑问道：“你不认得他？”

　　凌云柏心惊了一瞬，却不知如何回答。

　　远处，百戏街街头传来威震的声响，一群人马冲进了这条只能步行的街。

　　很快，舞台的戏曲皆纷纷停下来了，百姓也退至街道两侧，让出了中间一条道。

　　墨之与凌云柏随着人群而行，周围各种议论，却不知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