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她落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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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落剑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说话。似乎都被强大的剑技所震慑，尤其是身为刀剑本身，对于强大武力的崇拜远比人类要更深刻。绝对的强大很多时候就代表了绝对的臣服，大家沉默片刻，目光不自觉的集中到了吉光的身上。
这振胁差。急躁，自大，脾气坏的和主人像是两个极端，本体质朴，几乎没有什么装饰，镡也好，目贯也好，柄也好，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有名金工师制作的刀装具。刀身的刃文是简洁直刃文，身上最贵的可能就是刀柄用来打底的鲛皮——与武士一贯追求名刀的风气不同，这振她幼时便配置身侧的普通刀剑，从始至终的贯穿了她全部的实战生涯。
这振胁差现在捂着刚被击打的腹部，脸上还有之前残留的淤青，看起来也是狼狈不堪。可与那外表极大反差的是，他差一点就可以施展能使人重伤的剑技。
“虽然我确实没保护好阿雪，还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吉光盯着药研，手里的木刀直接扔在地上：“但她身边的位置，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走过去的。”
放完了狠话。没理会药研的反应，吉光转头就去拽加州清光的发尾：“你个混蛋以为我没听见吗？你什么时候是初始刃了？！我才是！我才是初始刃！！”
“啧，没有我们去鸟羽接你，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里躺着呢！”加州清光抢救自己的头发：“你这个就知道给助勤添麻烦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当初始刃！”
好吵。绯村摇摇头。药研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动起来，捡起了吉光乱扔的木刀，和自己手里的木刀一起，放回到刀架。做完了这一切他才转头，就发现绯村在注视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离得有些远，尤其是她身旁的刀很吵闹。他动了动唇。
大将。
说完他觉得有些好笑。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把大将身旁下臣的无能看的清楚，甚至自大的想象了自己在大将身旁的场景，暗藏野心的想跻身其中。结果自得的战力也只是逼出了吉光的奥义，甚至害怕他因此重伤，还让大将喊停了。
他是想报答大将的。感谢她救了一期哥，救了五虎退——可，真丢人。
“明明赢了，看起来并不高兴呢。”绯村对着三日月说。药研也是，加州清光也是。兴致勃勃的对战，以为很重视结果，结果赢了对手却一振两振情绪都不高。
“哈哈哈，是吗？”三日月这个输了的人却很开心的样子：“主人您认为他们赢了呀。”
绯村带点狐疑的看着这个一点阴影都没有的太刀，手里武器都被击飞，怎么也不能认为是他赢了吧。
“虽然老人家说过您很敏锐——但有时候，您又太迟钝了些。”
“偶尔也认真的感受下他们的心情吧。”
完全不理解三日月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绯村自认自己已经很贴心了。总之，耍完帅的绯村终于在和泉守的质疑后维护了师门（并不存在的）尊严，结束了晚课，打算回寝室休息。拉开拉门，她顿了一下，后退了两步重新确认了下房间位置。
“怎么了？助勤？”一起回来的大和守看到了绯村在门口来回两次都没进去，探过头看了下——拉门里空的透风，就剩了四面的墙和榻榻米。虽说助勤确实日常物品比较少，但，总不能柜子里的衣服和被褥都能没了吧？
“我听鹤丸殿说，大将您准备搬到天守阁去。”‘顺路’的药研发现了他们的困惑:“弟弟们都帮着鹤丸殿给您搬好了。”
绯村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半天没忍住，来了一句：“他怎么不给在下把墙也拆了。”
药研愣了一下，噗嗤笑出来：“请不要让鹤丸殿听到，他真的会这么做的。”
