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出行 尊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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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回眸。
门口柏树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莫约十三四岁的少年。
他一声墨绿色长袍，背上背着竹书筐。
竟真有人来，墨之扬起笑，看来，她墨家声望不倒啊。
她连忙唤来阿念，将人招待进屋。
少年落座，搬出竹筐，里面笔墨纸砚俱全。
墨之坐在讲桌上，倒生出了些紧张。
咳了咳，“敢问公子的名讳？”
“学生终氏，名岁红。”
墨之默念一遍，殷勤道：“终岁红，倒是个意境深远之名。”
小少年笑而不语。
墨之又道：“既如此，岁红，你之前念过什么书？”
“不曾念过。”
墨之微讶，这小公子衣着举止，应是出生名门世家，怎会到这个年纪，还未读过书。
或许有何隐情，所以才会来她的书院。
“那为师先教授识字，可好？”
少年颔首。
墨之提笔，正楷书写，笔锋有劲。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①……”
她吹干墨迹，以此千字文，一字一句地给小少年讲解。
小少年听得认真，时不时提个问题，墨之耐性讲解。
傍晚，阿念端着茶水点心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个画面。
她不由提醒道：“小姐，今日已经很晚了。”
墨之抬头，惊觉天色确实已经黯淡下来了。
她笑了笑，“一时忘了时间，岁红，你也该回家了。”
碰上个好学，竟失礼至此，她不说话，怕是她学生也不敢提醒。
小少年起身，恭敬行了一礼，道过别，背上竹筐离去。
墨之收拾着桌上的草纸，上面既有她的字迹，还有一些稚嫩的字迹。
歪歪扭扭，毫无章法。
说起来，她学生握起笔，还有几分模样，只是一写字，便全然暴露他不曾学过书法。
对了，前几日从家中翻出的旧籍里，就有适合启蒙练笔的。
墨之匆匆翻出来，问过阿念，就追出去了。
出了墨宅，绕过古柏树，便是一条宽敞道路，从半山腰俯视，一览无余。
然而，刚离开半刻的小少年，却不在这条路上。
墨之环顾一圈，墨宅后面并无人家，而下山的路，仅有这一条。
她轻笑一声，回身立在古柏树下，指腹摩挲书封，念叨一句。
“未若凌云柏，常能终岁红。②”
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画面。
她坐在墨宅的书房里，一手持笔，一手卷着书，趴在窗沿。
窗外，小山神正在树杈上，帮她摘着树上的琵琶果。
“你说，想要个名字？”
小山神一手提着衣摆，一手摘下琵琶，放到衣摆上。
他抽空回了一下头，“是啊，万物都有名字。你叫我柏树，而世间柏树千千万，那我又何特别的。”
她赞同地点头，在纸上写下一句诗词，说道：“那就叫你凌云柏了。”
墨之从记忆中惊醒，嘴角勾起笑，若有所思呢喃：“原来，你的名字是我取的啊。”
她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所谓的终岁红，不过也是诗句中的词。
身旁，一道人影靠近。
凌云柏身姿挺拔，神情淡漠，脸上丝毫没有异色。
墨之讽笑，“哟，山神大人如此有闲心，不去解决你的劫难，竟有空来当我的学生。”
见凌云柏不应声，她背起手，晃到凌云柏前面，似笑非笑。
“还是说，你根本不急？”
墨之后来仔细一想，她回宁州之事，并无预兆，若凌云柏正着急，怎会等到她回来。
“你莫不是，在胡言骗我？”
凌云柏神情微微动容，“并无，我确实只剩三月期限。”
墨之眉头扬得极高，“那你还空来假扮小孩子？”
“你坐在门口，坐了一早上。”
墨之闻言，莫名其妙，反问：“我坐在自己家门口，与你何干？”
“……”凌云柏垂下眼帘，“你没有等来学生，我怕你会难过。”
墨之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一时觉得眼前之人莫名生出些可爱。
竟会为了她根本没有的伤感，而闹这一出。
凌云柏头更低了，脸上微红，像是明白了，自己此举，并不恰当。
许久，墨之笑累了，摆摆手，爽快道：“罢了，如今我倒有兴趣了，想听听，你到底有何劫难。”
凌云柏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诧异，连忙说道：“历经世俗之情。”
“什么？”
“成为山神，必然要体会人之常情。所谓的喜怒哀惧。”