绯村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无声的在骂混蛋。再睁眼的时候她问:“那么，鹤现在在哪？”她咬着牙：“在下亲自道谢。”
而鹤此时正泡在温泉里。本丸的露天温泉面积不小，而且是花大价钱从山上引的天然温泉水。鹤自在的靠在里面，想象姬君回到房间时的表情，怕是会很惊讶吧。
哎呀，总是被姬君惊吓，怎么也要惊吓回来才对。
他想着，听到背后拉门拉开的声音。大约是哪个同伴也来了。
“哟。”他回头打招呼。
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大，原本背对着门坐在温泉边泡着的，下意识侧过来。
“姬君？”
“哟。”绯村学着他打招呼，皮笑肉不笑:“好巧啊，鹤桑。”
鹤眨眨金色的眼睛，有点被吓到了的表情:“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他看着身着出阵服，衣着整齐的姬君，“您习惯穿着衣服泡温泉吗？”
“是吧。毕竟在下的衣物都被拿走了，此时也没什么好选择。”绯村看着他，‘和善’的笑着。
“...我是不在意啦。”浑身上下只有一条毛巾在胯|下遮挡的鹤丸此时来了兴致，示意了一下:“这里有足够的地方让姬君与鹤共浴。”
绯村看着他，他也看着绯村。鹤脸上还有些了然自得的笑，似乎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毫无自己光着的自觉。
突袭的效果并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该怪某些脸皮很厚的家伙。
“你啊...”她说，语气像是在叹气，连之前忍着的怒气也一口气吐出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报复他的办法，只好问:“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年轻的姬君脸上带着困扰。鹤丸看着她，明明还没退烧，找人算账倒是一如既往的气势汹汹，却连发脾气都是隐忍的，一句‘停下’的命令都不曾说过。
“这里需要一位主人，姬君。”鹤丸注视着她的眼睛:“您知道这件事情的。”
绯村沉默的回以注视。半响，也许是生病消磨了她的意志，她开了口。
“一期一振说过同样的话，在下拒绝了。”她说:“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作为主人照顾你们，保护你们，陪伴你们。在下做不到，在下有自己的路要走。”
“什么路？”鹤丸的视线落到她现在已经愈合的腰腹：“…那条需要用性命作为赌注的路吗？”
到处乱蹦的鹤凭借着厚脸皮似乎得到了充足的信息。面对油盐不进的这振，绯村连指责他的心力都没有。
“背负太多他人期待，是无法为了理念送死的。”绯村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只是她搭在佩刀上的手握紧了刀柄:“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害怕再死一次，在下并不知道自己寻求的答案终点是生是死。无论结局如何，在下都做好了准备。”
直到这句话完整落地，她顺畅的叙述才第一次顿了顿。
“可到了那个时候，你们怎么办。”
你们怎么办。
因为这一句话，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近乎无底线的纵容，损伤自身给予的关爱，从不解释的照顾。
鹤本来应该去问的。问她她寻求的答案真的那么重要吗？问她那些已经过去的过去真的有意义吗？应该告诉她，当你活了千年，那些过去逐渐模糊后，是会慢慢消散的。
可他看着这位姬君。这位任何时候都身着出阵服，利刃时时携带身侧的主君。她身上的羽织从未脱下，晒还在缠绕在自己的胸口，锐利的目光也还未从战场上撤下。
她站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并不远，也没离开，可这几步的距离一直在那里，他无法靠近。
“……原来是这样。”鹤低声说。他看向姬君的方向，温泉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身形，使得她的存在也模糊起来。
她说的对。对于被主人背叛过一次的刀剑而言，在充满质疑与防备后，再度认可了一任新的主君，那是必定要付出全部的忠诚和信任来回报这位新主。
可这位主君并不打算为他们停下脚步。
“如果您真的要送出自己的性命。”鹤说:“压切仔会随您而去。”
“若在下当初不接纳他，在他回来的当天就死了。”面对鹤的提醒，绯村声音冷静又漠然。
他说的是事实，她也是。
或许这就是压切仔的特殊，也是姬君接纳他的原因。鹤笑了一声:“那三日月呢？”
“鹤桑认为他和药研是会因为失去主人而丧失意志的性格吗？”
她回答的很快，像是早就想过了。
“看来您一直做好了准备。”鹤靠在温泉壁上说:“姬君愿意与我说这些，应该是也认为我不会在乎吧。”
“你会吗？”绯村似乎懒得回答这种问题，于是简单的把问题抛了回来。
鹤明白了。她交托真实意图，是为了将他推开，希望那些因他推波助澜而向她靠近的同伴，会随着他一起推开。
他在乎吗？
他是否在乎呼唤她姬君的时候，能够可以得到对应的位置？是否在乎这个主人，有一天会为了自己追随的路，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与这位姬君的相识并不长。这样短暂的认知，不应该有太重的分量。
鹤的眼睑垂了下来，他背对着绯村，盯着眼前平静的水面思考。夜已经深了，背后的灯发出昏黄的颜色，倒映在水面的影子随着水波晃动，并不明晰。
“应当不会。”鹤说，没有回头，也没看绯村，像是自言自语般，看着远处深色的夜。那墨色孤寂的夜像他之前度过的万万千千。
“——本是这样的。”他说，在这片夜空下响起的声音很低：“可我现在在乎了，姬君。”
很安静。秋日的晚上没有声响，在温泉这里，连风声拂过树叶的沙沙响都没有。鹤丸说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平稳，规律，沉沉的——就像他的心情。
背后响起了脚步声，步伐很快，是绯村。她走到鹤的身侧蹲下，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力度不轻，强迫他把脸转向自己。连重伤都不忘开玩笑的姬君此刻没有一点表情，她冷冷的看着自己，打量他的每一寸表情。
“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鹤桑。”她说。
鹤丸凝视着她，在这个时候，他有点出神的看着姬君的睫毛。姬君的睫毛长长的，注视自己的时候微微的扇动，像振翅的鹤翼。
很美丽。
“啧。”
是绯村心烦的声音。
她松了手，一点迟疑都没有，丢开他就准备站起离开，皙白的手迅速的脱离开他的视野——在那只手马上要离开视线的最后，鹤丸抬手迅速的抓住了她的手腕，用了力气，拉的她只能重新回来。
鹤对着这位不耐的主君说:“您打算逃吗？”
绯村停下来。看向他的时候，是皱着眉的:“在下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听到你的在乎。”
“我说在乎，也不是为了看您逃走。”鹤丸说。他用了力，直接把姬君拉入到温泉里。完全没预料到他会干这种事，绯村一点抵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浮起，就直接跌到他胸前，整个人都落到水中。
“惊讶吗？姬君。”
“你这个疯子！！”绯村呛了两口水，边咳，边手忙脚乱的先把腰间的两振刀解开抛出水面。根本没时间搭理鹤，她甚至直接拿走了他最后用来遮挡的毛巾，拧干后迅速的趴在温泉边擦拭自己的刀，连从温泉爬出来的时间都没有。匆匆擦干刀鞘和刀柄，她才深吸了口气，把刀抽出来检查。
万幸她反应快，两振刀刃都没接触到水。
此时她才来得及发火，扭头按着鹤的头往水里按：“你要是把在下的刀弄坏了在下要你的狗命！”
鹤完全没反抗。脚在水底下绊了绯村一下，轻易的让气的上头的绯村再次跌在他身上。趁这个机会他直接抓住了姬君的两个手腕：“您是否忘了，您的佩刀是灵力凝结的产物，不会因为浸水生锈的。”
绯村张牙舞爪的怒气瞬间没了，她人是后知后觉的。而鹤在这个空挡贴近了她的耳畔。
“姬君。”他的声音很轻，轻微的呼吸扫在她的耳侧：“即使只是不知道前路如何的旅程，也请让我陪伴您一段吧。”
绯村侧头看他，离得实在太近，唇畔扫过了他的脸侧。鹤丸凝视着她的眼眸，凑近了。
绯村下意识一个膝顶，阻止了他。趁着鹤吃痛松手的时机拉开了距离，从水里爬了出来。羽织和和服浸了水重量加倍，她爬出来跪坐在地上拧了半天水，终于觉得轻松了些。
“即使想只追求片刻的欢愉，也请自重。”绯村捡起来地上的刀重新插回腰侧：“虽说拒绝对鹤桑你来说是耳旁风，但偶尔请听一听。”
鹤已经缓过来了。他趴在温泉边，看着狼狈的姬君收拾自己，弯着金色的眼睛笑了：“如果我拒绝呢。”
绯村看着他。这振得寸进尺的太刀实在有点有恃无恐。
她定了一会儿，捡起来地上的毛巾。
“那请您晚一些再出来——这样或许不用撞见太多人。”
“...什”鹤丸眼睁睁的看着姬君带着毛巾走回到拉门后，因为门没关，清楚的看到了姬君将他所有的衣物全都抱起来，拿着就要走了。
“等等！姬君！”
这次狼狈的姬君回头看向他，露出来一抹得意的笑容。
“祝好运，鹤桑。”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