“体会？”墨之神情困惑，人自然有情，又如何来特地去经历体会。
凌云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才来请你相助。”
墨之以手扶额，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你明日在此等我。”
凌云柏眼中闪过惊喜。
墨之转过身，拖着身子进了屋，伸了个懒腰，回眸，眼中狡黠。
“我决定了，助你。”
——
翌日。
墨之推开窗，天气甚好，再次环顾幽静的墨宅，合上了窗，拿起行李下楼。
一桌早点，热气腾腾。
阿婆脸带伤感，叹了声，“小小姐这才刚回来，又要去远游。”
墨之微笑，宽慰道：“阿婆，你最好了。墨之不愿被安逸束缚罢了，就想着趁着年轻，多去见识世面，兴许玩累了，惦记阿婆做的菜，明日就归来了。”
“嘴甜。”阿婆笑着摇摇头，拿出一旁的妆盒中，“你娘亲当年走得急，阿婆忙于悲伤，忘了将此物交于你。”
墨之摆弄着妆盒上的小锁，问道：“这是何物？”
这盒子她有点眼熟，娘亲常摆在妆台上的。
“小姐留下的，说是给你置办的嫁妆。”阿婆怀缅万分，“说是等你嫁人了，再拿锤头砸开。”
墨之无言，收下了妆盒，拜别了阿婆。
推开大门，树下，凌云柏一袭幽绿衣裳，揣着手，静静等着她。
阿念从她身后，牵着马车出来，见到凌云柏，不由疑惑问：“你是何人？”
“阿念，这是我远房表弟，此次会与我们一起出行。”墨之微笑解释。
又唤道：“云柏，过来。”
凌云柏走近，步伐轻快，风度翩翩。
墨之轻笑催促道：“云柏，愣着做什么，叫姐姐。”
“嗯？”凌云柏眼中闪过错愕，“叫什么？”
墨之嘴角弧度更高，“阿念，你别见怪，云柏生性害羞。”
与此同时，靠近了半步，手肘请撞凌云柏的腰，眯了眯眼，以示警意。
凌云柏张了张口，却唤不出声，只得偏过头去，传音给墨之，“自我有神智以来，已过三百余年……”
“那又如何？”墨之环抱着胸，油盐不进，“你既让我助你，自然得听从我的安排。”
凌云柏面无表情，顿了又顿，才启口：“墨之……姐姐。”
墨之仰头大笑，率先跳上车，居高临下，伸出手，“小云柏，你放心，路上，姐姐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凌云柏眉头抽了抽，最终，伸出了手，借力上了马车。
阿念全程懵懂，左看看右看看，不解发生了何事，最后，晃晃头，去驾驶马车了。
车厢里，凌云柏一挥衣袖，封闭了声音，这才有些困惑地诘问：“为何让我唤你为姐姐？”
“有趣。”
墨之神情散漫，手指轻扣自己的下巴，“我昨夜又想起些往事，没想到我们堂堂的山神大人，也有如此狼狈时刻。”
凌云柏脸色一慌，“你记起来了什么？”
他虽然把墨之身上的遗忘术散去，但是却不知，她何时能记起过往。
“可多了……”墨之拉长了语调，调笑道，“譬如，在宁山那侧的墨江那次，我腿伤了，你背我回来。”
凌云柏怔忪，陷入回忆。
七年前，他们在山间探索一个荒凉的山洞，墨之跑得太急，摔进了暗河里。
那时，他可生气了，气墨之太贪玩，伤了自己。
只能背着墨之，翻山越岭。
但墨之可没半点愧疚，在他背上，一点都不安分，时不时拨弄一下他头发，摸一摸他耳朵。
还没话找话。
“云柏，你走得好慢啊，宁山不是你的地盘，你就不能自己飞过去。”
他只能无奈回道：“我法力都用来救你出暗河了。”
墨之甩着他的头发，满不在乎道：“不就是条小河，我自个也能游上来。”
他不赞同道：“河下暗流无数，一不小心，可不得被卷进去了。”
墨之不满，“你不过救了我一回，便那么唠叨，平常我救你那么多回，都没说教你。”
她气不过，“不行，你得回报我。”
他哭笑不得，“你要什么？”
“呃……”墨之苦思冥想，突生奇想，“不如，你尊称我为师父吧。”
他眉头一挑，“为何？”
“你看啊，我给你吃的，给你住的，还带你出去玩。”墨之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兴冲冲地蹬着腿。
他没应声。
墨之继续说道：“阿爷还在时，当教书先生可神气了，墨氏学院可多学生了，我比不上阿爷，就先收你一个学生罢了。”
“不成。”
墨之不乐意了，“为何不成，叫我一声，你又不会少块肉。”
“……我虽化形仅一年，但早已有神智。”
墨之不以为然，“这不行，那唤声姐姐来听听。”
“……”
“家中没有比我小的，家规礼法，我都没有能欺压的，你就唤一声来，我就过过耳瘾。”
不论墨之怎么劝，他都无为所动。
到最后，他也没能如墨之所愿。
却没想到，现今竟被墨之半哄半骗，唤了这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出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